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症》鸠恨

3、确诊 夜色划

　　夜色划过一丝星芒，劈开云层，散落。
　　季驳止眼下垂，车窗外的景色一闪而过，明明灭灭，身后宴会的灯光交错一并丢弃，手机上刚才稀里糊涂答应递出去的联系方式，他竟有些许后悔，为什么非要同意要加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空气间似乎还残留着紫罗兰的香，布满，有些许夜空的颜色，不显得暗淡也不过分张扬。谢纵览的姓名像是所说的流星，一瞬便过，不必太过在意和留心。
　　流星，留心。
　　不过给也给出去，是无法再收回的了。
　　点开那个人的通过主页面，极简一目了然，昵称是单字母“Z”，季驳止难得猜想别人昵称的意思，他将想法统统在脑海中过掉一遍，仅留下最符合逻辑的，应该和谢纵览的名字有关。
　　很莫名的，他突然就想到了刚才在外面掐烟过来要联系方式和在台上灯光落下人的眼睛，明明看起来并不高兴，为什么自己看去时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随记他认为自己考虑得有些太多，在一个人身上。
　　他们这些人未免得刻意避开某些不必要的社交，容易引火上身惹来很多麻烦。
　　多余溢出的感情宛如杯水车薪，抑制不了动心，也抗不了以后。
　　所以他实质上是给了，但他不会通过。私人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是机密，他向来懒得应付无聊的客套寒暄，除必要时刻，几乎不会主动给任何人私人联系方式。
　　虽然在宴上没喝多少，他酒量也不差，不过外边的风倒是寒凉，他又不喜欢关窗闷着，太阳穴隐隐作痛，闭眼指尖微按，不知多久手机弹出一则讯息。
　　「林照楠：季驳止！」
　　季驳止略有不耐烦的扫视消息，放下手回复。
　　「。：？」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向来第六感准得可怕，切出和林照楠的对话框后又在那个“Z”上停留几秒，最后认命按下通过，之后太阳穴跳得更加厉害，通过后几乎下一秒便弹出消息。
　　「Z：哥哥，你还在看手机，对吗？」
　　季驳止接收到此条消息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难道是全世界的alpha是都死光了？
　　还是只剩我一个？
　　没多久林照楠发来一条天花乱坠的语音，季驳止眉头紧蹙调低音量才点开林照楠的语音，生怕林照楠大晚上抽疯。
　　「林照楠：（语音：快来救我！我脑子一抽说要跟谢家那小伙子划拳！）」
　　他一听便知道林照楠脑子不正常的劲晚上又充满脑部细胞了，想到跟人刚成年的小孩喝酒也是没谁，面无表情打字到一半，林照楠又发来消息。
　　「林照楠：快来救我，他一个人喝趴我们这俩，我们俩现在在厕所坚持不住了！快来救我！」
　　最后一句“快来救我”还带着酒哑，看来林照楠实属喝得不清。
　　季驳止回了句“活该”，沉默一阵无奈叹气，索性开口让司机往回掉，去林照楠发来的位置。
　　他也不知道他这发小到底在想什么，两个alpha喝不过一个先不提，对方还是个今年刚成年的，喝到吐。
　　他实属是不太想吐槽。
　　浪费口水，也浪费精力。
　　他略显无奈地来到坐标位置，会所门口星星点点散下一片光明，与天边的星有几分相似度。门口保卫眼戴墨镜，透过镜片望向季驳止，来人面色冷硬不太好说话的样子，倒是模样熟悉。
　　其中一个保卫盯不到两秒立马甩眼色给另一个还有些愣神的保卫，急忙放行，片刻后alpha走进门内，面色如常，看不出何情绪。似他天生没有情感般。
　　穿越人流和不动神色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季驳止打开其中一间包厢房门，入目的便只有晚上刚见过的少年，等他来时眼底的一丝隐忍的爆裂便瞬间消失。
　　季驳止不知是否为自己的错觉，对方收得太过干净，反而显得刻意干脆。
　　林照楠从边上的厕所抹掉脸上水出现，季驳止极轻扫了眼他身边，没有人，谢纵览也是只有自己。
　　看来林照楠所说的其余人已经离开，许是家教严的被接回去了，也可能是单纯喝不动想散场。不过，季驳止还是有些微小震惊，一桌摆满玻璃瓶，除去烟灰缸以及游戏道具之外，无多少缝隙，毕竟换谁都想象不出一个十八岁的还能算作孩子的人能喝下这么多酒，尽管是alpha。
　　空气中溢出一滴紫罗兰香，跟烟灰酒气混杂在一起，反而显得清流。
　　不过会喝酒虽然是种本事，但能不能真正用得上另当别论。
　　他没好气转头望向林照楠，这人已经面带微红，走路有些虚浮，明显是喝多开始发昏，深棕发虚虚塌点，估计喝多忘记形象。
　　他默不作声分析完局势，拽了把林照楠的胳膊，林照楠身上那股朗姆酒味太重再配上他信息素那股涩柚味，不知道还以为果酒喝多晕的。
　　季驳止对同性信息素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不过考虑到对面还有个小几岁的男生，先把林照楠拽走更合适。
　　他半扶半拉地让林照楠直起身，林照楠喝醉毛病多得他讲都不想讲偏偏又喜欢喝，比如现在起哄。
　　季驳止示意了一下谢纵览表示自己先带林照楠走，待会再来。
　　谢纵览漫上一股不明情绪偏偏表露得不明显，嘴里闷声应道，却又话锋一转：“又见面了。”这句话反倒是很好辨认，是对他讲的。
　　季驳止本身耐心极度不足，又扯上林照楠这种喝醉死不肯走的家伙，心情自然带上点乌云密布还要维护脸上体面，不过给人甩脸色确实不太好，本身就有个丢人的了。
　　他掀起时常垂眸看人的眼对上谢纵览的视线，距离不远，谢纵览才发现季驳止长得不太好形容，轮廓冷隽，好看得有时能让人忘记他的性子。本是个冷硬的人，偶尔抬眸垂眸动作间又透出一股不耐烦但还是要做的懒散。
　　季驳止压下一股气，林照楠还在旁边撒泼打滚乱起哄。
　　林照楠笑得有点贱兮，季驳止知道他每次喝醉酒就这样。
　　“你跟他喝一杯，是不是也行？”林照楠提了一嘴，恰好被谢纵览听见，季驳止知道这坎过不去了，打开门把林照楠塞进车里让司机把他送回去，才转身准备回包厢，灯光夺目闪烁，像他一般。
　　谢纵览眼眸半闭，抬睫随便找点出神，他似乎假装已经不记得孤儿院里的深夜，疼痛和后颈的发热，但又偏是季驳止怀里的温度，和他那点，混合着身上不知何处传来的香气的烟草味信息素，留在记忆，留在脑海，久久不肯离去。
　　这个人的姓名，气味，性格，太多东西，让他值得用一身追随，尽管不知成功的几率，尽管只有百分之零，他也要试试，因为不是负一。
　　包厢外的霓虹灯光落进，到他的眼底，谢纵览频频收回梦境般的东西，由下至上踏进内室的男人依旧似冰，但谢纵览内心染上一丝火焰，愈烧愈旺，狂跳。
　　他赌对了。赌对季驳止会回来。
　　他眼底带点最开始并未有的醉意朦胧，季驳止刚关上那点外面的光亮便与这双眼睛对视。
　　季驳止第一次以如此距离与谢纵览进行交流甚至交谈，以至于他现在发现，谢纵览的眼睛和谢敬算得上毫无关系。
　　谢纵览抬手轻点面前的沙发示意他过去，季驳止像蛇摆尾往那出停顿片刻，宛如确认没有天敌般才落座，没有多说。
　　他没看透又或说看透不愿意说，直觉告诉他，谢纵览可能有别的目的，但无法确定，他不是神明，做不到知晓世间凡尘与人事的种种。
　　人总是奇怪复杂的。且时常闲得发慌。
　　谢纵览嘴角带着似有似无地笑，在他眼里，季驳止坐在自己对面，像是尊玉像进入红尘，稳似天却深似海，他将新的酒杯倒满半杯清澈液体邀请道：“喝了再走？”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几圈又恢复平静，季驳止没看酒杯，与谢纵览对视又垂眼拿过点餐平板，指尖活动随后送进两杯果汁饮品。
　　他率先将一杯放于谢纵览面前：“多酒烧胃，换果汁。”
　　听他言间，谢纵览酒精忽然间有些酒劲上头，紫罗兰的气息在林照楠离开后存在感变得异常，强烈。
　　举起手中杯时与季驳止很轻碰杯，随后抿了一口，掀起眼皮带着直白看向季驳止，alpha身上那股好闻的烟草气息与空气的流动，充斥全片区域，让谢纵览那点被烧着的情愫更加浓稠似胶。
　　像条绷紧不愿意松的线。
　　季驳止齿间咬着刚插的吸管。咽下时喉结轻微滚动。谢纵览盯了几秒，季驳止感受到强烈的注视，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分外让人无地自容、无所适从。
　　他闻到那股来源于对面alpha的信息素。
　　他认为没什么，首先醉酒后身体放松信息素泄露，其次最开始人较多信息素混杂分不清到底是谁和谁，所有一起交杂。
　　谢纵览背靠在沙发揉向自己的太阳穴处，微蜷缩着身像是醉酒后的头痛反应。季驳止放下杯子感受到什么，起身轻晃动谢纵览的肩头，谢纵览眯着眼不知故意还是无意往他怀里靠近了些。
　　季驳止蹙眉欲往后撤保持距离，谢纵览抬手极为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又松手，执拗和不甘浅浅显露于面：“别走……算了，你走。”
　　他莫名听出了委屈。
　　脚上的动作悄然停顿无声，季驳止转回身。
　　谢纵览被他突然转回稍微顿住片刻，季驳止站在面前光正好打下来，谢纵览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在看灯光还是季驳止。
　　“能走？”季驳止站在高处俯视他，谢纵览当下与前不久的成人宴倒不同了，他道不明白，粗略观察，语气不太确信，“能站起来？”
　　谢纵览小幅度摇头，不由自主往他身上栽，删去些客气：“哥，拉我。”
　　他微蹙眉要几分无奈，怎么出来还要带小孩。
　　麻烦。
　　被人动作不大拉起来时，谢纵览知道自己目的已经达到，佯装开口声音带着酒后的懒散调子和紫罗兰香交织：“我想靠你身上，可以吗。”
　　“嗯”的尾音伴随他靠进季驳止肩头，和三年前几乎没有改变的香气包裹他的鼻腔，他并没有完全喝晕，甚至说得上清醒，还带着少年人的气息。
　　他再次如十五岁那天的雨季跌入怀抱后看向这个男人的后颈。
　　谢纵览觉得季驳止倒是没什么变化，长高容貌褪去青涩名扬四海，只不过是变了外表内里还是嫌弃麻烦却会做的冷漠主。
　　什么是主。阻隔贴旁边的那颗小痣，谢纵览很轻笑着，鼻尖微乎其微蹭了一下季驳止的后颈，亲吻，触碰不得，只可如此。
　　他亲爱的主，没有心软，却舍得在从前与现在救他。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