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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网球小海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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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
“许绎,刚才那个人是你同学吗?”
“嗯。”
“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还可以。”
“他刚才好像在看我,你跟他提起我了?”
许绎不置可否:“你希望我跟他提起你吗?”
江存寒想了一下,其实是希望的。
“你怎么说我的啊?”
许绎说是朋友。
“你可以和他说我是你弟弟。”江存寒觉得这个称谓不错。
“下次就这么说。”许绎似乎也很认同。
但实际上下次也不会这么说。
如果有这样一个弟弟,当然就可以理所应当地照顾他,和他待在一起。这样好也不好。
许绎知道江存寒可怜自己,这仅仅在于他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这一点许绎很早就知道。他当然不会蠢到去拒绝这份即使是出于同情的好意,为了某种难以言说的自尊心理。
因为这可能是江存寒唯一会对他产生的情感了。如果连这份可怜都失去了,那他才是真的可怜。
寒凉的秋日清晨。
昨晚江存寒提出和许绎一起坐地铁到网球馆。
巧合就在于他们这次是在同一站下。到了上次补课下的那站,江存寒即使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忘提醒许绎要下了。他不知道许绎上次为了陪他少坐了两站。
结果对方站着没有动,等到门合上了才说再坐两站。
“但是你上次就是在这里走的啊。”江存寒十分不解。
“他们搬家了。”
“啊?哦。”江存寒信以为真。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他到了球馆后先去换了衣服,今天施维真没有来,江存寒叫了几个网球社的成员。他是最晚到的,热身完还玩了一会儿手机才上场,看到来的几个人里有迟衍,就猜到为什么施维真不来了,不由得心里不太爽快。
其实江存寒本人不太喜欢运动,网球是他为数不多能够坚持的了,很大部分也在于学校对兴趣爱好有要求。但运动这件事情的神奇之处就在于,不动的时候完全不想动,但是动起来之后又很享受那种多巴胺分泌的快感。
五个人分了两组,剩下一个可以轮替休息,充当球童捡捡球。完整打一场下来是需要很久的,所以他们就是当练习一样打着玩。
江存寒打了两轮,觉得浑身微微发热,室内温度又比外面高一些,是一个比较舒适的状态。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喝水,就看到迟衍蹲下身子去系鞋带。
“ Ronan,帮忙捡一下球!”
江存寒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他弯腰把那颗由尼龙和羊毛织成的黄色小球捡起来,往迟衍的后腰处掷了过去,江存寒还是很有准头的,迟衍蹲着的身体一个趔趄,差点侧跌出去。
“你!”
还没等迟衍把话讲完,江存寒就来了一招先发制人:“哎呀,这球还真是不长眼睛啊,自己就往迟同学身上蹦过去了。”
迟衍怒目而视:“球本来就不长眼睛!”
“对啊,所以我没说错啊。迟同学下次自己注意点吧。”江存寒狡黠一笑,露出两颗尖利的虎牙。
其他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其中一个高个男生走过来把那颗滚到一边的球捡起来,路过江存寒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问道:“Ronan,你给Tate使绊子干什么啊。”
江存寒把手放进上衣兜里,用刚好能被迟衍听到的声音不咸不淡道:“使绊子也得对方不长眼才有用啊。不然也不会被绊到。”
迟衍第一次体会到低血糖的体质站起来的感受,那就是两眼一黑。他承认江存寒很会诡辩,而且还不得不承受这份针对。大概是为了给施维真出气,才这么挑衅的。怪就怪在迟衍自己都心虚,敢怒不敢言。
他们又打了几轮,江存寒跟别人打的时候就玩一样,跟迟衍打就玩命一样,迟衍还真打不过他。江存寒看着瘦却还挺有力气的,身体整体都很放松,手半握着球拍,在击球的一瞬间才握紧了,站立击出,节奏把控得非常好。
他似乎跑得不多,因为预判能力比较高。体能这一块上江存寒还是差点,但是赢一轮还是没问题的。
迟衍心里说不出的憋闷。他之前确实一直没看出施维真喜欢他,所以在知道以后第一时间是惊讶,本能地拒绝了。后来他也一直在想这件事,想到施维真受伤的表情,也不太好受。
还来不及理出什么东西来,就被一通教训,简直堪比六月飞雪。他知道江存寒在内涵他没眼光,也许吧。
今天他是特地来网球馆的,本来以为施维真也会来。结果根本没来,所以严重怀疑是某个人搞的鬼。
迟衍坐在一旁休息,有些怨愤地看着场地上打球的江存寒。
场馆里好像又来人了,但不是来打球的。就见一个高个子的冷白皮帅哥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请问你找谁?”迟衍看他像是在等人。
“你盯着的那个人。”许绎淡笑回答。吐字标准,声音礼貌,但却没有温度。
总觉得不太友善。
“你说Ronan?”迟衍对着江存寒的方向指了指。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运动外套,下身是同品牌的黑色短裤,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腿。
许绎也不回答,专注地看江存寒打球。迟衍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再搭话,自顾自玩起了手机。
江存寒似乎现在才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做了个暂停的动作:“不玩啦,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回家了。”
他朝着许绎小跑过来,完全看不出刚才损人的样子。几个人都很好奇许绎的身份,就问道:“存寒,这是你朋友啊?”
“不是啊,他是我哥。”江存寒晃了晃许绎的胳膊。
他们似乎还不太相信:“那你们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啊?”江存寒就说是表哥。现场瞬间一片了然,说一家子基因真好。江存寒听到他们夸许绎还挺高兴的,尾巴都差点翘起来。
迟衍看着江存寒和刚才判若两人的形象,再联想到许绎冷冰冰的声音,表哥?难怪了,都一样的有点神经病。
他抱着手臂就打算离开,但又有点想要打听施维真的情况,一下陷入两难的境地,进退维谷。
看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把江存寒叫住:“我有话想问你。”
江存寒此刻看来心情不错,就做出洗耳恭听的表情。迟衍看了许绎一眼,见他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不由得顿住了。
“你直接说吧。”江存寒的声音变得不耐。
虽然这种憋屈的感觉不亚于被套着麻袋当沙包打,迟衍也算能屈能伸了,他薅了把头发,问道:“施维真为什么没有来,他生病了吗?”
“多半是因为你吧。”
“只是因为我吗?他身体还好吧?”听起来倒还算关切。
江存寒也懂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他收起脾气:“我下午会去看他,到时候再告诉你。”
“谢谢......他躲了我好久了。”
江存寒没再说什么,只对着许绎道自己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让他等一下。
“没事,不着急。”许绎找了个位置坐。
迟衍看江存寒走了,就问许绎:“你真是他表哥啊?之前怎么没听Ronan提过。”
许绎在听完刚才那段话后,对迟衍已经没什么意见。于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简短地回答:“不是。”
“那你们....”
“我是他亲哥。”许绎似笑非笑的。
迟衍在原地定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真会瞎编。”
他控制不住地摇了摇头,决定还是快点离开此地。
江存寒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许绎一个人坐在那里,“他走啦?”
“嗯。”
“那我们也回去吧。”他穿着卫衣外套,皮肤因为洗澡被蒸得有点红,嘴唇似乎也比平时要水润一些。
许绎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走吧。”
他们一起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江存寒插了一只耳机听喜欢的英文歌曲,斑马线上走过的是形形色色不认识的人们,在换季的时候穿外套或者长袖。
一辆新鲜颜色的双层巴士停在前面,江存寒第一次见明黄色的公交车,就侧头多看了几眼。对面的绿灯此时亮起来,还没作出反应,就觉得自己的手被牵住,一起混入人群。
许绎的手比他的大得多,也更温暖,是骨节分明的。
江存寒微凉的指尖麻了一半,他全身上下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到手上,多一点的触碰,松了,或是紧了,即使是再微小的力度,也能感觉得到。
他不再想到城市里新进驻的那辆双层巴士,也不再注意到人们穿衣服的款式,也没看到绿灯闪烁变成黄灯。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如果是他自己过马路,大概率现在就是冻着一双手,等下一个红绿灯。
这样当然也没有关系。
但重要的是现在有人愿意牵着他的手过马路,那么他不会被留在原地。手心的温度通过皮肤表层渗透到筋络里,绵软的手逐渐有了力气,江存寒悄悄地回握,缩小掌心的间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