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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薄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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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舒,巧荷,快起床了。”
宁建设的声音从门口响起来。
幼儿园上课的时候在八点,因为宁建设开车接送,所以可以睡得晚一些,但还要吃早餐,所以得七点四十就起床,不然会迟到。
好在宁薄舒和宁巧荷在一个幼儿园,不需要两头送。
宁薄舒将头往被子一缩进,眼睛都没挣开,只是一味的含糊说着好好好,但却半分没动。
身侧的宁巧荷听到宁建设的声音就已经掀开被子起床。
耳边传来宁巧荷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动静。
“哥哥,起床了。”
宁巧荷穿衣服的速度很快,穿戴整齐后,轻轻贴在宁薄舒的耳边。
他趴着,宁薄舒躲在被子里,挣扎着翻了个身,眼睫颤抖,眯起一条缝,困倦的嗓音拖长。“我的衣服在哪里啊?你帮我拿一下。”
宁薄舒和宁巧荷在一个床上睡觉,外套都放在一起,就放在宁巧荷那边的床头柜上叠着。
“已经拿来了。”
宁巧荷说完,他将宁薄舒的衣服外套从自己的被子递给宁薄舒。
他见到宁薄舒从被子里探头,露出半张脸,感受到外面的凉气,宁薄瑟缩,眼睛睁开睡眼惺忪看向宁巧荷。
“……哦好。”
宁薄舒伸出一只手,挣扎穿衣,随后和宁巧荷一起出门。
早餐是水煮鸡蛋、馒头和热牛奶。
宁建设坐着看兄弟俩吃早餐。
“不想吃鸡蛋,下次吃饼干啊。”
宁薄舒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不是多高兴的,扭头看向宁建设,提出自己的想法。
“饼干没营养,明天吃鸡蛋饼。”
宁建设说完,宁薄舒嘁了一声,“今天不做明天做。”
宁建设估计自己迟早要被自己的好大儿给气得少几年寿命,看向宁巧荷,“巧荷想吃鸡蛋饼吗?”
宁巧荷点点头,算默认。
宁薄舒剥开鸡蛋,将其扳成两半 ,取出里面不爱吃的蛋黄自然而然递给宁巧荷。
宁巧荷的鸡蛋已经吃完,正在喝牛奶,自然接过宁薄舒给他的蛋黄,慢慢吃下去。
他们之间没说一句话。
等解决完早餐,坐上宁建设的破长安去幼儿园。
两个孩子坐在后座,都没说话。
宁薄舒靠在宁巧荷的肩膀上昏昏欲睡。算补觉。
因为知道宁薄舒会在车上睡觉,宁建设特意在后座放了一条毯子以防宁薄舒睡觉感冒。
宁薄舒的脑袋有些重,靠在宁巧荷的身上显然没那么轻松,但他一言不发,微微垂眼,视线落在闭上眼呼吸平稳的宁薄舒身上。
毯子有些下落,宁巧荷慢慢拉上,让其回到个刚才盖在宁薄舒的位置。
等到了幼儿园,宁巧荷拍拍宁薄舒的胳膊,“哥哥,可以起来了。”
宁薄舒迷迷瞪瞪睁眼,瞧见幼儿园五颜六色的大门,被惊醒,说了声拜拜,拿起书包就外走。
一溜烟似的,很快就消失在幼儿园大门口。
宁巧荷拿起自己的书包,和宁建设说了拜拜,宁建设也和他挥手,“在学校表现好点,听老师的话。”宁薄舒每次一到幼儿园跑得比猴子还快,根本抓不到他说这些叮嘱语,也只有宁巧荷会听他絮叨这些。
宁建设说完,宁巧荷点点头,他才发车离开。
到了大门口,幼儿园的老师正在招呼学生。
宁巧荷在小2班,负责老师是杨老师,见到自己的老师,宁巧荷喊了一声杨老师好,杨老师笑笑,回应他,“早上好啊,巧荷,先去教室坐着吧。”
宁巧荷往小2班的位置走。
小班和大多数的音媒数教在一楼,大班和中班都在二楼。
坐在教室,宁巧荷拿出昨天的作业摆放着等待杨老师的检查。
宁薄舒到了先找到杨光,见到他坐在哪里,自己就顺势坐在他身边。
位置都是小朋友自己选,并没固定,毕竟万一孩子闹矛盾看着对方别扭的话,那固定座位是挺烦心的。
杨光见到宁薄舒趴在桌上想闭眼继续睡觉的架势,知道这是宁薄舒的常态。
他真的很爱在学校睡觉。
杨光问宁薄舒的作业做完了吗?
昨天布置的作业是把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做一页,还有在格子本里写五个教的汉字。
因为家里有个会做作业还做的又快又好的弟弟,作为哥哥,宁薄舒也不能落后,往常还可以偷工减料的作业也得全部做好,不能少一个。
宁薄舒掀眼皮,“你没做?”
“嗯,算术题有几道不会。”
杨光小声说,他也不想问爸爸妈妈,不然他们会出另外的题来考他,来证明他已经学会了。
再说了,他只是大班的学生,还不是小学生,那么严格干什么?
“你拿去抄吧。”
宁薄舒作为好兄弟,见到杨光低声问,就已经知道他的目的,把作业本递给杨光。
“谢了。”
杨光笑嘻嘻拿出铅笔赶紧几笔写完。
中午吃午饭,是幼儿园打的饭菜。
宁薄舒惆怅盯着餐盘里的西红柿炖牛肉。
“你不吃西红柿扔了吧。”
杨光知道好友不吃西红柿。
他也不爱吃,但能勉强咽下自己的那一份,所以不能帮好友分担。
“扔了要被王老师说。”
宁薄舒左右看看,找着宁巧荷身影。
“你看什么?”
杨光奇怪,见到宁薄舒似乎在找人,也不知道他在找谁。
“找宁巧荷啊。”
“啊?”
“他会吃我不爱吃的东西。”
“宁巧荷这么听你的话?”
杨光目瞪口呆,要知道,宁薄舒不喜欢的东西可多了,宁巧荷都可以一一接受?
“对啊,谁叫我是哥哥。”
宁薄舒丝毫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他是哥哥,宁巧荷是弟弟,就得听他的。
小班和大班是分开坐,他就算是找到宁巧荷,也不能将西红柿给他。
宁薄舒叹气下,突然一瞬间灵光一现,将西红柿全部塞进嘴里,随后跑到厕所吐了出去。
他回到餐桌,王老师见到他那么着急往厕所跑,以为他是闹肚子了,关心半蹲下,“薄舒,你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没有啊。”
宁薄舒扭头,“我就是去上厕所而已。”
“那你不舒服记得和我说。”王老师离开后,杨光见到宁薄舒蒙混过关,给宁薄舒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这招可以,我以后也这样。”
宁薄舒得意笑,“那是,厉害吧。”
此方法被班上的其他同学学了去,小孩子模仿能力本来就强,更何况,大家都有不喜欢吃的东西。
结果王老师发现,每次吃饭的时候,大1班总会有几个学生去厕所。问谁都说是上厕所。肚子没问题。
她察觉不对劲。
后来,小班和中班的学生也开始这么做,各个老师都来说观察,结果就发现大家是为了把自己不喜欢的菜吐到厕所。
王老师问是谁先做的,结果追根溯源到了宁薄舒头上。
“宁薄舒,你这样是不对的。挑食不好啊,而且食物来的很辛苦,咱们不能浪费对不对?去厕所吐掉,任老师他们会伤心的。”
任老师是幼儿园做饭的大厨师。
宁薄舒闭眼,“我就是不喜欢吃啊。”
“挑食咱们尽量克服好不好,如果真的不喜欢吃,那就不让阿姨打给你。”
王老师知道宁薄舒的脾气大,这孩子也是调皮,也不是报复心重,每次给他出什么规定,他都会另辟蹊径,让人哭笑不得。
本来幼儿园是不允许孩子不打一个菜的,但担心宁薄舒又出什么馊点子,也只能破例给他。
宁建设也被王老师联系了,得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回家,宁薄舒就被老爸进行了教育。
宁建设打了宁薄舒一顿。也不敢真的大打,上次因为打屁股事情,已经让宁薄舒天天抓着把柄,稍有不顺心就拿出来阴阳怪气。
宁薄舒觉得本来就是自己不爱吃,还喊自己吃,这不是故意为难他吗?他还顾及老师的面子,难道不棒吗?
宁建设被他这个道理气得鼻子都快歪了,还好他没有做鼻子,没好气让他赶紧去做作业。
宁薄舒也被气到了,跑到卧室生闷气。
他趴在床上,心情不佳。
想起还有作业,宁薄舒更是如同霜打了的茄子,起身看了一眼书桌位置,宁巧荷正在写作业。
宁巧荷在幼儿园人气很高,即使他不爱说话,但他很聪明,算术题写的又快有准,写字也写的好看,人长得又好看。
慕强是人类本性,宁巧荷受同龄人的喜欢也是因为大家觉得他很厉害。
很多人都爱找宁巧荷一起玩,不管是荡秋千还是玩球。
宁薄舒站在二楼走廊,经常可以见到宁巧荷被众星捧月围着,但宁巧荷只喜欢坐在木马上看幼儿园的绘本。
宁巧荷写完最后一笔,见到宁薄舒眼圈红红的,还在吸鼻子,抓着铅笔在写字。
写得还是算术题,二十以内的加减法。
宁薄舒写得不仅不慢,宁巧荷沉默,不打扰他。
这次的算术题,是多加减,有加有减,不太容易。
突然,宁巧荷出声,“哥哥,这道题写错了。”
宁薄舒歪头看他,见到宁巧荷那张淡定的脸,原本就是红的眼眶因为生气更是愤怒,看起来脾气更不好了,“你知道我在写什么?就错了错了的,本来心情就不好。”
宁巧荷指指那道算术题。
20-11+4=15.
“哥哥,这道题是13。”
宁薄舒轻嗤,他可是算了很久的,“怎么可能?”
“20-11=9.9+4=13。”
宁巧荷说完,宁薄舒皱眉,紧紧盯着他的脸,发现宁巧荷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自己又算了一遍,发现自己真的算错,答案就是13。
宁薄舒算出结果是13的那一瞬间,背后泛起凉意,见了鬼似的看向宁薄舒,心脏砰砰跳。在这一瞬间,陷入一个漩涡,潮气上涌,带走他的理智。
他惊愕看向宁巧荷,仿佛面前人是一个怪物。
怎么可能呢?
怎么会这样?
宁巧荷!
宁薄舒只有一个想法,宁巧荷的聪明会影响到他吗?他是哥哥,连弟弟都比不上,那爸爸怎么看,他知道的话,会不会更看重宁巧荷?同学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嘲笑他连弟弟都不如?
宁巧荷能比他聪明呢?
他才是哥哥,宁巧荷这个小杂种怎么比他厉害?
嫉妒和怨恨抽丝剥茧,将宁薄舒缠绕,他难以置信。
宁巧荷才三岁,还是插班上的小班,宁薄舒不是没看过他的作业,是把数字1到5写好,他愣愣把手放在宁巧荷的脖子上,双手合上,渐渐用力,喃喃自语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了哥哥的书就会了。”
宁巧荷没有挣扎,宁薄舒见到他的那双眼睛越看越恶心,手上的力气也加深。
他可以感受到宁巧荷硌手的骨头,坚硬又脆弱的喉骨抵得他掌心疼。
宁巧荷柔顺地看着宁薄舒,断断续续挤压出声,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声音可怜,“哥哥……哥哥,我好疼。”
痛苦吗?
这一声哥哥唤醒了宁薄舒的理智,他飞出去的灵魂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人间。
宁薄舒惊慌失手,宁巧荷得以喘息,大口呼吸,粗重的呼吸声在屋内如同凌迟,让宁薄舒也感到窒息。
“你和其他人说过吗?”
“没有。”
宁巧荷小幅度摇头。
宁薄舒如同缺水的鱼,艰涩地出声。
“……别告诉爸爸你会这些。”
“这是我们的秘密,只能你和我知道。”
“知道了。”
宁巧荷低着头,是宁薄舒知道的听话模样。
“你……”
宁薄舒看向宁巧荷,不可思议,他后怕,上前检查宁巧荷的脖子,上面有一层浅浅的红痕。
“没事没事。”
宁薄舒亡羊补牢,对着宁巧荷纤细的脖颈吹起,指腹轻轻抚摸着,企图让他恢复成原样。
他吹出来的气凉丝丝,落在宁巧荷的肌肤上激起细细的鸡皮疙瘩。
宁巧荷抬眸见到宁薄舒紧张害怕的眼眸,那双平日带着趾高气扬的黑宝石蒙上了浅浅的水雾。
他连对不起都没说。
宁薄舒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亮,很多人看他第一眼,哭起来的时候,眼泪大颗往下落,像是断线了珍珠。
他的眼泪滑落到宁巧荷的手背上。
冰凉的一滴泪,连余温都没,砸得宁巧荷被剪去舌头,连往常虚假的询问都不能说出口。
“宁巧荷,你不能告诉爸爸,你不能比我聪明。”
宁薄舒抓着宁巧荷,手心冰凉,不似之前的热气,眼泪汪汪看向弟弟,连带着声音都哽咽,掺一层砂砾,“我是哥哥,你得听我的。”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威胁,“不然的话,我打死你,反正你死了,我还活着,爸爸只有我一个孩子,不可能不管我。”
宁巧荷没做声,被宁薄舒握着手,居然渐渐地,两个人的手都暖了起来,像是冬天相互依偎的小动物,一起取暖活命。
他的手指收缩,嗯了一声,碰到宁薄舒的掌心,“哥哥,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嗯。”
宁薄舒抱住宁巧荷,“弟弟。”
“哥哥。”
宁薄舒手僵住,随后回抱着宁薄舒。
他趴在宁薄舒的后颈窝上,没多大力气,神情恹恹,“刚才和你讲我会做,是因为我看哥哥做作业很累,想告诉哥哥,你的作业我以后可以帮你做。”
“真的?”
宁薄舒问他。
“嗯,哥哥你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宁巧荷盯着手背上的水渍,小小的,像是一片小小湖泊。
宁薄舒强调他给自己写作业不能被宁建设知道,拥抱的动作过于亲昵,连带着彼此身上是什么味道都能侵蚀对方。
宁巧荷被宁薄舒身上的玫瑰洗衣粉味熏得头疼。
虽然他们都是一个洗衣机出来的衣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宁薄舒身上残留的洗衣服会更重点。让人头晕,容易失去思考。
"……我知道的,哥哥,你放心。"
宁巧荷闭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