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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煞气化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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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嫣几人行至周家庄子。
靠近庄子外围,闻嫣勒住了缰绳,马儿此刻则是不安地刨着蹄子。
她抬眼望去,白日里的气派门楼,此刻在惨淡的月色下,竟笼罩着一层令人心悸的黑红煞气。
闻嫣心头一紧,神色愈发凝重。
“嘶——”
身旁的赵保甲搓着手臂,“闻、闻师傅,这庄子,怎地瞧比白日瘆人了。”
闻嫣未答,只沉声道:“叫门。”
随行的周家仆从立马上前,不消片刻正门大开,闻嫣跟着小厮走了进去。
穿过几重院落,带路的也换成了一个婆子,“夫人小姐都在内院暖阁里。”
引路的管事婆子姓李,是周夫人陪嫁过来的老人,此刻一张脸蜡黄,显然是心力交瘁。
“...人手实在不够使唤了,好几个丫头婆子也倒下了,身上也起了疹子...”
她一边引路一边絮叨,语气里满是绝望。
终于到了暖阁外。
雕花的门扇紧闭着,只有那凄惨的呻吟从门缝里钻出来。
李婆子上前轻轻推开厚重的门扉。
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却仍能感受到浸入骨髓的寒意。
偌大的房间,此刻有些空荡荡的,伺候的丫鬟婆子少得可怜,只两三个强撑着精神,端水盆拿帕子,在三张并排放置的拔步床间来回奔忙。
周夫人和周家小姐分别躺在床榻上,三人皆是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而被褥下的身体正在痛苦地抽搐着。
被角裸露出的身体,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疹子。
那疹子竟似活物在皮下涌动,有些地方已然破裂,渗出暗红的血水,将中衣染得斑驳狰狞。
疹子虽还没爬上脸,但点点红痕开始浮现,显得格外瘆人可怖。
见此情形,闻嫣的心沉到了谷底。
当初看错了,这根本不是简单的虫患,这分明是蛊虫。
她快步上前,不顾那弥漫的污秽,俯身仔细查看。
只见那红疹之下,皮肤竟隐隐透出一种灰败的青黑色,仿佛生机正被某种东西飞速吞噬。
闻嫣伸手从挎包内取出一个罗盘,这是原身家族祖传的风水阴阳罗盘。
罗盘以紫檀木为底,盘面分作数层,天池、八卦、二十四山、二十八宿等刻度精密异常,中心磁针莹润,隐隐有宝光流动。
她屏息凝神,指尖在盘沿几个特定方位轻轻拂过。
只见天池中的磁针先是微微颤动,随即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猛地一个急旋。
接着,针尖纹丝不动地指向正北方。
坎位!
“坎卦…”闻嫣低声自语道。
坎卦,乃六十四卦中的第二十九卦,卦象为水,其性险陷,其意隐伏。
《周易》有云:“坎为水,为隐伏,为险陷。”
水无常形,看似平静,暗流汹涌,最易藏污纳垢,隐伏杀机。
“蛊虫藏于水中、虫卵隐于无形,属‘坎卦隐伏之煞’!”
闻嫣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涌起怒意。
先前镇上水缸冒红泡,虫卵作祟,不过是这“坎卦隐伏之煞”尚未完全发动的前兆。
那时阴瘴死气尚未在人体内淤滞成型,也未搅动气脉,故而她未能及时察觉根源乃是蛊虫。
如今,这蛊虫已然成熟,煞气化形而显,甚至她都能隐隐看见笼在屋宇上的黑红氤氲。
周夫人与周小姐身上缠绕的煞气更是浓烈,几乎要将她们的性命彻底吞噬。
“是蛊虫作祟,下蛊之人必以水为媒!”
闻嫣斩钉截铁地对李婆子道:“需得先找到源头,再做定夺!”
李婆子连连点头:“闻师傅您说要怎么做,老奴都听您的!”
闻嫣不再多言,再次举起手中罗盘。
这一次,她闭上双目,将全部心神沉浸于罗盘与周遭气机的感应之中。
她前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时,经手过无数离奇诡谲的大案,其中不乏涉及方术邪法害人之案,再加之原身家学渊源,对风水气脉的感知异常敏锐。
故而在风水之上,她也算是精通。
默念法诀,罗盘上的磁针不再固定指向北方,而是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微微波动。
“跟上!”
闻嫣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捧着罗盘,转身便向外走去。
李婆子不敢怠慢,亦步亦趋地紧跟在后面。
循着罗盘的指引,她们脚穿过一道道回廊,又绕过一处处假山花木。
罗盘指针忽而微颤,忽而急转,指着她们往外走。
往庄子外围走,闻嫣能够感受到煞气越发浓重,原本那股似有若无的水腥味也愈发明显。
李婆子跟在后面,只觉得心惊肉跳。
她虽不懂风水,却能感觉到周遭的环境变得异常阴冷压抑。
终于,闻嫣的脚步停在了庄子后角门一处水渠那儿。
罗盘天池中的磁针如同被狠狠抽打,此刻疯狂地旋转起来。
与此同时,一阵风来,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汹涌而来。
李婆子只觉得一股冷风扑面,浑身汗毛倒竖,“闻、闻师傅,这是怎么了?”
她只觉得莫名的心慌气短,却完全察觉不到那要命的煞气。
闻嫣却看得分明!
这里的煞气浓度远胜暖阁数倍,它们如粘稠雾气,沉沉地压在水渠上空。
这煞气普通人肉眼凡胎自然无法得见,但对于能沟通天地气机、感应阴阳变化的风水师而言,辨识此等煞气乃是入门必修的基本功。
“庄子日常饮馔、浣洗,可都是用的此水?”闻嫣盯着那条水流问道。
李婆子忙不迭地点头:“是啊,闻师傅!这水渠连着外面的玉带河,是庄子里唯一的活水源头。庄子里的水,无论吃用,都是从这里引进去的!”
闻嫣缓缓吐出一口气,“果然如此!蛊虫便是借着这活水,悄无声息地到了庄中!”
李婆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闻嫣看着那翻腾的煞气,感受着手中罗盘剧烈的震颤,眉头却深深锁起。
找到了源头,这本是解蛊的关键一步,然而一股无力感却随之而来。
她手头上的东西太少了!
前世作为文衍时,他执掌锦衣卫,权势滔天,一声令下,奇珍异宝、能人异士皆可调用。
如今她只是京郊小镇一个籍籍无名的风水师,除了这祖传的罗盘和一点见识,几乎一无所有。
要破解这等能引动“坎卦隐伏之煞”的成熟蛊毒,需要特定的法器相克的药物,这些她统统没有。
闻嫣缓缓摇头,“此蛊已深种,煞气化形,盘踞水脉。凭我一人之力,又无应手之物,眼下根本无力将其连根拔除。”
李婆子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那、那夫人小姐她们…”
“我虽无法彻底清除蛊毒,但可以暂时压制住她们体内的蛊虫,延缓其发作,争取些时间”,闻嫣道。
她顿了顿,望向京城的方向,“要想彻底根除这祸患,要等京城里的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