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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归零续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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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是渐渐降临的。是在“对不起”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像有人把全世界的灯同时关掉了。
苏晚站在出租屋楼下,穿着毛绒拖鞋,脸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她睁着眼睛,但她看到的和她闭着眼睛时一模一样——一片彻底的、密不透风的黑。没有陆沉的脸,没有路灯的光,没有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所有她曾经在取景框里追逐过的光,全部消失了。
她在那片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便利店关了自动门,久到楼上有人开窗又关上,久到十二月的夜风把她脸上的泪痕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系统最后那句冰冷的播报在脑海里反复回响:【任务失败。陆沉正面情绪值:0。视力回收。】那个电子音没有任何感情,和它第一天在病房里说“绑定成功”时一模一样。它不在乎她差一点就开口了。它不在乎她攒了那么久的勇气在最后一秒被警告框堵回去。它只在乎她违规了——她对目标人物说了“对不起”,而这三个字里藏着她来不及说出口的全部真相。
苏晚慢慢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粗糙的水泥地,有点湿——大概是傍晚下过小雨,她刚才在楼上修图的时候听到雨点打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当时没在意。她摸到自己的鞋——毛绒的,已经踩湿了,脚趾在里面冻得发麻。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摄影棚晕倒的那天,掌心在地上擦破了皮,血珠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红。陆沉蹲下来,用那只冰凉的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拎起来。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很稳。那时候他的情绪值是负数,但他还是把她拉起来了。
现在她又摔倒了。不是身体摔倒——她蹲在地上,暂时还没有失去平衡。但她的世界摔倒了。她所有关于光的想象、关于取景框里那个专注的背影、关于未来某一天或许可以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而不需要任何借口的期待——全部摔在地上。而这一次,没有陆沉来拉她。
她摸索着往回走。右脚踢到楼道的台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伸手扶住墙壁,冰冷的瓷砖贴着她的掌心,顺着墙面慢慢往楼上摸。一级台阶、两级台阶、三级——她在心里数着数,数到第十二级的时候脚踩空了,整个人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台阶边缘,掌心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一阵火辣辣的疼。和她第一次在摄影棚晕倒时一模一样的伤口——右手掌心,皮肤擦破,血珠从细密的砂眼里渗出来。她趴在地上,把受伤的掌心摊开,另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摸到了,但屏幕是黑的。她按了侧边键,屏幕亮起来,但她看不清——不是锁屏界面太暗,是她看不见。屏幕上应该有未读消息的预览、有林姐的来电提示、有微博推送的影展转发提醒。但她什么都看不到。那片黑色的屏幕和她的视野融为一体。
她坐在地上,靠着冰凉的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哭。眼泪在楼下已经流干了。现在只剩下一种比悲伤更深的疲倦——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内到外被掏空了的虚脱。她花了那么久学会靠近他,又花了更久学会不撒谎,最后在最重要的那道坎前摔倒了。不是被系统推倒的,是她自己选的。在“永远失明”和“让他以为她不爱他”之间,她选了前者。因为他可以不理解她为什么离开,但不能以为那些牛奶、那些便利贴、那些凌晨三点的敲门声都不是真心的。她宁愿他恨她,也不愿他否定她的真心。
手机响了。铃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是老旧的钢琴曲——她设置的默认来电铃声。屏幕上应该显示了来电人的名字,但她什么都看不清。她用手指在屏幕上胡乱划了几下,不知道是划中了接听还是挂断。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
“喂。”
“苏晚?”是林姐的声音。背景很嘈杂,有人在喊“灯光准备”,应该是还在片场,“你在哪?陆沉刚才打电话说他请假,语气不太对。我问了半天他只说了句‘结束了’。什么结束了?你们又吵架了?他还说了一句——‘把她东西送回去’。什么东西?苏晚,你还好吗?”
苏晚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林姐从听筒里传来的急促追问。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想说“就是眼睛出了点问题”,想说“能不能帮我叫个车”。但她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
“没事。”她挂了电话。
靠着墙坐了很久,久到膝盖上的痛感从尖锐变成钝麻,久到掌心的血慢慢凝固。然后她摸索着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走。她记得自己住在五楼,记得每一层楼梯有多少级台阶——搬到这个出租屋快一年了,她闭着眼都能摸回去。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真的需要闭着眼走这条路。
进了房间,关门,摸到床边,坐下。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她记得窗帘是米色的,遮光性很差,以前她经常被清晨的第一缕光晃醒。但现在那片光还在吗?她不知道。她看不到任何亮度差异。这个房间对她来说只剩下一张可以用触觉辨认的地图:床在右手边,电脑桌在左手边,相机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她的相机。她摸到床头柜上那个熟悉的形状——那台林姐借给她的入门款数码相机。她拿起相机,按下开机键,听到镜头伸出的机械声。她把取景框举到眼前,按下快门。咔嚓。她不知道自己拍到了什么——可能是一片黑暗,可能是窗户的方向,可能是她自己映在镜头里的、看不见的倒影。她放下相机,把它抱在怀里。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事。也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