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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蝴蝶效应
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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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结束后的七十二小时,苏晚的手机几乎没有放下来过。
第一天,热搜榜前十名里有六个词条和他们有关。#陆沉希望不只是助理#挂在第一,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被影帝爱上的摄影师#冲上第三,广场上全是她以前发在摄影主页的作品截图——大二的《雾都》、毕业作品的《追光》组照、那次摄影展获奖的虚焦作品,甚至还有她在片场拍的花絮剧照,被粉丝做成了九宫格。有人翻出她当年在摄影论坛发的帖子,不是那篇被用来攻击她的《还能拍多久》,而是更早的一篇——《暗房里的光:一个感光症患者的摄影笔记》。帖子写于她确诊后第三个月,结尾是一句:“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看不见了,至少我用光画过这个世界。”
这句话被截出来,配上她在记者会后台被拍到的侧脸——深蓝色衬衫,站在幕布阴影里,手指攥着幕布边缘——做成了当晚转发量最高的一张图。转发文案只有四个字:“她画到了。”
第二天,品牌方的态度开始分化。陆沉代言的三个品牌在二十四小时内陆续发来解约函——措辞客气,理由模糊,但林姐说圈内人都心知肚明:记者会不是危机公关,陆沉没有按品牌方的期望“澄清误会”,反而把“误会”坐实了。但与此同时,另外五个品牌发来了新的合作邀约,其中有一个是苏晚听说过但从来买不起的专业摄影器材品牌。他们在邮件里写了一句:“我们注意到陆沉先生的助理同时也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如果她愿意,我们希望邀请她作为品牌大使。”
“他们想签的不是我,是你。”陆沉在电话里说。
“他们想签的是‘陆沉的眼光’。”苏晚正在电脑前修图,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你的品牌价值转移到我这了。这是商业逻辑,不是艺术逻辑。”
“你管它什么逻辑。签不签?”
“签。但不签品牌大使。签器材合作——我需要一个新的长焦遮光罩,上次那个被场务大哥踩裂了。”
“我赔。”
“你上次已经赔过一个UV镜了。再赔下去你要变成我的器材供应商了。”她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快捷键保存图片,语气忽然认真起来,“陆沉,我不需要你帮我拿代言。我需要的是——别人提到我的时候,第一个词不是‘陆沉的助理’,是‘拍那张照片的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低下来:“你已经是了。你以为记者会上我说的那些话是为了什么——不是让全世界知道你跟我有关系。是让全世界知道你是谁。”苏晚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中”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说谢谢,因为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这个词了。
第三天,程砚的微信从早到晚安静了一整天。晚上苏晚刷朋友圈的时候才看到,他发了一条很短的动态——“大学时有个学妹,在暗房里通宵修底片,修不好不肯走。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她有多好了。恭喜你,苏晚。你值得所有光。”
苏晚点了个赞,然后收到程砚的私信。只有两句话:“你选他,我不意外。他看你的眼神,和你看取景框的眼神是同一种。”
苏晚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复——因为这句话太精准了。陆沉看她的眼神,是她在取景框里对焦时的那种专注,是把周围所有杂乱背景都虚化之后只留下一个清晰主体的专注。程砚看懂了。他也喜欢过她,或者说现在还在喜欢,但他用这句话退场了。不是放弃,是尊重。尊重她选择的人,也尊重她选择的理由。
蝴蝶扇动翅膀的时候,没有人能预测风向。记者会上那一句“不只是助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有温柔的——那些祝福、合作邀约、被重新发现的摄影作品。也有锋利的。苏晚是在第三天晚上刷到那条评论的。
她洗完澡靠在床头,头发还没干,裹着毛巾刷手机。微博热搜已经降到了第七位,广场上的讨论热度还在,但风向已经从“好甜”变成了更复杂的讨论。有人开始质疑她的动机——“一个助理能让影帝在记者会上表白?手段高明”“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别忘了她有病史,说不定就是用病来绑住他”。她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不快,像是在扫描一组没有标注的底片。大多数评论她都能消化——好的、坏的、中立的,她在圈子里待得够久,知道舆论是什么东西。然后她刷到了那条。
“能治病的工具人吧。”
六个字。发帖人没有头像,ID是一串乱码,评论区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反驳。这条评论安静地躺在热评末位,像一个不起眼的烟蒂,被随手扔在角落里,还冒着最后一丝火星。
苏晚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三秒。和陆沉在记者会上停顿的时间一样长。不是被刺痛了——她早就习惯了那些对她动机的恶意揣测。是因为这句话碰到了一个她自己也曾经想过无数次的问题。工具人。系统。情绪值。她第一天接近陆沉,不就是因为他是一个能治病的工具吗?她没有资格反驳这个评价,因为它某种程度上是真的。她无法反驳,因为系统确实存在。她无法解释,因为一旦解释就要从头说起。而那个“从头”——是她自己都还没有理顺的结。
手机震了一下。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轻轻响起:【陆沉正面情绪值:93。】从95掉下来了。不是暴跌,是那种被风吹歪了一点的波动。苏晚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笑,但笑不出来。因为她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在回应什么——是回应那个“工具人”的揣测,还是回应她此刻内心的波动。
“你看到了吗。”她轻声问。
系统没有回答。系统从来不回答。它只报数,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