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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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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销号的预告是在周四傍晚发出来的。
苏晚当时正蹲在片场角落的道具箱旁边,给陆沉缝戏服上掉下来的纽扣。她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她没在意——最近手机震得太频繁了,记者、品牌方、综艺邀约,她把所有陌生号码都设成了静音。但这次不是陌生号码。是小周发来的链接,配了一串感叹号:“苏晚姐你快看这个!!!”
她点开链接。是一个叫“圈内老鬼”的营销号发了一条预告性质的微博,配图是一张被模糊处理的文档截图,文字打了马赛克,但标题没打——“苏晚行动记录:6月7日至7月15日关键节点梳理”。正文只有一句话:“她到底为什么接近陆沉?是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接近?本周五晚八点,独家爆料,不见不散。”
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那张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她认得那个文档的格式——表格,左边是日期,右边是事件。那是她第一天整理陆沉资料时做的表格。当时她还在医院病床上,刚绑了系统,查了一晚上陆沉的公开资料,把那些碎片拼成一张时间表——他的作品、行程、原生家庭、失眠症、换过的十一个助理。她想从中找到突破口,找到让他产生正面情绪的方法。这张表格后来被她夹在便签本的最前面几页,做了数据参考。便签本一直在她背包里,从来没离过身。但有一次,她把背包放在了化妆间的椅子上。
那天的化妆间不止她一个人。场务来拿过道具服,林沐的助理来借过充电器,还有个临时来替班的化妆师在桌上翻过粉底液。她当时在片场跟外景,背包在化妆间放了整整一下午。那张表格,可能就是那时候被人拍了照。
“苏晚?”陆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的手在抖。”
苏晚低头一看——右手捏着缝衣针,左手攥着戏服,指尖微微发颤。她把针插回针线包,把戏服叠好放在道具箱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事。有点冷。十二月了,该买暖手宝了。你上次综艺赢的那个暖手宝在我那,明天给你带过来。”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他不信。他在等她开口。而她避开了。这是她对他撒的第二个谎。第一次是在车上,她说对他的好是“工作”。这一次是“没事”。
第二天晚上八点,“圈内老鬼”准时发了长文。苏晚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电脑开着,手机亮着,屏幕上那篇长文被转发了上万次。标题换了,比预告更直接——“陆沉助理苏晚:是真爱还是精心策划的接近?”正文把她从六月初到七月中旬的每一次公开互动都扒了出来。综艺录制时间、片场花絮拍摄时间、长文发布时间、热搜反杀事件、私生饭事件——被拼成一条精确到日期的时间线。每一件事看起来都像是巧合,但放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她接近陆沉不是偶然,是计划好的。
证据不止时间线。有人提供了“内部渠道”拿到的行程记录——上面显示她在正式成为贴身助理之前,就已经在林姐的帮助下提前摸清了陆沉的工作安排。还有人拍到了她在片场休息时写笔记的照片,画面模糊,但能认出那本便签本。下面附了一行字:“工作人员爆料,苏晚随身携带一本‘陆沉使用说明书’,详细记录他的习惯、弱点、情绪变化——这到底是在用心照顾,还是情报搜集?”
证据还有:她深夜出入陆沉公寓的多次记录(附对比照片,从夏到冬,衣服在变,时间不变),记者会前后CP话题的热度曲线与工作室发声明的时间点高度吻合,甚至连陆沉蒙眼猜牛奶的综艺片段都被剪出来做了一期“微表情分析”,分析她的每一个眼神和笑容到底是真的动心还是在演戏。
苏晚一条一条往下翻。每条“证据”都是真的——那张行程表确实存在,那本便签本确实在写,那些深夜出入公寓的记录她没法否认,就连记者会和综艺的时间线,也和系统任务进度不谋而合。但她看到的不是这些“事实”,而是它们被人从她心里一个一个挖出来,摆在聚光灯下,被贴着“阴谋”的标签展览。而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时刻——凌晨三点他发“睡不着”时她连鞋都没穿好就跑出门;他在天台说“我妈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时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在遮阳棚下说“你是玻璃做的”时她在取景框里偷偷对焦他的背影——没有一条出现在时间线上。真心和算计被编在同一条麻绳里,没人能分出哪一根是爱、哪一根是任务。
长文的最后一段是一句反问,像是故意留给读者的思考题——“一个助理,凭什么能让一个冷漠十年的影帝在短短几个月内沦陷?是爱情,还是精准的情绪操控?”
【陆沉正面情绪值:91。】
苏晚看着那个数字,手心开始冒冷汗。不是因为它掉了,是因为她知道它还会继续掉。不是因为他看了这篇爆料——她不确定他看了没有。是因为她怕。怕他问,怕她答。怕这一次,她的谎言再也兜不住真相。
手机亮了。陆沉打来的电话。苏晚盯着屏幕上“陆沉”两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很久,久到来电铃声响到最后一秒。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喂。”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低,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公寓里。
“出租屋。在修图。今天拍的剧照光线有点问题,高光过曝了,我在调曲线——”
“你看到那篇文章了吗。”
苏晚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她可以继续撒谎。可以说“什么文章”、“没注意”、“手机没电了刚开机”。但她已经骗过他两次了。第一次在车上。第二次在遮阳棚旁边。再一再二,不能再三。
“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你刚才叫的是‘陆沉’。平时你只有紧张的时候才会叫我全名。放松的时候叫‘陆老师’,生气的时候不叫我,高兴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你高兴的时候叫我什么都有。你刚才叫我陆沉,而且声音发紧。你在紧张。你在紧张什么。”
苏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太了解她了。他把她的习惯和语言模式分析得比她自己还要透彻,从称呼到语气、从叫不叫他、怎么叫他,全都记在心里。她花了很久记录他,他也一样。只是她用的是便签本,他用的是他自己。
“没什么。”她说。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了。不是挂断——他还在,他的呼吸声还在话筒里,很轻很稳。他在等。等她开口说真话,或者等她继续撒谎。而她选择了后者。
“我先修图了。明天早上的牛奶别忘了煮。你那盒快过期了。”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变暗。系统数值还是91。他没有掉——不是因为他不介意,是因为他在等她告诉他。而她没有。她想起那天在休息室里他翻她大学作品集时的表情,想起他说“这是我自己的”。她把便签本揣在包里背了那么久,他从来没有翻过。不是不想知道,是他在等她亲手递给他。而现在,有人替她递了。递的不是便签本,是撕下来的、断章取义的、被重新编排过的几页纸。他在电话里没有问“那些是真的吗”,他问的是“你在紧张什么”。他关心的不是时间线是不是真的,他关心的是她。而她连这一点都没有勇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