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第74章 身世 岁岁平安 ...
-
晨光微熹时,殡仪馆的肃穆钟声便已敲响。
宋琳琅身着纯黑西装,胸前白梅胸针沾着晨露,双手紧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始终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向告别厅。
凌溪沐与杨管家紧随其后,苏家兄弟分立两侧。
苏亦辰一身黑色西装,神色肃穆,目光警惕地扫过身后亦步亦趋的宋氏旁支。
苏亦珩则穿黑色风衣,寸步不离宋琳琅身侧,随时准备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形。
告别厅内,宋婉的黑白遗照高悬,商界亲友、合作伙伴垂首而立,低低的啜泣声与哀乐交织,压得人喘不过气。
告别仪式简短而庄重,宋琳琅对着遗照深深三鞠躬,每一下都倾尽心力。
“妈,我送您走。”她声音沙哑,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衣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苏亦珩悄悄递上纸巾,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苏亦辰则用眼神示意凌溪沐看好旁支,防止有人趁机滋事。
仪式结束,遗体被缓缓推入火化炉。
当烟囱升起袅袅青烟时,宋琳琅终于忍不住,身子晃了晃,苏亦珩立刻扶住她,低声安抚:“琳琅,别怕,我们都在。”
凌溪沐红着眼眶,轻轻拍着她的背。
杨管家则早已安排好后续事宜,待骨灰冷却后,小心翼翼地将其装入精致的骨灰坛,交由宋琳琅捧着。
送葬车队驶向市郊墓园,一路沉默。
下葬仪式上,宋琳琅亲手将骨灰坛放入墓穴,接过杨管家递来的泥土,一捧捧撒下,动作虔诚而坚定。
“妈,您安息吧,我会守住宋家,守住您的一切。”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家兄弟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道单薄却倔强的身影,苏亦辰低声道:“盯紧点,旁□□些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苏亦珩点头,目光始终未离开宋琳琅,生怕她在仪式结束后彻底崩溃。
从殡仪馆到墓园,再到后续的答谢宴,一切都在凌溪沐与杨管家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地进行。
商界宾客与亲友们纷纷慰问,言语间或惋惜或试探,却都在苏家兄弟的气场压制下,不敢有半分逾矩。
夕阳西下,宾客散尽,宋宅终于褪去喧嚣,只剩满院的寂静与残留的檀香。
宋琳琅坐在客厅沙发上,连日的悲痛与紧绷让她疲惫不堪,刚想闭眼歇口气,门外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二叔宋振邦带着一众旁支亲戚,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脸上早已没了白日的哀戚,只剩赤裸裸的贪婪。
“琳琅侄女,你母亲的后事总算办完了,这多亏了我们这些长辈帮衬。”
宋振邦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傲慢,径直走到宋琳琅面前,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名贵陈设。
“新生集团那么大的摊子,还有家里的房产、存款,总不能都交给你一个黄毛丫头打理吧?你年纪轻,没经验,万一败光了你母亲一辈子的心血,怎么对得起她?”
旁边的宋三婶立刻附和:“是啊,琳琅,我们都是宋家的人,总不能看着宋家产业落入外人手里。你妈是独女,当年你外公外婆走的时候,你太爷爷太奶奶还在,按道理,那份遗产就该有我们旁支的份!现在你妈不在了,这产业理应由我们长辈和你平分!”
“代管?”
宋琳琅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疲惫瞬间被冰冷的警惕取代。
她缓缓站起身,虽身形单薄,气势却丝毫不输,“我母亲生前早已立下公证遗嘱,新生集团所有股份、家中所有财产,均由我一人继承。至于二叔三婶口中的‘外公外婆遗产’,怕是记错了吧?”
宋振邦眼神一厉:“记错?当年你外公外婆留下的家产,本就有我们旁支的份,你妈不过是暂代保管,现在她不在了,自然要拿出来分!”
“拿出来分?”宋琳琅冷笑一声,睥睨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我母亲在世时,从未瞒过我,外公外婆当年离世仓促,留下的不是遗产,是一屁股负债!是我母亲咬牙扛下所有,变卖了宋家老宅,一点点还清债务,那些所谓的‘祖辈遗产’,早就随着当年的负债烟消云散,你们现在来提分遗产,不觉得可笑吗?”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我母亲白手起家,拼了半辈子才有了今天的新生,这是她的心血,与旁支无关。你们从未帮过她分毫,如今她刚下葬,就想来抢她用命换来的一切,未免太不要脸。”
“你!”宋振邦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通红,却依旧强撑着蛮横。
“当年宋家有负债,那也是你外公外婆的事!新生集团是用宋家的钱创下的,那就是宋家的产业,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独占!”
宋振邦被怼得恼羞成怒,指着宋琳琅的鼻子嘶吼,唾沫星子溅在光洁的地板上,与这宅子里的肃穆格格不入。
旁边的宋三婶也跟着煽风点火:“就是!没有你外公外婆留下的那些根基,你妈能有今天?现在她不在了,这些东西自然该归宋家宗亲共有,哪能让你一个外孙女独吞!”
宋琳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真想当场骂回去,这些人当年躲债比谁都快,如今倒好意思提“根基”!
凌溪沐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她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宋琳琅与宋振邦、宋三婶之间,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各位稍安勿躁,我是宋总的代理律师凌溪沐,关于宋总身前财产与新生集团归属,我有几点必须说明。”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啪”地轻放在茶几上,纸张清脆的声响压过了客厅里的嘈杂。
“第一,宋总生前早已立下公证遗嘱,明确所有个人财产、新生集团100%股权,均由其女宋琳琅一人继承,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第二,针对宋二叔、宋三婶所谓‘祖辈根基’的说辞,我有异议,且有铁证反驳。”
凌溪沐翻开其中一页,抽出法院拍卖公告与债务判决书,目光锐利地扫过宋振邦等人。
“当年宋总父母并未留下任何遗产,反而因宋总父亲为宋振邦先生提供大额担保,最终留下高达千万的连带债务。为偿还这笔巨债,宋家祖宅及宋总父母的所有私产均被法院依法拍卖,最终分文不剩。那段最难熬的日子,宋家旁支没有一人伸出援手,甚至避之不及。”
她又抽出另一叠泛黄的银行流水与出资证明:“第三,新生集团的创始资金,与宋家无任何关联,启动资金全部来自宋琳琅小姐的金饰品,与宋家宗亲无关。”
“我在补充一点,如今大家住的这栋宋家祖宅,并非当年遗留,而是宋总事业稳定后,特意为宋琳琅小姐重新买回来的,产权早已登记在宋小姐个人名下,与宋家旁支更无半分关系。”
凌溪沐合上文件,语气冰冷。
“综上,宋总白手起家创办新生,祖宅也是宋总为女儿回购的私产,与所谓宋家共有毫无关系。各位若对遗嘱或财产归属有异议,可向法院提起诉讼,我方随时奉陪,但若继续在此无理取闹、污蔑宋总声誉,我方将立即报警,并追究各位的法律责任。”
宋振邦脸色煞白,却仍不死心,目光死死盯住宋琳琅胸前的白梅胸针,又扫过她腕间母亲留下的细巧金镯,语气带着刻意的刻薄。
“你说你妈当年一穷二白?那琳琅侄女身上这些金饰是怎么来的?怕不是用当年宋家祖宅的钱偷偷换的吧!现在倒好,祖宅被你们买回来独占,这些宝贝也揣在自己兜里,把我们这些宗亲当傻子耍!”
宋三婶立刻附和,眼神黏在那些饰品上不肯移开:“就是!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当年连债都还不清的人家,哪来的闲钱买这些金贵东西?肯定是私藏了当年的遗产,现在又想把我们蒙在鼓里!”
宋琳琅气得浑身发颤,她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苏亦辰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声音沉稳有力,直接截断了宋振邦的话头:“宋小姐身上的首饰,来自我苏家。”
客厅里瞬间一静。
宋振邦一愣,随即冷笑:“苏先生,这就没必要替她圆谎了吧?宋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插一脚!”
“外人?”苏亦辰淡淡瞥他一眼,目光冷冽,“她的事,就是我苏家的事。”
话音未落,他从随身公文包中抽出一叠文件,“啪”地拍在红木桌上。
亲子鉴定报告书和收养证明几个大字赫然醒目,封面上苏家的印章清晰可辨。
客厅里瞬间死寂。
宋振邦与宋三婶脸色骤变,死死盯着那叠文件,喉结狠狠滚动。
苏亦辰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宋总并非宋小姐生母。当年宋小姐在国外遭遇意外,是宋总路过救下,并抱回收养。而宋小姐颈间这枚黄金锁项链,正是我苏家当年赠予宋小姐的生辰礼,是她的亲生父母,留给她的。”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向鉴定结论:“这份报告,由权威机构出具,确认宋小姐与我苏家存在直系血缘关系。她是我苏家失散多年的女儿,不是你们宋家的外孙女,更不是你们口中可以随意觊觎财产的无主之人。”
凌溪沐立刻上前,补充道:“宋总当年收养宋小姐,视如己出,所有财产遗嘱均合法有效。而这条黄金锁项链,本就是代表宋小姐身份之物,是苏家血脉的见证,与宋家、与所谓‘祖辈遗产’,没有半分关系。”
宋振邦浑身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照片里宋琳琅颈间那枚样式古朴的黄金锁,此刻只觉得那锁上的纹路都透着豪门的威压。
他怎么也想不到,宋琳琅竟然是苏家的亲生女儿,那可是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顶级豪门。
别说抢遗产,就算多看一眼这枚金锁,都是自寻死路。
宋三婶更是面如死灰,刚才还黏在黄金上的贪婪眼神,此刻只剩恐惧,手脚都开始发颤。
苏亦珩上前一步,挡在宋琳琅身前,眼神冰冷如刀:“现在清楚了?宋小姐是我苏家千金,她的人、她的东西,都由我苏家护着。再敢胡言乱语、觊觎分毫,我苏家不介意让你们整个旁支,从这座城市彻底消失。”
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宋振邦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看着苏亦辰,又看看宋琳琅颈间的黄金锁,终于明白。
今天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连翻身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们……”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狠狠咬牙。
“对不住……是我们有眼无珠……”
说完,他一把拽住宋三婶,连滚带爬地带着族人逃离宋宅,连门都不敢多碰一下,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客厅里终于恢复安静。
宋琳琅怔怔地看着照片里的黄金锁项链。
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东西,母亲说过是她身份的象征,一直珍藏在书房的保险柜里。
却没想到,竟藏着这样惊天的秘密。
她看着桌上的亲子鉴定报告,又看看苏亦辰和苏亦珩,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苏亦辰上前一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妹妹,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苏亦珩也红了眼眶,伸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以后有我们在,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宋琳琅靠在苏亦辰怀里,泪水汹涌而出。
这枚陪伴她长大的信物,此刻终于有了完整的意义。
岁岁平安。
就如宋婉当年所说,这是多么美好的祝福。
凌溪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微微湿润,悄悄退到一边,给他们兄妹三人留出空间。
夜色温柔,宋宅的灯光,第一次如此明亮,如此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