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各怀鬼胎 两个心理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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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稍倒转。
被叶隐和尤利西斯甩开后，刚玉曾想过借机向黑曜石通风报信，但权衡过后还是放弃了。
与此同时，终于获得短暂自由的希冯，带着跟班刚玉做的第一件事，是——吃烧烤。
希冯在沼泽与森林的交界处支了个摊儿，一口赤色的龙炎喷在中央，将堆积的枯枝败叶点燃，明火立刻升腾而起。紧接着，他单手提起随手逮来的不知名魔物，肚也不剖，皮也不剥，直接串起来搁在火上转动，一缕轻烟逐渐随之飘上天去。
以希冯的咬合力，别说是尸体了，金属铠甲都能被他嚼碎，何况，作为以火魔力见长的红龙大魔，他甚至可以直接从环境中吸收热量，以此作为龙躯的源动力——所以，显然，他并不是真的“需要”这顿烧烤。
滋…噗！
遍布魔物体表的脓包在高温下破裂，诡异的动静令黄鼠一抖耳朵，本能地矮身缩进希冯的口袋，躲过飞溅的脓液。
两秒后，它重新钻出，崩溃叫道：“希冯大人！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希冯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循循善诱道：“你变成老鼠之后，应该还没尝过这种东西吧？这才是野生老鼠该吃的东西啊，一天天吃人类给的食物像什么话。”
刚玉吞咽了下口水，试图与他理论：“其、其实这具身体是仓鼠，是人类培育的宠物品种，完全吃不了魔物的。”
希冯质问道：“吃了就会死？”
刚玉很想大声说“是！”，但常年锻炼出的、对客观事实的严谨本能让它犹豫了，而这毋庸置疑地害了它。
“这个，倒也不一定……”
闻言，希冯无视了烤肉下方的火焰，徒手从半生不熟的肉块上撕下一条带膜的筋肉，随后另一只干净的手按住口袋，将黄鼠从下到上地挤了出来。
他将虎口上的黄鼠端到肉块边上，不由分说道：“那就尝尝。”
“……”
生肉的腥气，混杂着血腥味和腐臭味，还有一点点美拉德反应的焦香，冲得刚玉头昏脑涨。
曾经刚玉在本体中的时候，压根没有鼻子嘴巴这样的器官——岩石魔物是天然的元素聚合体，生来拥有魔力，又因为诞生了智慧而对自身之外的事物好奇，会本能地利用魔力模拟感官来感知外界，所以，即使刚玉没有那些器官，依然能体会到那些感觉。
即使如此，那与真正的感受也不可同日而语，就像无法对看不见一种颜色的人描述这种颜色。对于岩石魔物而言，它们的灵魂与世界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纱，或者说一堵透明的墙，让它们保持着对世界的钝感，让它们的精神就像□□一样亘古不变。
这是岩石魔物得天独厚的优势，是它们保持漫长生命的关键，也是它们的诅咒。
唯独对刚玉来说，事情有些许不同。
站在无数法师的肩膀上，它开发了崭新的通灵魔法，并且成功通过这种魔法，将自己的灵魂寄宿在了血肉之躯上，从而打破了那堵叹息之墙，获得了真正的“感官”。身为岩石魔物，却能做到这种事，至少目前为止，它是唯一一个，前无古人。
这意味着什么呢？
刚玉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至于希冯，虽然他的脑子算不上好使，但他仅凭野兽的直觉，往往就能一针见血。
希冯是见过黑曜石和刚玉的，即使他压根没记住当时那块跟在大魔黑曜石旁边的小粉石头的名字，等在地牢里听到刚玉自我介绍的时候，他多少也回忆起来了。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大部分魔物，唯一能够令自身灵魂增长的办法，就是进食。吃掉并消化带有灵魂碎片的物质，它们就能将那些碎片化为己用，尽管那会带来类似排异反应的副作用，但魔物本来就无法避免这个问题，所以没人会在乎。
但岩石魔物，它们没有进食的需要，也没有进食的能力，这是它们的生理结构决定的。这也就意味着，它们无法通过通常手段壮大灵魂，当然，祸福相依，这也成了它们能够长久保持灵魂纯净的原因之一，让它们由内到外都与普通魔物格格不入。
希冯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岩石魔物是如何修炼的，但他确实很好奇——
换了一具血肉之躯的岩石魔物，还是岩石吗？
拥有了进食能力的岩石，能否通过摄食来获取灵魂？
若灵魂不再纯净，这家伙是否还能回到原本的身躯中，自如地操控它？……
并不知道希冯正在动什么脑筋，刚玉歪打正着地极力抗拒着：“希冯大人，我们真的不能吃点正常的东西吗？！”
希冯无情道：“我可从来没听说过挑食的魔物。再说，这里可不是魔王城，没有你挑嘴的余地。”
刚玉恼羞成怒，道：“我只是不想吃同类而已，就被说是挑食，您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同类吗……”希冯沉吟着，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你把这些会流汗、会流血的东西当做同类，它们又真的有把一群石头当做同类吗？”
“……”
希冯唐突的讽刺让刚玉愣住了。
它不明白这样的挑拨离间能为希冯带来什么好处，难道说，他只是因为勇者尤利西斯的存在积累了过多的压力，所以随便找个合适的对象发泄一下情绪？
并不在乎刚玉的心情，希冯自顾自地接道：“除去那些作为士兵诞生的、骨子里就被禁止了自相残杀的魔物，其余任何魔物都不介意以同伴为食。会说出‘因为是同类所以不吃’这种话的，也就只有人类，以及你们这些不用吃饭的石头……”
他故意顿了顿，勾起嘴角，“哦，不好意思，你现在也是会饿死的血肉之躯了。”
“……我不明白您想说什么，但请不要继续这个话题了，希冯大人！”刚玉严肃地打断了对方，“无论如何，黑曜石首领是忠诚于魔王陛下的，这是数百年的历史，也是现在的事实！我们岩石魔物的立场，就和我们的身体、心灵一样坚定，由不得外人评判！”
嗤。
希冯心中不屑，但没有表现出来，至少他没有笑出声。
这只是一次试探，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不然事后叶隐追问起来，他自己也讨不了好。
——但要希冯不逞口舌之利，除非把他的舌头拔了，所以他还是随口叨了刚玉一句“无趣的家伙”，转手把火堆上的腐肉扔到一边。
听到希冯的念叨，刚玉磨了磨一口鼠牙。
尚在岩石军团里的时候，它就不是躺平任嘲的主儿，除了它发自内心崇敬的首领黑曜石之外，没人能在口舌上占它便宜，还能全身而退，即使是与它同为副官的石英也做不到！
……当然，考虑到它不能在叶隐和尤利西斯面前暴露自己会说话，这两个人目前也勉强可以纳入这个范围……不得不说，人的底线往往就是这么一点点变低的。
然而，刚玉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反呛，便看到希冯正微微转动那双慑人的龙瞳，中央缝状的瞳孔扩张了一瞬。
嘶！
这细微、却暗含杀机的动作让刚玉头皮发麻，它努力抑制身体的本能，却还是难以自控地僵直了——好在，对方的注意力并不在它身上，而在别处。
反应过来的刚玉松了口气，但这短短一瞬间，已经足够它再一次悲哀地认识到，一只老鼠并没有任何资本能去抗衡一条龙。如果希冯因为它的冒犯决定把它嚼碎吃掉，它便只能期望地狱的冥神给它伸冤了。
果然，还是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完全无法揣测心思的希冯！刚玉气恼地想道。
即使不得不与这家伙合作，也得我自己先回到原本的身体里…或是在这具身体里变强才行！
希冯全然无视了刚玉的复杂心思，龙类的眼瞳拥有近乎全向的视觉，他不回头也能看见，身后的树丛中正藏匿着一只魔物。
即使不以他的标准而论，这只魔物也完全算得上弱小，但只是当下弱小而已，实际上它算得上聪明，给它足够时间的话，它或许会变得很强，至少它没有敢于将希冯本人视为猎物——它是被炊烟的气味吸引而来，盯上的也只是被丢弃在地上的腐肉而已。
大抵是叶隐的魔法改变了希冯的外貌和气息，才给了这些低级魔物站在希冯周围的勇气，若他展现出自己的龙身，寻常魔物和动物都将在几公里外就闻见他的信息素，然后躲得远远的。
希冯讨厌被忽视，那会激发他曾经弱小时无力改变现状的记忆。他享受以高贵强大的龙身凌驾于一切的感觉，因为他不需要弱者的臣服和簇拥，它们离他足够远就很好，这既说明它们意识到了他的存在，并有意做出了应对措施，又正好符合他的诉求——他的视野里只有自己和哥哥，这就是最好的。
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会变回人类，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自从成为大魔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被忽视的感觉了——不，就在他有意回忆，以确定这个说法的时候，一段记忆唐突地插入了他的脑海——准确来说，其实不久前才发生过那样的事，那时候他一边在地牢里休眠疗伤，一边从自己被哥哥封印前开始整理自己的记忆，一边数着自己被披着哥哥皮囊的叶隐丢在地牢里的时间……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被叶隐施法前承诺般的话语所蒙骗，默默以人类的姿态在叶隐的队伍中待了好几天，自以为幼时的阴影已经不复存在，可他现在看着身后那只弱小的魔物，看着对方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地上的肉块，他都能想到，他一离开，这家伙就会一扑而上，大快朵颐……
明明他只要一甩尾巴就能让这只蝼蚁魔首落地，可他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暴虐，让他想要将那东西踩进地里，折断它的肢体，逼迫它瞪大所有眼睛凝视自己，最终在它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嚼碎它的头颅——如果有复数颗，还可以嚼不止一次，这很解压，也很解气。
希冯冷漠地想着。
——直到他回过神来，看到面前那具无头的魔物尸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确那么做了。
“……”
他舔掉嘴角的血肉，面色平静。
至于内心是否平静……嗯，不重要。
大概。
希冯一向不爱思考，更不会反省自己，当然，鉴于他其实是个文盲，他的脑子里没有文字是一件完全可以理解的事，所以，他此时的感想理所当然也只有一句话——准确来说，是一种感觉，那就是厌恶。
果然，他是绝对不会变回人类的。他想。
……
“那个，希冯大人。”
在希冯的手掌、这一绝佳观众席上，目睹了全程的刚玉抹掉头顶的血珠，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好像看到头骨的碎片卡在您的牙缝里了，您的另一条牙缝里还有昨晚吃的地衣。”
“……”
刚玉偷笑了两声，继续夹枪带棒地道：“虽然换牙对您的再生力来说应该不是问题，但在魔王陛下身边，您应该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才是，您有注意到陛下和尤利西斯睡前都会漱口吗？……哦，您可能没注意他们睡前离开是做什么去了，毕竟，据我观察，您非常不喜欢主动参与到他们二人的相处中。其实，他们独处的时候也不总是为了做些没羞没躁的事情，您完全没必要闹别扭的，会显得您的心理年龄只有十二岁人类儿童的水平，何况，万一他们真打算做些没羞没躁的事，那更应该您出场阻——”
希冯张嘴喷出一口温度恐怖的龙炎，彻底把口腔里的所有食物残渣都烧成了灰，顺便也把刚玉的仓鼠胡须给烧了个干净。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各怀鬼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