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宵狐朋狗友》卢一匹

21、第二十一章

　　二十一

　　那天陈敏秦和任寒辞坐在校门口一小馆子里吃盖浇饭，东拉西扯，后来任寒辞说咱明天还一块儿溜冰吧，陈敏秦看他一眼，想想说那成。第二天他们溜完冰又坐在小馆子里吃盖浇饭，约好第三天照样溜冰，第三天他们干完同样的事情，就达成了今后一块儿溜冰的约定。
　　原先，对于陈敏秦来说生活一直热热闹闹鸡飞狗跳，他幼儿班时就已经习惯一堆小屁孩呈众星拱月状把自己围住，然后自己坐在中央胡说八道，后来上小学中学，他都是那种走哪儿哪儿有一票狐朋狗友响应的类型。他高三时和班主任老田吵架，老田气极之下给了他一大耳刮子，薛峰杨立功他们立马跳出来帮他把耳光朝老田扇回去，这件事情让他兴奋过，后来挨了他爸一顿暴打，又有点后悔，有阵子他又觉得它好笑，时间在过去，他的看法一会儿变成这样一会儿又变成那样，最最后后它只让他感到温暖，这时候事情的前因后果在他大脑里完全消解，整件事情只剩下两个字：朋友。陈敏秦从来没有预想过万一哪天失去所有朋友，当这一天真正来临，他愣是花上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他一个人吃饭睡觉上课发呆，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他其实很感激任寒辞，后者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凑过来告诉他“今后咱一块儿溜冰吧，”当时俩人刚各自吃完一盘鱼香肉丝盖浇饭，他听完这个建议后抹着嘴，小饭馆外头人来人往夕阳正彤，如果说他最初还因为辛政女朋友的关系对任寒辞有所芥蒂，等他回答他“好啊”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敞开心扉。
　　任寒辞说，他从小的属性就是鹤立鸡群。陈敏秦说，这我知道，以前每个班上不是都有个被全体男生讨嫌的男生吗，你就属于那种。任寒辞横他一眼，这么说也可以，他们嫉妒我。陈敏秦笑笑没再说，任寒辞自视清高又爱出风头，他第一次在辩论赛观众席上和他吵架，就嗅出这人铁定没有朋友。
　　任寒辞说，我上课从来都是往哪排一坐，那一排就没其他人。任寒辞又说，我虽然加入轮滑协会了吧，但我也瞧出他们不喜欢我，那个啥你你你就别吝啬嘛自己去买双冰鞋呗，老问他们借看他们脸色我看得烦。
　　任寒辞其实也挺可怜。
　　星期五下午陈敏秦没课，任寒辞虽然有课但他没放在心上，他们从校门口溜上学院路，又溜过纵横交错的其他马路，溜了将近两小时到了长江大桥。回来的路上，陈敏秦在苏果超市买了一双纯黑色的冰鞋，本来想自己换上溜回去，任寒辞嚷着要穿，争了一阵让他穿了，自己穿他的。回到11栋，陈敏秦累的虚脱，上楼推开宿舍门，看到辛政。
　　有那么几秒钟，还以为他来找自己的。当然，不是，他在帮祖江修电脑，拿梅花起子拧开主机箱上的螺丝钉，听到开门声扭头朝这边瞅一眼，没有多余的表情。陈敏秦对祖江点个头，绕过俩人爬上自己的床。
　　两个星期，将近三个星期没有和辛政说话。周末要打比赛，这周每隔一天都有一次辩论队集训，也没有说话。也可能，以后都不会说话了。
　　“现在本地连接通了没？”陈敏秦听到辛政问祖江。
　　“通了。”
　　“那就是你网卡坏了，用张浩真的网卡能行，我现在给他安回去，你什么时候去买个网卡，我帮你装。”
　　心里很躁，也不知道为什么，陈敏秦发觉自己听不得辛政的声音。
　　“现在给你电脑分下区，下次东西别存C盘，重装系统又得弄丢。”
　　“好，队长你喝水不？”
　　陈敏秦烦躁的侧过身，本来想睡觉，现在根本睡不着。
　　过一阵子祖江又说要给辛政泡面。陈敏秦听见他从书柜上取碗，哐啷哐啷的。
　　“咦张浩真，你刚刚没泡面啊？不是说借了我一袋吗？”
　　“泡了啊，”张浩真在床上看杂志，“我拿了你那袋香菇炖鸡的统一。”
　　“你搞错了吧？我的五袋泡面都在这儿哪，再说我又没买香菇炖鸡的，你拿的陈敏秦的吧？”
　　祖江又抬头问，“陈敏秦，那袋香菇炖鸡的是你的吧？”
　　陈敏秦装作睡着了，没有搭理。那袋面他以前买的，没吃随手搁桌子边上，谁关心这个啊，他和李烨张浩真东西都是互相乱吃，用不着打招呼的。
　　“他睡着了，”祖江放低声音，“应该是他的，他不是喜欢这种口味哈？”
　　“不会吧？”张浩真叫了声，“我不知道是他的啊。”
　　祖江笑，“那么夸张干什么？”
　　“不行我得赶紧给他买一袋去，”张浩真跳下床。
　　“干吗啊真去？”
　　“你身上有零头没？”张浩真问祖江。
　　“没必要吧你，你们东西不都互相瞎吃吗？”
　　张浩真笑了声，“现在不比从前，成，你给两块，统一是一块八一袋吧？”
　　陈敏秦望着天花板，听他们在那儿说。
　　“难得啊，”祖江呵呵笑，“从没见过这么主动还债的张浩真。”
　　张浩真放低声音笑道，“那是啊万一他误会我对他有意……”
　　“去你的吧，”祖江大概是拍了张浩真屁股一巴掌，后者嗷嗷乱叫。他们关系倒挺铁，什么时候的事儿呢？陈敏秦想不起了。
　　张浩真突然叫了声，“辛政，你干吗？”
　　陈敏秦听见他们出去了。
　　“你放手妈的别以为老子怕你啊？！”张浩真很气愤的吼道。
　　“吐出来。”
　　“什么？”
　　“把你吃的面吐出来，怕他误会哈？你吐出来。”辛政压低声音，陈敏秦还是听得很清楚。
　　“放手啊我日你妈，你别发疯！”传来张浩真挣扎的声音。
　　“重新买包算什么？有种你把原来那袋吐出来，吐啊！”
　　张浩真好像哭了，嚎叫着乱骂些什么，要辛政放手。
　　陈敏秦听到纷乱的脚步声朝这边拥来，有人来看热闹了。
　　“队长你放开他吧，”祖江慌慌张张的，“别真出事儿了，他会窒息的。”
　　事情僵持了很久，后来有人跑下楼叫了楼长，几个管理人员上来才把人拉开。
　　人声很嘈杂，所有的话都只能听到半截，什么“算啦算啦……”什么“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什么“以后大家还是朋友……”
　　陈敏秦最后只听到辛政吼了一句：“朋友？你他妈就一条狗！”
　　他闭上眼睛，有泪莫名其妙的往下掉。
　　他始终躺在床上，没有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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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辩论队突然接到通知，第二天的辩题临时改变，众人面面相觑，大家已经为这个辩题准备了一周，怎么能说变就变？晚上又接到比赛推迟一星期的通知，辩题则变成另外一个新的。
　　这一系列变故太过诡异，当晚陈敏秦碰到一个辩协的人，这人和他打过篮球。两人说起这事儿，那人告诉陈敏秦：“还不是林一波，他以bbs站长的名义答应给辩协拉一笔赞助，要咱会长弄一个虚晃的辩题给你们院，然后其实真正的辩题他们软院早就知道，临时一改，你们就应付不过来——没办法，辩协实在太穷了，眼红那笔赞助就和他成交了。”
　　“那怎么又突然延期了?”
　　“你们教练今下午不是跑去找他们了吗？”
　　“辛政？”
　　“嗯，说林一波差点气吐血，本来你们教练也没料到是他捣鬼，其实是找他商量去的，想一块儿找辩协讨论下突然换辩题的事儿，不过你们那位也够强，人家辩论队在私自集训，他不打招呼就踢门进去了，看见他们队员人手一册厚厚的辩题分析，显然准备已久，才恍然大悟，这哥么儿二话不说抢了一本立马拿手机拍照，他不准软院的人走，当场打电话给我们会长，逼问怎么回事儿，估计气焰特嚣张，我在一边见我们会长跟着手机抖，一个劲儿的安抚解释，‘息怒老辛，息怒’，那腔调真叫一个嗲，呵呵最后总算还了你们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