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开后被死对头们惦记上了》松花落金

6、周府密谈

　　赵婶一直紧攥着闻嫣的胳膊，此刻像是终于透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凑到闻嫣耳边，兴冲冲道：“哎哟我的老天爷，可算走了！闻姑娘，你瞧见没？我敢打包票，周夫人这趟来，八成是来求子的！”

　　闻嫣侧头看向赵婶，“哦，求子？赵婶您怎么知道的？这狐仙娘娘庙还管送子？”
　　她前世虽知周炎其人，对他家事却不甚了解，只知道他与夫人感情甚好。

　　赵婶见闻嫣感兴趣，更来劲儿了，神秘兮兮地道：“嘿，你不知道这里的门道！这狐仙娘娘庙啊，看着偏僻，可你瞧瞧这庙的规制，比那些香火旺的庙都不差！”

　　“为啥？就是因为私下里都传，这位狐仙娘娘啊，除了保平安，最灵验的就是送子！”
　　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忿，“要不是，要不是那些和尚老道们，非说狐仙娘娘不是啥正经神祇，是淫祀，不让人大张旗鼓地拜，大家伙儿哪里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地来？”

　　“原来还有这般说法”，闻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倒是解释了为何这座庙宇规制不小却地处偏僻，香火似乎也不显于明面。
　　如今听赵婶这么一说，再结合方才所见周夫人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倒真有几分可能。

　　这时，赵保甲清了清嗓子，招呼众人：“好了好了，贵人们都走了，该轮到咱们给娘娘上香还愿了！大伙儿把供品都归置好，按次序进去，心要诚，别冲撞了娘娘！”

　　“好喽！”
　　众人纷纷应和，重新整理担子篮子，脸上带着虔诚和期待。

　　赵婶也忙拉着闻嫣：“走走，闻姑娘，咱们进去，你可是头功，得给娘娘多磕几个头！”

　　庙门洞开，里面燃着长明灯，空气中是浓郁的檀香。
　　闻嫣被赵婶拉着，随着人流，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狐仙娘娘庙。

　　......

　　暮色浸染了京城的天际。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停在了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周炎府邸外。

　　车帘掀处，一身玄色的傅云峥利落跃下，由仆从引着，穿廊过户，径直向内书房行去。

　　书房内，周炎已屏退左右，在书案后踱步。
　　听得脚步声，他抬头，见是傅云峥，忙迎上前拱手：“傅指挥使辛苦了，快请上座！”

　　傅云峥略一颔首，撩袍在客位的太师椅上落座，“周郎中不必多礼，某此来，只为西北军饷一事。”

　　周炎听到军饷这两个字，眼中已然燃起怒火，“傅指挥使，此事我已从座师谢首辅处得知梗概，真真是骇人听闻，令人发指！”
　　“边关将士，餐风饮雪，以血肉之躯拱卫国门，那起子蠹虫，竟连他们活命的嚼裹都敢伸手！若因此激起兵变，北狄铁骑趁虚而入，我朝根基，岂不危如累卵？”

　　他的声音因激愤而微微颤抖，身为户部清吏司郎中，掌管天下钱粮审计清吏司之一，对这等动摇国本之事，他深恶痛绝。

　　傅云峥神色不动，端起手边的热茶，掀开碗盖，撇了撇浮沫，“周郎中忠义之心，日月可鉴。某此番暗中查访，所获罪证虽指向明确，然要撼动盘踞西北多年的勋贵世家，仅凭外证，尚显不足。谢相高瞻远瞩，想必已对贤弟有所嘱托？”

　　周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座师确有明示，傅指挥使请放心。我浙江清吏司，正可借十三清吏司交叉核查之制行事！”

　　所谓的十三清吏司交叉核查之制，是户部为防各部司吏员勾连舞弊的措施。
　　凡重要文书勘合、钱粮拨付，皆需由另一清吏司派员复核签押，留存副本备查，相互制衡。

　　周炎继续道：“陕西清吏司此次所有涉及西北军饷拨付的勘合、批文，我浙江清吏司皆有权介入核查，并留存凭证副本！这些副本，便是日后弹劾那帮国蠹的最有力铁证！”

　　“好！”
　　傅云峥放下茶盏，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赞许，“有周郎中此言，某心甚慰，谢相果然知人善任。此乃釜底抽薪之策，可扼其咽喉，只是...”

　　他话锋一转，“西北勋贵门阀，树大根深，党羽众多。贤弟行事，须得格外谨慎，务求滴水不漏。彼辈贪婪成性，若狗急跳墙，恐行非常之事。一切，当徐徐图之，谋定而后动。”

　　“傅指挥使所言极是！”
　　周炎深以为然，神色凝重地点头，“下官明白其中厉害，定当慎之又慎。只是每每思及将士苦寒，奸佞却安享民脂民膏，这心中...”
　　他复又叹息，愤懑难平。

　　两人就着摇曳的烛火，又低声密议了诸多细节。

　　正当他们议至关键处，忽地书房那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水绿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低着头，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描金的茶盘，扭扭捏捏地进来了。
　　“爷，奴婢、奴婢来给贵客添茶”，小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

　　周炎正全神贯注于傅云峥所言，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惊了一跳，随即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呵斥：“混账东西，哪个让你进来的？夫人不在府中，尔等便连规矩都忘了不成，滚出去！”
　　他素来治家严谨，尤其此刻正与锦衣卫指挥使密谈军国重事，一个丫鬟竟敢擅闯，简直是无法无天！

　　那小丫鬟被周炎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抖，“哐当”一声脆响，整个茶盘摔在地上，茶水瓷片飞得到处都是。
　　她自己也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吓得小脸煞白，泪珠儿断了线似的往下滚，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然而，在她跌坐的瞬间，目光却还是似有若无地掠过了傅云峥的脸。

　　傅云峥自始至终冷眼旁观，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

　　他端坐如钟，目光落在那个看似惶恐无措的丫鬟身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
　　他看向周炎，慢悠悠道：“周大人，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行事可千万要慎之又慎。”

　　周炎闻言，如遭当头棒，满腔怒火瞬间被一股彻骨的寒意取代。

　　他顺着傅云峥的目光看去，那丫鬟偷瞄傅云峥的小动作虽只一瞬，如何能瞒过他？
　　不管这丫鬟窝藏了什么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来人！”
　　周炎再无半分犹豫，脸色铁青，厉声朝外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