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狐朋狗友》卢一匹

34、第34章

　　三十四

　　那天晚上和其他晚上没什么不同，当人走在街道上，永远能感到从上压迫而来的红黑天空，这种天空类似乡下人清早生火烧饭时透过灶孔看到的情景，燃烧过一夜的灰烬总有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陈敏秦觉得，那个酒吧里也有这种阴阳怪气的调子，迟铠带他上楼的过程中，总有人朝他投来含义模糊的目光，这让他心里憋了股气，迟铠说，“看到那个人没？就他本来说要包祖江。”陈敏秦看过去，是个穿的松松垮垮的家伙，“祖江就在这儿试镜？”迟铠笑笑，“二楼有影棚。”
　　祖江象个死人，他呈大字躺在房间中心，他身上单穿一件陈敏秦从没见过的咖啡斜条纹衬衫。陈敏秦过去碰他一下，被他狠狠推开，他劲道大的异常，陈敏秦吓一跳。迟铠笑笑，“所以我们没法送他回去，前头他还用脚踢呢。”
　　陈敏秦再度试图扶起祖江的身体，后者在地上打滚，不让他碰，迟铠哈哈大笑起来，“他那样子！”
　　祖江的状况让陈敏秦有些不好受，他想把他叫醒，“祖江？”
　　祖江背对他的身体稍微晃动，从鼻子里压出一阵动物痛苦时常发出的低吟，非常怪异，有点像狼，又有点像猪，陈敏秦以为他醒了，再叫他一声。祖江猛然翻过来，突然嚷了句：“……大坏蛋！辛政……”
　　迟铠在后头问，“是叫辛政吧？开头还有点怀疑听错了。”
　　陈敏秦蹲在祖江旁边，祖江的脑袋往脖子边折着，后脑勺上的头发混有酒液，天气太冷水汽不散，使得那些头发一戳一戳的结成条，头皮露出来，被水浸泡的能看清纹理；祖江的脸不太干净，两颊和鼻梁在地板上擦出一层黑。他也喜欢辛政，陈敏秦愣愣盯了他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把他扛起来，这回他铁了心，祖江怎么挣扎怎么乱踢乱抓都不放手，迟铠有些赞叹的打哈哈，“呦，竟被你弄起来了。”
　　在被陈敏秦抓起来的最初，祖江奋力抵抗，片刻之后他恢复死静，任由陈敏秦背下楼，他涎水无意识的分泌，淌到陈敏秦的后颈上。
　　“终于打发走了？”经过一楼吧台时，有人对迟铠笑。
　　这个声音让伏在陈敏秦背后的祖江猛然一弹，把陈敏秦往前蹬去，陈敏秦抓住吧台才没有扑倒，他回过头，祖江已经半醒，摇摇晃晃的站在酒吧中心，手里拽住刚才那个说话者的衣袖。是昨天戏弄他的人，这个人不耐烦地要从祖江手里抽回衣袖，祖江不肯放，他使劲一推，祖江朝后倒去，手里的衣袖还是狠狠在握。
　　“祖江。”陈敏秦过去要分开两人，刚碰到祖江的手，被他冷不防转过脸吐了一口唾沫。酒吧里的人笑起来，昨天戏弄祖江的男人也笑，祖江也傻乎乎的笑，可他立马又停下，盯住男人，然后以更猛烈的态势也吐了他一脸唾沫，他大声而醉醺醺的宣布，“让你，笑我！”他本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没说完，他的脖子被对方卡住，那个男人气急败坏，一面转过脸让侍者用纸巾擦上面的秽物。
　　那人做事有点没分寸，陈敏秦过去拉他，“放手。”
　　那人理都不理他。陈敏秦有点急，拉了半天拉不开，只好撇头找迟铠，“帮下忙喂。”迟铠显然不太敢，光嘴巴上说：“别激动，别激动张宁。”
　　“谁也别扯劝！死了人老子摆得平。”这个张宁加足力道，祖江的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声，四周没人再敢做声，那人力气太大，陈敏秦和他对拉了片刻没见效，慌乱中拿出辛政手机，打开摄像功能一边拍一边吼，“操你妈放不放？”
　　张宁看他一眼，“你拍啊。”
　　陈敏秦忍住慌乱，又拍了一小段，突然掉头就跑，“老子拿去报警！”
　　一边跑出门口，把手机塞进垃圾箱，一边特别害怕，怕那个张宁真的不怕报警，真把祖江掐死。当他被人从后面拧住，听到那个声音说，“你跑得掉吗？”才松口气。他被张宁揪着拖到酒吧门口，看到祖江伏在酒吧的地面喘息，想，还好还好。
　　“看到没？没死，手机呢？”张宁朝他伸出手。
　　他翻个白眼，恢复了一点精神，“随手给了人，让他去报警了。”
　　“别瞎说，拿出来。”
　　“你不信就搜。”
　　张宁不耐烦，提起拳头就要打。
　　“最好别冲动，打伤我们，待会儿警察叔叔那儿不好交代。”
　　“别跟我演戏。”
　　陈敏秦只好无奈的说：“真的。”
　　张宁朝一边几个人招手，“过来脱他衣服搜。”
　　陈敏秦推开那几个家伙，“自己来自己来，”那几个家伙停住手，往张宁看，张宁面无表情，“我，让你们给他脱。”
　　陈敏秦有点急，这几个人毛手毛脚，其中一个老把大腿往他身上擦，他不乐意让他们东一手西一手削土豆似的扒自己衣服，“操你妈会不会脱衣服啊？”吼得那几个人一愣，他赶快把衣服噼里啪啦脱掉，只剩一条运动短裤，“可以了吧？我们能回了没？”
　　那群人好像有点呆，张宁也没做声。
　　陈敏秦随手把衣服抱进怀里，扯过祖江冲出门外，拿了手机，猛跑离开。
　　直到上了计程车，报上地址，他才开始抖抖索索穿衣服。
　　祖江酒醒了大半，帮他套鞋子。
　　“真冷。”陈敏秦抱怨。
　　祖江手还在颤抖，陈敏秦怕他被张宁掐坏，“你脖子没事儿？”
　　祖江抬头看他，点点头，低声说：“今天的事儿，不要告诉辛政好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两个男孩儿，想要调侃几句，但不知从何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