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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她是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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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摄影展的开幕式定在六月的第一个周六。地点是苏晚选的——不是上次办展的那家艺术酒店,是星耀传媒自己的媒体发布厅。就是那间整面落地玻璃墙、灰色地毯、黑色背景板的发布厅。上一次她站在这里,是躲在后台幕布后面,手指攥着幕布边缘,听陆沉在全世界面前说“希望不只是助理”。这一次,她站在发言台上。
展厅的布置是她和布展团队一起完成的。所有作品按时间顺序排列,从她最早在片场拍的花絮——陆沉给场务递水、凌晨背台词、累到在休息椅上睡着——到她失明后拍的全虚焦系列——雨天的公交车窗、风吹过的晾衣绳、一只模糊的橘猫在阳光下打哈欠。最后一张,是陆沉的巨幅黑白肖像,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那是她失明前拍的——他在片场的遮阳棚下低头看剧本,阳光从棚布边缘漏进来,在他的侧脸和肩膀上勾出一圈极淡的金边。他那时候还没有成为现在的陆总,还是那个会在凌晨三点发“睡不着”然后三分钟删掉的、会蒙着眼认出她牛奶的、会在全世界面前说“希望不只是助理”的陆沉。她拍这张照片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后来会失明,更不知道他会成为她重新拿起相机的全部理由。
开幕式吸引了几乎所有主流媒体。不是因为摄影展本身,是因为前段时间许嘉年团队爆料和陆沉反击的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所有记者都闻到了同一个信息素:今天是苏晚在风波后的首次公开亮相。她会不会回应病历泄露的事?会不会澄清和陆沉的关系?
苏晚站在发言台上。她穿了那件深蓝色衬衫——摄影展获奖时穿过,记者会后台也穿过。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那几道指甲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她没有准备讲稿。当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她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亮灰色——那是聚光灯。她看不清台下有多少人,看不清那些镜头的方向,看不清站在最后排的那个深色轮廓。但她知道他在。她上台之前听到他的脚步声了——从展厅后门进来,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定,然后停在一个不太远也不太近的位置。
“谢谢大家来。”她的声音很稳,比她预想的更稳,“这个展叫《追光》。第一部分是我还能看见的时候拍的。第二部分是我失明之后拍的。很多人问我,你都已经看不见了,为什么还要拍。因为摄影对我来说从来不只是用眼睛做的事。它是用全部感官去感受一个瞬间,然后决定把它留下来。眼睛可以失明,但感受不会。”
台下有记者忍不住举手。苏晚微微侧头,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点了点头。
“苏小姐,前段时间您的病历被公开,有人质疑您是以病情为由博取同情。您怎么回应这种质疑?”
“我有先天性感光症。从十几岁确诊那天起就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看不见。我不知道还能拍多久。所以每一张照片,我都当最后一张拍。如果有人认为这是博取同情,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的照片不需要同情。它们是我活过的证据。”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另一个记者站起来。“苏小姐,您刚才提到这组作品里最重要的一张是展厅最里面那幅。能跟我们讲讲那张照片吗?”
苏晚转过头,朝展厅尽头那面墙的方向微微偏了偏脸。那幅巨幅黑白肖像正安静地挂在聚光灯下。陆沉在遮阳棚下低头看剧本,侧脸被光勾出柔和的轮廓。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在她的镜头里,更不知道这张照片会成为她在失明前拍的最后几张清晰照片之一。
“这张拍的是一个人。我从进组第一天起就拍他。拍他在片场、在后台、在天台上、在凌晨三点的化妆间里背台词。拍他喂猫、拍他累到在休息椅上睡着、拍他在全世界面前说出那句话。这张照片是我失明前拍的最后几张之一。当时我想——如果有一天我看不见了,至少要记住他低头看剧本的样子。这张拍的是一个人。”她停了一下,握住话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也是我的光。”
台下响起掌声和相机的快门声。苏晚站在台上没有动,她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有些事就再也藏不住了。但她不想藏了。她在片场遮阳棚下就想对他说的话,在出租屋楼下被系统堵回去的话,在这一刻终于说出来了。虽然是以对着全世界的方式。
这时人群后面有一个身影动了。皮鞋踩在灰色地毯上,一步接一步,节奏稳定,但步速比平时更快——像是怕走慢了,她会趁他还没走到就先退场。
陆沉从人群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话筒。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和以前一样凉,但力道很稳,稳到她不需要任何视觉就能确认是他。她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但她的左眼捕捉到他身后那片光——是展厅的灯光落在他肩膀上的轮廓。他转身面对台下的媒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发布厅的灰色地毯上钉钉子。
“她不是我的助理。她是我爱的人。”
全场炸了。快门声像暴雨砸在玻璃上。记者们从椅子上弹起来,话筒往前挤,安保人员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而苏晚什么都看不见。她只感觉到他的手还握着话筒的边缘,她的手也在上面,两个人的手指挨得很近。只要她轻轻动一下,就能碰到他的指尖。她没有动。因为他这句话不是对着记者说的,是还她的。上次她站在台上对着全世界说“他是我的光”,这次他站在她旁边对着同一个世界说“她是我爱的人”。不是“希望”,不是“不只是”。是直接、肯定、不加任何修饰的宣言。
苏晚低下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只有他能听见的话:“陆沉,你刚才抢我的话筒。我还没说完。”
“你说完了。剩下的我来。”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牵着她往后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