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星》Pigment蒜香火腿肠

1、初雪

　　十二月的首尔，第一场雪正簌簌落着，像是给整座城市覆上一层薄纱。
　　飞机轮胎擦过跑道的刹那，林侑真在初雪飘落的时刻回到了韩国。
　　黑色捷尼赛思G90平稳滑出机场的VIP通道，轮胎碾过积雪的路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时隔五年，车窗外的街道既熟悉又陌生——新起的玻璃幕墙建筑切割着雪后的天光，旧巷口的梧桐却依旧秃着枝桠。
　　林侑真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壳上已经起了毛边的星星贴纸，目光淡淡扫过窗外，没什么温度。
　　路口的红绿灯由黄变红，司机轻踩刹车，车身稳稳停下。
　　不远处，巨大的GAC大屏亮得晃眼，屏幕里是正在回归期的女团，绚丽的打歌舞台画面一帧帧闪过。
　　屏幕下方挤满了举着应援棒的粉丝，男孩儿女孩们挤在一块儿拍照、尖叫，清脆的欢笑声混着寒风，从缓缓降下的车窗缝隙里钻了进来。
　　前排的司机瞥了眼后视镜，似乎察觉到后座的视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林小姐，需要我靠边停一下，您看看吗？”
　　“做好你分内的事。”
　　冷淡的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车窗便重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林侑真靠着椅背，侧脸隐在阴影里。

　　财阀家的大小姐归国，夜晚的社交场自然早早就有了动静。
　　林侑真甚至还没来得及倒过时差，羊绒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她皱了下眉，慢吞吞划开接听键。
　　“Yujin——！好久没见你了！”电话那头，尹夏景活泼的语调像连珠炮似的炸开来，语速快得几乎不带喘气，“刚好你回国，我和允书特意在汉江包了游艇给你庆祝！你猜怎么样？还订了那家最难约的法餐主厨……”
　　“而且，还请了最近很火的女团来表演……”
　　林侑真捏着手机，听着听筒里源源不断的语句，一时竟插不进话。
　　“……所以！”尹夏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拒绝的雀跃，“晚上七点，汉江边码头见！不允许不来啊！”
　　挂了电话，林侑真没急着收起手机，点开浏览器的搜索框反复了很多次，手指在键盘上点了又删，最终还是放了下来，手机重回口袋。

　　夜晚的汉江边被寒气彻底侵袭，两岸的灯光像碎金般撒在平静的水面。
　　情侣们裹着厚外套在步道依偎，林侑真开车疾驰而过，视线略过那些鲜活的身影，眼底却没什么波澜。
　　码头比想象中安静，只有一艘通体雪白的游艇静静泊在水面，船身印着低调的家族徽章，在夜色里像块精心打磨的玉石。
　　尹夏景和崔允书正倚在舷梯旁等她，见人下车，尹夏景立刻像花蝴蝶般扑过来，夸张地张开手臂：“Yujin！你可算来了！”
　　林侑真推开车门，顺手将车钥匙递给服务员。凛冽的江风卷着雪粒子扑到脸上，她下意识拢了拢围巾，避开过分热烈的拥抱，语气平淡：“允书也在。”
　　崔允书淡淡点头，脸上是一贯温柔的笑意，递来一杯温热可可：“欢迎回来，侑真。尝尝，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林侑真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暖意，轻轻“嗯”了声。
　　踏上游艇，暖烘烘的热气混着木质香与香槟气泡味扑面而来。
　　船舱里零星几个服务生安静布置餐桌，银质餐具在水晶灯下泛着冷光，远处开放式厨房传来轻微煎烤声。
　　尹夏景拉她往甲板走，语气带点炫耀：“特意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能看到首尔塔的灯。”
　　“对了，你还记得郑理事家那个Omega小儿子吗？他今天也来，他哥可是华尔街混得风生水起……”
　　她的话题跳转得很快，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林侑真打断她：“我刚回来。”——言下之意，没兴趣应付这些“社交”。
　　尹夏景撇撇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雀跃：“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跟你说，这次还有‘特殊嘉宾’——金家那位读艺术史、从不参加商业局的小公子，也会露面……”
　　林侑真终于侧头看她，眼神带丝不易察觉的嘲弄：“尹夏景，崔允书知道你这么八卦那些Omega和Beta吗？”
　　“你好讨厌啊。”尹夏景伸手推了推林侑真的胳膊，转头看到崔允书在远处跟其他人交谈，才又压低声音，“可别让她知道……”
　　两人正在交谈，却见一个打扮精致的Omega走来，头顶暖黄的灯光照得他的唇彩亮亮的。
　　Omega很大胆，伸手递在林侑真面前，“能和你认识一下吗，我是金镐京。”
　　林侑真抬头，修长的手指只是虚握了一下Omega的手就即刻松开了，简短地介绍，“我是林侑真。”
　　“我早就听姐姐说过你了。”金镐京弯了弯唇角，“你在国外念书很优秀，以后也请多多关照喔。”
　　没有过多打扰，金镐京就很有分寸地告别走远，继续和其他人social。
　　人一走远尹夏景就开始调笑∶“果然是为了你来的，黄金单身汉～”
　　林侑真不理她，只是勾起嘴角回了她一个假笑。
　　没有太多清净，陆续又来了很多人前来打招呼。
　　几轮推杯换盏后，林侑真也有些倦了，靠在船尾栏杆上吹风，此时甲板的气氛愈发热烈，似乎是表演要开始了。
　　尹夏景眼前一亮，自然不想错过，拉着林侑真和崔允书就往里边走，“表演要开始了，我们快过去。”
　　舞台中央的追光灯突然亮起，暖黄的光柱刺破暗色，将五抹亮色圈在中央。
　　女团成员穿着统一的白色短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片，一动就闪着像雪光似的亮。
　　前奏响起时，周围不断传来起哄声，只有林侑真还保持着沉默倚靠在栏杆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舞台——直到最后面那个身影迈出第一步。
　　很不想承认，见到她的第一面，林侑真像是爱情电影里面的主角，世界寂静，只剩她一人。
　　活泼的曲目响起，她屈膝下沉，手臂像流水般从身侧划过，很俗的比喻，像是一只花间飞舞的蝴蝶。
　　音乐进入高潮，她踩着节拍跃起，裙摆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度，像雪地里飞起来的鸟。
　　她的眼神很亮，扫过台下时带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弧度，可当目光无意间掠过甲板边缘，与林侑真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侑真看着她踮脚、旋转，看着她在光里笑，梨涡陷进去，和记忆里那个扯着她衣角的女孩渐渐重合。
　　周围的欢呼、尹夏景的赞叹都成了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舞台中央的那束光，和光里那个闪闪发亮的人。
　　林侑真的心脏像被雪粒砸中，又凉又麻，却莫名感到一丝暖意。
　　表演结束，女团成员们鞠躬致谢，她站在最右边，起身时还在往林侑真这边看。
　　林侑真连忙垂下眼，从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手里拿过一杯香槟，假装喝酒掩饰失态。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她以为五年过去，很多事都该忘了，可原来只是被雪埋着，只要她出现，就会立刻破土而出。
　　“看傻了？”尹夏景凑过来，扯了扯她的胳膊，俏皮地调侃，“这么喜欢吗，其实也可以找来打个招呼啊，谁不想跟我们Yujin产生联系呢。”
　　林侑真低头抿了口香槟，杯沿的水珠滴在手腕上，她没擦，只是垂眼盯着杯里打转的气泡：“别瞎闹，我没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