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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信玄学 血缘羁绊 ...

  •   清晨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却依旧压不住空气中残留的紧绷。

      宋琳琅靠在ICU外的长椅上,闭着眼,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她没睡,只是耗尽力气般阖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那是妈妈宋婉去年给她买的羊绒衫,袖口磨出了细毛,却被她攥得温热。

      一夜未合眼,她眼底泛着淡青,脸色比昨天更白,唇瓣也失了血色,唯有下颌线依旧绷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弦。

      黑色大衣还穿在身上,褶皱里藏着昨夜的风雪与对峙。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周身却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寂,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只留一副硬撑的骨架,守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宋小姐。”

      一声轻唤打破寂静,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又稳得让人安心。

      宋琳琅缓缓睁眼,眸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倦意,看清来人时,睫羽轻轻颤了颤:“溪沐姐。”

      凌溪沐站在她面前,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肩上还沾着晨露,手里拎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

      包角磨得发亮,那是宋婉用了十年的旧包,如今到了她手里。

      她曾是宋婉的贴身助理,更是业内顶尖律所的合伙人,专做超高净值人群的遗嘱与继承,此刻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也是连夜赶过来的。

      “宋总情况怎么样?”凌溪沐蹲下身,目光落在ICU的门上,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担忧。

      “暂时稳住了。”宋琳琅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用输血,各项指标在慢慢往回拉,但还没脱离危险期。”

      凌溪沐松了口气,又很快拧紧眉:“我连夜整理了宋总的遗嘱,还有她提前交代的几份文件,本来想等她醒了再处理,可现在……”

      她话没说完,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苏亦珩刚从抢救室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些许褶皱,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却在看到凌溪沐的瞬间,脚步顿住,眼神微凝。

      “凌律师?”

      凌溪沐抬眼,认出他,微微颔首:“苏医生。”

      苏亦珩是国内心外科的权威,也是宋婉的主治医生之一,自然认得这位宋婉身边的得力干将。

      凌溪沐,年纪轻轻就执掌顶尖律所,经手的遗嘱继承案个个轰动,是出了名的冷静果决,也是宋婉最信任的人。

      “陆先生那边情况如何?”凌溪沐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暂时脱离危险,”苏亦珩揉了揉眉心。

      “急性心梗,送医及时,再晚一步就难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凌溪沐手里的公文包,又看向宋琳琅。

      “宋女士的情况,后续还要观察七十二小时,有任何变化,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有劳苏医生。”凌溪沐起身,将公文包放在腿上,打开拉链,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

      “宋小姐,宋总提前立了遗嘱,还有几份授权书,都是她清醒时反复确认过的。你先看下,有任何疑问,我们现在就核对。”

      宋琳琅坐直身子,指尖微微收紧,看着那叠印着“遗嘱”二字的文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知道妈妈向来心思缜密,凡事都留后手,可当这份沉甸甸的遗嘱真的摆在面前时,她还是觉得心口发闷。

      这不是普通的文件,是妈妈为她铺好的后路,也是妈妈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交代。

      凌溪沐将最上面一份文件递到宋琳琅面前。

      封面“遗嘱”二字用烫金印刷,在清晨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指尖落在第一页条款上,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宋总在遗嘱第一条明确写明,养女宋琳琅,需在三十周岁之前生育至少一名子女,此为继承本人全部财产的核心前提。”

      宋琳琅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中,握着文件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怔怔地看着那条条款,油墨印在纸上的字迹清晰得刺眼,却让她瞬间失语,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三十周岁之前,至少一个孩子。

      妈妈竟然在遗嘱里,给她设下了这样的条件。

      她一直以为,妈妈最希望的是她能自由快乐,不受任何束缚。

      却没想到,这份倾注了所有疼爱的遗嘱,会以这样的方式,给她套上一道无形的枷锁。

      “妈妈……为什么?”宋琳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抬头看向凌溪沐,眼底满是困惑与无措,像个迷路的孩子。

      “溪沐姐,妈妈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她为什么要在遗嘱里加这一条?”

      凌溪沐看着她眼底的慌乱,轻轻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递到她面前:“这是宋总的私人日记,她特意交代我,如果有一天你问起,就把这个给你看。”

      宋琳琅颤抖着手接过笔记本,封面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碎花图案,边角已经磨损,显然被妈妈翻看过无数次。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是妈妈熟悉的娟秀字迹,记录着从她被收养那天起的点点滴滴。

      翻到最后几页,字迹渐渐变得潦草,看得出来妈妈写这些的时候,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

      【琳琅是个好孩子,懂事又听话,可我总怕我走后,她一个人太孤单。】

      【我这辈子,没能给琳琅一个完整的家。我希望她能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牵挂,这样就算我不在了,也有人能陪着她,让她走下去。】

      【我又怕她太固执,一个人扛下所有。或许有个孩子,能让她变得柔软一些,也能让她有个活下去的盼头。】

      【财产是给她的保障,可孩子,才是给她的归宿。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我实在太怕了,怕她重蹈我的覆辙,怕她孤独终老……】

      一行行文字,像妈妈温柔的絮语,又像沉重的叹息,砸在宋琳琅的心上。

      她看着看着,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妈妈不是要束缚她,而是怕她孤单,怕她没人疼。

      原来妈妈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夭折的孩子,也一直为她的未来担忧。

      “宋小姐,”凌溪沐轻声开口,“宋总说,如果你不愿意,或者有特殊情况,这条条款可以作废,财产依旧由你继承。她只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为她活一次。”

      宋琳琅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妈妈温热的怀抱。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却不再是昨夜的绝望与愤怒,而是带着委屈的呜咽。

      苏亦珩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宋婉的遗嘱里会有这样的条款。

      也不知道为啥,他看到宋琳琅哭,心底也会跟着难受。

      苏亦珩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走廊里的沉寂:“宋女士的情况还在好转,你们也别太担心。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联系心理医生,或者……”

      “不用了,谢谢苏医生。”

      宋琳琅抬起头,擦干眼泪,眼底的茫然与无措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溪沐姐,我知道妈妈的心意,我会考虑的。”

      她将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凌溪沐见她眼底虽有坚定,却仍藏着化不开的郁结,便放缓了语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温柔而沉稳。

      “遗嘱不急着今天看,这里空气太闷,对心情也不好。”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我知道城郊有座清玄观,香火不算鼎盛,却很灵验。宋总以前遇到难事儿,也会悄悄去拜拜,说那里的道长能解心结。”

      宋琳琅抬眸,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颤着:“玄学……有用吗?”

      妈妈还在ICU里,科学都没能立刻让她醒来,一座道观,真的能带来转机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凌溪沐笑了笑,语气平和。

      “现在宋总情况稳定,有医护人员盯着,不会出问题。你在这里硬撑着也没用,不如去走走,换个环境,也让紧绷的神经松一松。科学解决不了的心事,或许玄学能给你一个慰藉。”

      苏亦珩在一旁听着,也附和道:“凌律师说得对,你一夜没休息,精神一直高度紧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清玄观我知道,环境清幽,适合散心,我可以给你安排车。”

      宋琳琅的目光在苏亦珩脸上淡淡一扫,眼底的防备未减分毫,语气疏离而客气:“不用麻烦苏医生了。”

      她转头看向凌溪沐,声音缓和了些许,“溪沐姐,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就好,我跟你一起去。”

      她与苏亦珩不过是医患关系,而且他还是贺铮的人。

      昨夜又刚经历了陆家的闹剧,人心叵测,她向来不会轻易接受陌生人的好意,哪怕对方是妈妈的主治医生。

      苏亦珩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凌律师安排妥当便好。宋总这边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凌溪沐自然明白宋琳琅的戒备,也不勉强,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司机,一边叮嘱。

      “让司机把车开到医院南门,备好暖手宝和热饮,山路凉。”

      挂了电话,她看向宋琳琅,“都安排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宋琳琅起身,最后看了一眼ICU的门,眼底满是不舍与期盼,随即坚定地转身:“走。”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宋琳琅裹紧了大衣,将围巾又拉高了些,遮住了半张脸。

      凌溪沐跟在她身边,放缓了脚步,轻声说道:“清玄观的道长姓晏,是个通透人,宋总当年跟他聊过之后,心结解开了不少,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跟他说说,不用有顾虑。”

      宋琳琅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前走。

      车子驶出市区,一路往城郊开去。

      城市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树和农田。

      宋琳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清玄观所在的山脚下。

      抬眼望去,青石铺就的台阶蜿蜒向上,两旁是郁郁葱葱的古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香火味。

      宋琳琅下车,裹紧了大衣,戴上手套,一步步沿着台阶往上走。

      凌溪沐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

      台阶不算陡峭,却很长,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抵达道观门口。

      道观的山门古朴而庄重,门上挂着“清玄观”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门内香烟袅袅,隐约能听到道士们诵经的声音。

      宋琳琅走进道观,先在大殿给太上老君磕了头,添了香火钱,然后找道长求了一支平安签。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妈妈,求你一定要平安醒来。只要你能好起来,我什么都愿意做,哪怕是生孩子,哪怕是放弃一些东西,我都愿意。”

      她跪了很久,直到膝盖发麻,才缓缓起身。

      道长接过签筒,轻轻摇晃了几下,竹制签筒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如光阴流转的轻响。

      一支签应声落地,竹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带着道观特有的沉静气息。

      道长俯身捡起,指尖摩挲过签身纹路,目光在签文上停留片刻,随即抽出一张素色笺纸递到她面前。

      纸上没有繁复的墨迹,只以清隽的隶书题着字:恩深终有别,缘满自相离。

      宋琳琅盯着笺纸上的十个字,指尖猛地收紧,素白的纸页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那墨迹清隽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像山间未化的残雪,一点点浸透她刚被暖意包裹的心。

      恩深终有别,缘满自相离,这十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也像一道无法挣脱的宿命谶语,横亘在她与妈妈之间。

      “道长,”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抬头时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

      “这别与离,是说我妈妈……”

      晏道长抚了抚垂至胸前的拂尘,目光温和却深邃,如映着山雾的古井:“姑娘,世间所有因缘,皆有定数。”

      他缓缓开口,声音裹着道观晨钟的余韵,低沉而有穿透力。

      “缘满则散,非是憾事,而是天道循环的自然归宿。”

      宋琳琅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恐慌交织着漫上来。

      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拼尽全力守护,就能留住妈妈,留住这份唯一的亲情。

      可道长的话,却让她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可能。

      有些缘分,无论多么深厚,终究有落幕的一天。

      她再有钱也救不了妈妈!

      “那她……能平安度过这一劫吗?”宋琳琅追问,眼底藏着最后的期盼,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晏道长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大殿外缭绕的香火:“天选之人,自有福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65章 信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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