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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昨日死,今日生(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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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柏思的车虽已开了六七年,稍显陈旧,但毕竟也算豪车,方屹辰一坐上便非常兴奋,问东问西,一直问完价格才转移话题,开始好奇律师这个行业。左柏思没什么情绪,礼貌又耐心地回应每个问题,有种四两拨千斤般的从容。
他像个阅人无数的长辈,在他面前,方屹辰成了不懂事的晚辈。宋玉下意识地将自己和方屹辰摆在同等辈分,因此觉得自己也成了左柏思的晚辈,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背德感,尴尬至极。
车停在学校门口,左柏思还在担心宋玉的身体,特地为他打开车门,将他小心地接下来。
宋玉还在考虑长辈和晚辈的问题,很暧昧地望了他一眼,说:“你先走吧。”
左柏思面色犹豫,好像非常非常不愿意放宋玉跟方屹辰走,又不得不做一个大方的人。最后,他抱了抱宋玉,顺便在他耳后吻了下,这才离开。
宋玉耳朵热热的,觉得左柏思有点烦。
方屹辰也嫌他烦,说:“有必要吗他?还真把我当对手啊?”
宋玉说:“你毕竟这么年轻,他都多大了。”
说完这句,那股背德感越发强烈,宋玉嘶地吸了口气,说:“其实他没比我大多少,我和他的年龄差,跟我和你差不多。他在我面前完全没有长辈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在外人面前总是过于老成……”
方屹辰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了这前言后语,以为他在替左柏思挽尊,因道:“我可没觉得他老,你这么说,只能说明你自己嫌他老。你现在才开始考虑年龄问题?复合之前怎么不想清楚呢?”
“我不是在乎年龄……”宋玉不愿再议论这些无聊的话,加快脚步,说:“不聊他了,咱们逛逛去。”
大学城附近有闻名遐迩的集市区,售卖各类杂物,物美价廉。
宋玉在一家手串摊位前停下,给自己选了一条手串,给左柏思买了同款,又另选一条送给方屹辰。
方屹辰那条的标签上写了三个字:招桃花。他很嫌弃地戴上,说:“送条手串还是招桃花的,无语死了。”
“我只是觉得这条好看,你要是不喜欢,就换一条呗。”
宋玉说着就去拽方屹辰的手串,方屹辰迅速将手背在背后,说:“就这条。”
宋玉笑着付了账,两人继续沿集市逛,感觉肚里的包子消化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寻觅午餐。
“好想吃麻辣烫里的豆皮。”宋玉说。
“去呗,点清汤的。”方屹辰说。
宋玉点点头,两人便去了麻辣烫店。
但最终还是没有吃麻辣烫,因为店里没有沙发,全是板凳,太硬了。
宋玉相当尴尬,觉得自己的脸再度烧了起来。
方屹辰倒是脱敏了,直接对宋玉说:“由于前夫哥让你坐不了硬板凳,所以我对他持怀疑态度,他看起来并不那么爱惜你。”
“不能怪他……”
“我的妈呀,你竟然还给他说话。”
“真的不能怪他……”
“难不成怪你?”
宋玉哑了片刻。对,怪我,全怪我自己缠着要——这样的话他当然不可能说!所以最后他还是让左柏思背了黑锅。
“久别重逢嘛,”宋玉声音低低的,“他激动了一点,也能理解……”
“真肉麻。”方屹辰龇牙咧嘴。
宋玉笑起来,说:“你是不是早就预感我会和他复合。”
“那倒没有,我又不了解他,”方屹辰边走边转腕上的手串,“我只是预感你非他不可,如果不能复合,就只有保持独身。”
“为什么?我哪里表现得非他不可了?”宋玉真心求教。
“人是情绪动物,”方屹辰耐心解答,“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前夫哥一来,我每次见你,你情绪都不一样,时好时坏,跌宕起伏,分外精彩。”
“……原来如此。”
“谈恋爱一定得这么起伏吗?感觉还是情绪稳定点好。”
“可是我情绪稳定的那段时间,睡眠很差,精神很疲惫。可能就是因为疲惫,才表现出情绪稳定的样子,内心深处并不是真的稳定。现在才是真的稳定,现在每天都睡得很香。”
“好吧,我也搞不明白,你自己随便谈吧,反正我也管不着。”
宋玉轻轻推他一下,说:“不要这么消沉嘛,你肯定也会遇到一个合适的人,和他一起起起伏伏。”
方屹辰抬起手晃了晃,说:“那希望你送的手串能灵验吧。”
宋玉笑起来,两人朝商圈走,路过一个潮玩街区,买了一堆盲盒和徽章。
宋玉拆完盒就没执念了,全部打包送给方屹辰。
方屹辰问:“前夫哥喜欢这些吗?”
“不喜欢,”宋玉摇头,“他没什么兴趣爱好,也不太关心我的兴趣爱好。”
“什么啊,好无聊的一个人。”
“但我们离婚之后,他把我之前买的徽章全部收好,放在保险柜里,我画画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打扰我。”
方屹辰无奈地看了宋玉一眼,说:“你很愿意被他糊弄,这是我判断你非他不可的第二个原因。”
宋玉撇撇嘴,说:“这不是糊弄。”
方屹辰没有争辩,转而问道:“他能给你温暖吗?”
宋玉沉默了,片刻后,说:“其实我最需要的不是温暖,这是你对我的误解。”
方屹辰扭头望向宋玉,说:“你是在逞强吧?你的原生家庭……你的原生家庭那么冰冷,又经历过那么多糟糕的事,没人比你更需要温暖。”
“我真的不需要温暖,我早就坚强惯了,”宋玉说,“我需要一个人懂我的坚强。”
“谁不懂呢?只要了解你一路走来的经历,都会懂得你的坚强,我也懂。”
“不是这个意思……”宋玉轻叹口气,“左柏思知道我什么时候想哭。之前我妈去世,只有他知道我想哭,也只有他知道,我不想当着人的面哭。但你要说他因为这事心疼我、可怜我,也没有,他只是安静地陪伴。他不会把我的过去看得太重,因为他知道我不希望这样。他不懂我的兴趣爱好,不懂我的事业,甚至有时候听不懂我的话,但他懂我的情感,就算是细枝末节的情感他都能领会,这是天赐的默契,可遇不可求。”
方屹辰沉默半晌,说:“好吧,虽然不太能懂,但你既然说得这么认真,我愿意相信。”
宋玉心里热乎乎的,知道方屹辰从早上开始,就在不断地失落,到了此时此刻,快要撑不住了。
他拉住方屹辰,站在路中央望着他,说:“方屹辰,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很认真地把你当做可能的恋爱对象……我那时太草率了,我应该再慎重一点的,现在害你难过了,对不起。”
“这也有必要说对不起?”方屹辰咂咂嘴,继续朝前走,说:“你别搞得这么郑重,怪尴尬的,咱们边走边说……”
宋玉追上他,问:“你觉得我们做朋友比较好,还是不做朋友比较好?我想和你做朋友,但我尊重你的意愿。”
方屹辰皱起眉,好像遇到一个天大的难题。但他很快得出了答案:“当然要做朋友,你问这个问题之前,我压根就没想过其它选项,差点被你绕进去。你不懂我,我其实是个活得很轻松的人。”
宋玉笑起来。方屹辰似乎已经获得所有答案,没再追问宋玉和左柏思的事,宋玉也就不再谈论,两人渐渐开始谈些作画上的事。走到商圈后,宋玉选了一家西餐厅,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请方屹辰吃了一顿午饭。
饭后,方屹辰回学校上课,宋玉联系上了左柏思,和他一起回家。
“大学生呢?”左柏思问。
“你们就不能用名字称呼对方吗?!”宋玉非常无奈。
“好像没有太大必要记住名字……他叫什么来着?”
宋玉懒得说了,转而问左柏思事情办得怎么样。
“跟我爸聊了聊案子,心里有底了。”左柏思笑了下,“他主动问起你,我告诉他咱们复合了,他还挺高兴,你说他这是在关心我吗?”
宋玉耸耸肩,说:“他明显是在关心我,而不是你。你爸只关心外人,你难道还不了解吗?”
“你又不是外人,你是家里人。”
“那我就是家里第一个被你爸关心的人。”宋玉抱拳朝空中送了送,说:“承让承让。”
左柏思被他逗得笑出声来。
车子缓速穿过街区,像个移动的家,外界的任何都影响不到里面二人的欢乐与安宁。
回到出租屋,宋玉把手串拿出来给左柏思戴上。
他抬着左柏思的手腕看来看去,不太满意:“你不适合戴这些东西,你还是适合戴手表。”
他要摘下来,左柏思却不许,宋玉抢不过,也就随他了。
下午,左柏思在客厅和闫颜他们开视频会,宋玉在卧室里画他的私单。左柏思的声音偶尔从客厅传来,宋玉笔下的人物也因此多了几分生动的表情。
这相互陪伴,又互不打扰的场景,和从前结婚时别无两样,但当时没人懂得珍惜。
好在一切都不算晚。
晚饭是左柏思煮的牛肉面,配卤菜。
“方屹辰他妈妈做的卤菜还真是好吃……”宋玉边吃边赞叹。
提起方屹辰,左柏思忍不住问了几句,好奇方屹辰对宋玉了解到什么程度,也好奇他们白天聊了什么。
宋玉如实答了,最后宣布:“所以他现在成为了我的朋友,并且是唯一的朋友。”
“好吧,希望他的重要性不要超过我。”左柏思说。
“请左律师不要妄自菲薄,”宋玉一本正经,“大学生可以有很多,前夫哥却只有一个。”
左柏思笑起来,起身去厨房,把锅里最后几块牛肉都夹进宋玉碗里。
宋玉晚上洗过澡就上了床,趴在枕头上打游戏。
左柏思拿着药膏过来,扒他的裤子。
“哎哎哎哎!”宋玉甚至顾不上游戏输赢,手机一扔,慌忙保卫裤子,“左柏思你不要耍流氓!”
“我给你擦药。”
“不用,我已经好多了。”
“还是要擦。”
“那我自己擦。”
“我给你擦不就好了?”左柏思轻轻按下宋玉的肩膀,说:“别动,听话。”
宋玉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左柏思脱下他的内裤,微凉的手指掰开他的臀瓣,仔细涂抹药膏。
宋玉尴尬疯了,脸烫得要冒烟,擦药不过半分钟的事,他却像挨了好几个小时似的,相当煎熬。
等左柏思结束操作,他立刻拉上内裤,侧身躺着,用被子蒙住半张脸。
他朝左柏思看,发现左柏思面不改色,并不觉得这是件值得尴尬的事。他照顾宋玉简直就像大人照顾小孩。
宋玉犯了嘀咕,低声道:“左柏思,你觉不觉得自己有时候特别像个长辈?”
“什么?!”左柏思十分诧异,不解地望着宋玉。
宋玉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正琢磨该怎么解释,左柏思突然俯身凑过来,抬起宋玉的下巴,说:“叫爸爸。”
宋玉:“…………………………”
宋玉用巴掌从正面推开左柏思的脸,翻过身去,掏了掏耳朵,然后在空中弹手指。
左柏思忍不住地笑,学他在空中弹了弹手指,问:“这是什么意思?”
“把肮脏的话语从耳朵里掏出来,弹飞的意思。”
左柏思笑出声来,躺到宋玉身边搂住他,说:“小玉,我像不像长辈另说,你确实像个小孩。”
宋玉毕竟也一把年纪了,被他说得脸红,藏在被子里,再也不肯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