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阴阳》燕不恨

5、第 5 章

　　相比于之前被迫出入这个小区，这一次沈斯明显沉下心，跟在陈木和赵奶奶身后，颇有闲情雅致地乱逛。

　　这小区因年老破旧，加上常年无人维修。

　　地上的水泥地到处都裂着细缝，随处都可看见脱落的墙皮掉在地上。

　　但人情味却十足，这不大的小区中央长着一颗巨大的槐树。

　　树下，有成群结队的大爷大妈坐在一起打牌，下象棋，跳广场舞。

　　仔细看，其中一张旧藤椅上还蜷缩着两只猫，在太阳里打盹。

　　这一切对沈斯来说都很新奇。

　　准确来说，自从被迫跟上陈木后，他的所见所闻都是以前不会接触到的。

　　没等他细看，他已经进入居民楼，到了赵奶奶的家。

　　陈木跟在赵奶奶身后，无意中转头发现本该在家的鬼竟然跟到了赵奶奶家。

　　他又回头看了沈斯一眼，确认没眼花。

　　然后眼神示意他，你来干嘛，万一赵奶奶看见怎么办？

　　沈斯装作没看懂他的意思，回了一个微笑。

　　随即大摇大摆的走进赵奶奶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小木，怎么不进来？”

　　赵奶奶纳了闷了，这孩子怎么门开了站门口不动呢。

　　“来了，刚发呆了。”

　　陈木进门后将门关好，趁赵奶奶背对他们进厨房，他狠狠瞪了眼坐在沙发上的鬼。

　　绝对是故意的，知道除自己之外没人看见他，故意戏弄他，就仗着他不知道！

　　如果沈斯知道他内心现在想法，肯定大喊冤枉。

　　他也不想跟来啊，况且他也刚刚才知道，除了陈木能看见和听见他说话，其他人都看不见。

　　在赵奶奶家里，沈斯不好开口讲话，所以装没看见陈木的眼神，转头打量起屋内结构。

　　见鬼不理自己，陈木干脆进厨房帮赵奶奶把碗筷拿到客厅餐桌上。

　　没一会，两人一鬼入座吃饭。

　　沈斯一时间还没习惯做鬼，看他们坐下吃饭，他也跟着坐下。

　　赵奶奶坐主位，陈木坐她旁边，沈斯挨着陈木坐了下来。

　　坐下后沈斯才反应过来，他不需要吃饭啊。

　　陈木本就下意识拿了三双碗筷，见沈思坐下，便也在他面前摆碗筷。

　　沈斯看他面前摆了一副碗筷，有些惊喜的看向陈木。

　　他没想到，陈木竟然还把他当人！

　　沈斯：......

　　怎么有点歧义？

　　这时赵奶奶看出不太对劲了，明明两人的用餐，陈木却摆了三副碗筷。

　　“小木，上班上糊涂了？”

　　说着起身收起沈斯面前的碗筷，说这不吉利。

　　饭后，陈木积极的将碗筷洗干净，整齐的放在橱柜里，和赵奶奶告别后离开。

　　正午的阳光正强烈，陈木抬头看了眼太阳，刺眼的光让他不自觉眯起眼睛。

　　而后郁闷的看向身旁毫发未伤，似正常人行走在阳光下的某人。

　　“白浪费时间。”

　　陈木有些愤恨，谁能想到他之前做那些驱鬼动作没一点卵用！

　　“什么？”

　　被小区吵闹声吵得，他有点没听清陈木说什么。

　　“我说，你怎么还跟着我？”

　　这次陈木声音洪亮，沈斯听清了，周围的大爷大妈也听清了。

　　大爷大妈看陈木对着空气一顿乱喊，以为他精神出什么毛病，纷纷上前仔细打量着陈木。

　　将原本站在陈木旁边的沈斯都挤到外围去了。

　　张大妈：“小陈，你咋了？”

　　李大爷：“小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

　　“我没事。”

　　“真没事！”

　　......

　　经过陈木再三解释本人没任何问题，谢绝各位大爷大妈的好意，快步离开人群。

　　他还是不习惯人多，虽然都是出于好意。

　　“不许笑！”

　　听见沈斯轻笑，陈木羞耻，今天他算是因这鬼面前丢尽了颜面！

　　“好好好，不笑。”

　　沈斯看他头顶都要气冒烟了，忙止住笑，开始正儿八经回答刚刚陈木问的问题。

　　“我不能超过你五米。”

　　“什么意思？！”

　　陈木惊呼，心下暗道这鬼不会赖上自己吧。

　　“字面意思，不信你试试。”

　　陈木不信邪，当真快步走了起来，眼看离沈斯越来越远。

　　一米，两米，三米，四米，

　　曙光在望。

　　五米！

　　六..0米......

　　......

　　他亲眼看着刚还离他五米多远的沈斯，猛地被一道引力吸到他身边，甚至近得超过正常社交距离。

　　看着那张俊美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了多倍，差一点点，就要亲上...

　　陈木慌忙后退，眼神乱瞟。

　　沈斯没发现他的异样，他在陈木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反复试验多遍。

　　早就由当初不信到困惑，再到妥协认了命。

　　“这下你信了吧，我没骗你。”

　　“那，为什么绑定我？”陈木提出终极疑问。

　　“这个，我也想知道。”

　　说完两人不再说话，各自思考原因。

　　过一会，沈斯开口，“会不会是因为你撬开我的棺材的原因？”

　　“这...”

　　陈木不知怎么回答沈斯的问题。

　　原来他这些年，开过的棺材没有成千也有上百。

　　如果真按照他这么说，他早已恶鬼缠身，不复存在了。

　　看着陈木难以启齿的样，沈斯大致猜到他想说的是什么，便没再追问。

　　“既然我们被迫绑定，暂时不清楚什么原因，也没什么办法解决，那就先这样。”

　　“行。”陈木赞同的点点头。

　　紧接他好似想到什么，开口问：“你叫什么？”

　　“沈斯。”

　　--
　　到家后，陈木拿出包里的所有手表，连同上午准备卖给陈老六的表，一一摆在桌子上。

　　沈斯有些疑惑，不解道，“做什么？”

　　“这些表，物归原主，只是，你能送我一块吗？”

　　说完这些，陈木脸颊爆红，继而像被抽干全身力气，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不敢抬头看沈斯的神情。

　　陈木虽是墓地管理员。日常为了生计，为了钱，做些不道德的事。

　　但他在沈思面前是有羞耻心的，不仅是因为墓主人全程围观他做的缺德事。

　　其次他心里门儿清，如果沈斯不是被迫和他绑定，他这辈子都接触不到像沈斯这样的大人物，更别提像现在这样似朋友一样的交流。

　　他知道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全部物归原主，以换取少量尊严。

　　而不是做尽对不起人的缺德事，还能厚着脸皮坐在对面，要求别人给他一块表。

　　陈木指甲无意识的扣着手心，即使疼痛都没有知觉。

　　以前他和兄弟分赃时，他连眼都不会眨，只把钱往兜里塞，还会笑骂着说，“这年头活着最要紧。”

　　可此刻沈斯坐在他的对面，穿着一身高定的白色西装，衣服上没有一丝褶皱，衬衫袖口的扣子都扣的规整，连垂眼的弧度都带着他没见过的体面，更别提那好看到过分的脸。

　　陈木忽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沾着泥，连呼吸都带着一股见不得人的糙。

　　半晌后。

　　“我......”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一滚，到底没说出后半句，只是把脸埋得更低。

　　沈斯没接话，只用力的借着阴气将表往陈木面前推。

　　昨天晚上，沈斯就发现，他可以借着阴气拿起一些东西。

　　虽然有些费力和不稳，还曾将陈木的水杯摔坏在地。

　　终于，手表都推到陈木前。

　　“活着没什么错。”沈斯淡淡地开口。

　　经过他这两天的观察，他早发现陈木不仅穷，抠，还很需要钱。

　　虽然目前他不知道陈木是因为什么原因，需要这么多钱。

　　但他愿意相信陈木，肯定是不得已原因。

　　陈木盯着眼前的手表，手指再次无意识攥紧。

　　他原以为，沈斯听到他的这个无理要求，会鄙视，会瞧不起。

　　怎么也没想到，沈斯只轻描淡写地把“活着”两字放在他面前。

　　轻而易举地瓦解他所有防备。

　　“我都死了，要这些没用，你需要就拿去吧。”

　　不是施舍，是理解和帮助。

　　沈斯一句话，就将他从羞耻难堪的境地中解救出来。

　　既然如此，陈木也不是矫情的人。

　　想说我会记着你的恩情日后报答你，但又感觉怪怪的。

　　想说以后会换还给他，他百分百还不起，其次还给鬼，同样怪怪的。

　　现下两人被迫绑定，沈斯做鬼肯定多有不便，自己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好，之后我会多多照顾你的。”

　　“......”

　　“之后发生什么事都听你的。”

　　“......”

　　沈斯很想拒绝，说实话，活着的时候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身外之物。

　　更何况他现在死了呢？

　　让钱财物尽其用，发挥最大的价值，他也乐得所见，何乐而不为。

　　他不需要陈木记着他的好，去报答他。

　　不过看陈木神情认真，不似开玩笑的模样，沈斯没有推拒。

　　他轻微的点了点头，声音像清冽的山泉水般沁人心脾。

　　“好。”

　　陈木听见这话，心彻底落回肚子里不再紧张。

　　他小心的收起桌上的表，藏起来，唯独留下被陈老六看过的表。

　　经过沈斯的价格指导，陈木掏出手机拨通陈老六的电话重新报价。

　　不过也只是在原基础30个上再加10个，主要他怕把陈老六逼急了无端生出些其他事端。

　　虽然过程骂骂咧咧，但所幸结果是好的。

　　陈木拿着刚到手新鲜热乎的40个，走到这镇上的一家银行，一次性将所有的钱都打在了同一个账号里。

　　沈斯跟在旁边看完全程，心里有疑问但良好的教养并没有让他直接问出口。

　　他相信，陈木愿意告诉他的时候，自然会主动说的。

　　出了银行，他们惊讶地发现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乌云密布，好似一场大暴雨即将降临在这个小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