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回响、逆流而上的河》葳桐

18、17 树的不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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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的不朽在于扎根，而人的不朽，或许就在于这永不停歇的流动。

　　坐在深圳去往广州的高铁上，我望着路上的山水，脑海自动放空。

　　不知道是否有人和我一样，会在路边随机锁定一辆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车流里。街上每天经过无数量车、无数个人路过，他们都要去哪？高铁穿驶过小村子里，里面的村民怎么买菜？是不是都自给自足，那他们要看病怎么办？怎么走出去呢？也是靠摩托车和双脚吗？从家里抬头望向高铁又是怎么样的呢？

　　这么想着想着，脑海就会自动构建一个世界，操纵着小人在这个虚拟世界里走着，这个世界是虚幻的、古朴的，独我一人的。

　　我喜欢戴着耳机，观察路过的人，幻想他们的生活，有时只是简单的放空，直到某一句歌词时刚好应景。

　　我喜欢那一刻，也许幸运的话，会赶上日落，就这样把一切尽收眼底；我喜欢这样发呆，漫无目的，自己都不知道那一刻在想什么，或许我只是在感受些什么，也可能是在好奇着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戏剧性的开幕，有溢满骄阳的旅途，而阴霾是明媚之前的幕帘。

　　这个世界，从始至终都只有我自己。我在，世界就在，我不再想它了，它也就不在了。

　　直到广播响起：“列车即将到达广州南站。”我才像被轻轻推回这个世界。

　　那一刻我觉得，我是流动的，我正在旁观着、正创造着这一切。

　　搬下行李时，因为个子不高，拿高铁上层的行李总是觉得吃力，大行李架的位置又抢不着，只能踮起脚慢慢摸索，碰到边缘，慢慢挪动，当然有时候也够不着，但我挺幸运的，乘务员又或者是旁边的旅客看我吃劲就帮我搬下来了。

　　出站的时候低头看手机，右腿撞到石墩，当时觉得好疼好疼，但身边没有人，打好车揉了两下就继续往前走了，当时觉得疼一阵就没事了，等晚上洗澡才看到已经青紫一片，才想起来今天撞到过石墩，好像很多事情都有延迟，活络油碰到的那一刻才感受到疼痛。

　　有时候总觉得冥冥之中有天意。写崩了的小说情节，会在后半部分找到契机圆回来；散步的时候会突然冒出灵感，解决了卡文的危机；等红绿灯的时候，困扰着我十几岁的问题想开了；上班时看着玻璃窗缓缓滑过的雨珠，在想这辈子打工生活什么时候到头，微信传来爸妈拍来的热腾腾的饭菜，说就等你回家吃饭。

　　失去的找不回来，失而复得也不可能，以前傻乎乎的做什么都刨根问底，想要一个结果，想知道为什么，如今想明白了，是你的就会发生在你身上，不必计较得失，允许生命中可能存在的一切，躲不掉也逃不了。

　　生活的叙事，往往比自己想象的更有韧性和智慧。

　　夕阳再次西沉，给高铁上看到的那棵古树和我都镀上金边。山风穿过树叶，潮水般的声音透过广州CBD来到我的脑海里。

　　我依然不知道那辆车的终点，不知道村民如何走出村庄，不知道井十宜的婚姻是否会幸福，不知道我写的文字能否被人看见。

　　但我知道，我还会继续观察，继续撞上石墩，继续在延迟的疼痛中擦拭活络油，继续等待下一个散步时灵光乍现的瞬间。

　　我想，我们大部分人年少时的青春都用在了一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上，所以现在我不愿挥霍我的二十岁。

　　二十岁的青春要考虑的多了，没有像十六七岁那般肆意，二十岁的我们不再相信奇迹，但仍愿意为渺小的可能支付青春。二十岁的我想潇洒些，我不想再较真了，我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上班就上班，下班就写字，日子一天又一天的流逝，我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在复杂的成人世界里，在开心一点，在简单一点。

　　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总之我现在的存在方式就是：一个流动的、带着痛感的、却永不停止旁观的记录者。

　　树的不朽在于扎根，而人的不朽，或许就在于这永不停歇的流动。

　　出租车将我送回家了，走时，带起一阵风。我转过身，穿过一栋栋高楼，走回爸妈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