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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找到伴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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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找到伴侣不是交卷,找到自己才是。
这些年过得实在是太快,原本我只想睡个午觉,却不小心陷入了深度睡眠,再醒来不在是17岁,可以用未成年来当借口的年纪了。
他们说人在感到幸福的时候才是时间流的最快的时候,可我觉得不是。因为感觉到幸福的那一刻,会被你记住,会记得很多年,会在脑海里流淌好多些年,可当你想伸手抓住,却发现自己根本碰不到,幸福和雪一样,一碰就化了,留下的只有难过、迷茫、无助。
二零二五年,冬至。
来深圳的第二天,我看到于恙言的朋友圈,他分手了。
半夜十二点,他给我发来消息:“你说,为什么明明互相喜欢,最后还是会走散?”
我也没想到,他们这对可是从初一就走到现在的,整整十年,怎么就散了呢?
我想起十个月前的深夜,于恙言也曾这样问我。那时候我刚结束一段恋情,而他依旧沉浸在甜蜜里。
“陪我聊聊?”于恙言问。
我们在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口碰面,一月的寒气让呼吸都凝成白雾。他递给我一罐热奶茶,自己开了一瓶啤酒。
他灌了一大口酒:“其实……我有点羡慕你。”
我愣住。
“你分手后,好像……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他看着远处路灯下飞舞的尘埃,苦笑着:“而我谈了十年,早就把她当家里人来看了,分手的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这三年一直在配合她的节奏,太久了,我也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了,她喜欢爬山,我就每周陪她去;她说投资是赌博,后来我就不碰了;她爱看肥皂剧,我就硬着头皮看;她想留在深圳,我就放弃了上海的offer,那天我想和她谈谈结婚的事,她沉默了,没多久我们就分手了。”
我知道他肯定难过,人生哪有这么多个十年,更何况还是从小一块长大的。
生活将两个人聚在一起,虽然只是短暂的同行,但确实在心里留下来厚重的一笔,没办法丢弃,只能靠着时间慢慢忘却.......但大概率是没办法忘却的,因为你再遇不到和对方一样的人了。
我俩安静了一瞬,随后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我谈人生第一场恋爱时,也是这样的。”
我们像爱情故事的开头一样,因为一杯拿错的咖啡相识,因为休息室里为社科书籍停驻,因为下班时间相差不大,在回去的路上常常并肩而行。
那场恋爱持续了一年。
分开是在一个寻常的晚上,天上没有星星,月亮依旧朦胧,我们坐在部门团建常去的居酒屋。暖黄的灯光下,他说:“我觉得……我们这种关系不是爱情,更像是灵魂契合的朋友。”
他还是那样,说话轻声细语的。
我点点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梅酒喝完。舌尖先是甜的,然后泛起淡淡的涩。
“我知道了。”我说。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还是朋友,甚至没有问为什么。我们平静地分完了最后一盘烤鸡软骨,AA了账单,在店门口互相说了“谢谢......保重。”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融进初冬夜晚同样匆忙的人流里。
我收回了回忆,对于恙言说:“回家的地铁上,我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发现,我甚至说不清楚,自己喜欢他什么。或者说,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好像只是喜欢有人陪着,喜欢被看见,喜欢有个人和我聊聊天,知道我的喜好。”
于恙言又开了一瓶酒。
我继续说:“他人挺好的,也教会了我很多,但他说的对,这不是爱情。只是我把寻找伴侣当成了一道人生必答题,急于在卷面上写下看起来正确的答案,却连题目是什么都没看清。”
从小听长辈说,什么年纪就做什么事,二十岁该搞事业,要上进,这样未来才能享福;二十五开始要结婚,争取三十岁之前生孩,这样老了才有人送终。
可这一定就是对的吗?一个人的人生,什么时候开始规矩化了?
分手后的第一个周末,如往常一样没有区别,只是我在突然多出大片的空白时间里,不知所措。
最后我决定一个人去看电影。在黑暗里,当所有人都成双成对时,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独自流泪,不必担心被谁看见;原来放声大笑,不用在意是否得体,也不用照顾他人情绪。
我开始一个人去爬山,爬到半山腰累了就停下,不在意终点还有多远,半山腰的景色也很美,云雾从山谷里升起;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的角落,观察形形色色的人,在笔记本上写下他们的故事雏形。
“就是在这些独自一人的时刻里,那个一直被规矩包裹着的、模糊的我,开始一点点显露出轮廓。”
原来我不喜欢吵嚷的聚会,偏爱安静的独处;原来我不爱吃鸡蛋,喜欢吃配料里的姜葱蒜;原来我害怕机动游戏,却对深海有着莫名的向往。分手那天,我给自己报了个班,提交了十三天年假去三亚体验冲浪。
而这些细碎的、关于自我的真相,在过去急于扮演合格恋人的角色时,被我不自觉地忽略或压抑了。
于恙言沉默了很久。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夜晚的风灌进来,咖喱鱼蛋早已凉透。
人们常说年少时的无知会给未来的人生埋下一颗定时炸弹,但是没有人天生就是有知的。那些所谓的正确和应该,何尝不是另一种无知?
我们被规训着避开所有“错”的路,却也因此失去了看见更多风景的可能,可那些路也不完全是错的。
况且人生本来就是一个不断试错的过程,没有错误哪来的正确,只有大胆去做才会有所收获,经历过的才是自己的,听别人说的,永远都是别人的。
就像现在我义无反顾去尝试的那些,辞掉那份体面但麻木的工作,开始自由职业的探索;一个人背着包去陌生的城市旅居,在青旅里和陌生人分享故事;把那些盘旋在脑海里多年的念头写下来,不管有没有人看。
这些选择是否会为我的未来带来什么影响?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而且我现在也看到了自己,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但至少现在的我很满足,并且再也不想做以前那个自卑且懦弱的自己。”我说。
那个因为害怕选错,所以把选择权交给别人;因为害怕不一样,所以拼命把自己塞进标准模具里的自己。
于恙言把空酒瓶轻轻放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喃喃道,“每次我想抛掉那些念头,才发现好像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比如在超市看见她最爱喝的牌子的酸奶,会突然愣住;比如听到某首我们一起听过的老歌,心里会轻轻“咯噔”一下;比如在整理旧物时,翻出那张电影票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哦,原来她当时说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可或许,正因为这份迟钝,人的情感才会像陈年的酒,在后知后觉中愈发醇厚起伏,才会发酵出如此多欲说还休的动人故事。
错过本身,便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拥有。
“对她说声谢谢吧,试着慢慢释怀。”我说。
我们生来就只是人而已,不管是爱情还是事业,终是不免会做几件傻事错事,吃些不该吃的苦果,遇见就是最好的安排了。
但是,在那段有限的路程里,我们尚能决定怎么走,怎么爱。
伴侣不是答卷。伴侣更像是你在寻找自己的漫长旅途上,可能遇到的、一件意外的礼物。你们或许同路一程,分享风景与干粮;或许只是短暂交错,互赠一枚纪念的贝壳。
这段感情,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你的旅程本身已然是花。
凌晨三点,我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找到伴侣不是交卷,找到自己才是。”
于恙言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挥了挥手。
如今,我们依然相信爱情,依然渴望遇见那个能让彼此变得更好的人,但我们不再把寻找伴侣当作人生必须完成的KPI,而是把它看作一场美好的可能。
如果遇见了,是幸运;如果还没遇见,那么我们就继续好好地、丰盛地过着各自的单身生活。
因为最好的爱情,不是两个残缺的人互相填补,而是两个完整的人互相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