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龙在乎》微笑符

9、Chapter Ⅸ 空欢喜

　　龙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莱赛尔搂着他的腰，拖着他全身的重量艰难地撞开店铺的门。
　　他抓着门把手，借着坚固的门喘息，然后一鼓作气奔向地下室，脸朝下瘫倒在床上。他从失去意识的龙身下挣扎出来，大口呼吸着，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

　　莱赛尔的眼睛亮晶晶的，心中满是兴奋，龙要恢复理智了，他在被人追杀的情况下带着妹妹躲藏了8年，一定比莱赛尔更具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这几天来，小镇里关于龙的传闻沸沸扬扬的，莱赛尔甚至能闻到大战来袭前的火药味，他长久以来的焦虑缓解了大半，龙皱着眉在睡梦中翻来覆去，一副很不安稳的样子。
　　莱赛尔下意识抚平他的眉心，握紧他的手，守在床前。
　　等龙醒来，莱赛尔有很多话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面对什么，莱赛尔都不会独留他一人。

　　莱赛尔从睡梦中惊醒，他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了。

　　床上空无一人，龙已经不在地下室了。
　　他有些困惑地四处搜寻，龙坐在客厅的桌旁，双手握着一只装着咖啡的纸杯，目光盯着桌上的悬赏单。
　　他穿着莱赛尔的运动服，里面还套着一件衬衫，看上去很…干净，像是刚洗过澡似的。

　　“雷德蒙？你感觉怎么样？”
　　莱赛尔向他靠近，“你没叫醒我…你是在喝咖啡吗？”

　　雷德蒙从那张悬赏单上移开视线，毫不掩饰地盯着莱赛尔看。
　　他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的每一寸肌肤停留，从头到脚，最后又回到他的脸上。

　　“你是莱赛尔。”

　　雷德蒙说，莱赛尔差点尖叫起来，龙刚刚说了完整的句子，他欣喜地凑上前，想像以前一样揉搓龙的脸，龙猛地躲开了，目光低垂，紧紧握住手中的杯子。

　　莱赛尔的动作僵住了。

　　“我不知道怎么联系艾莉森，能不能请你帮忙联系她？”
　　莱赛尔只是愣在原地，他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雷德蒙回来了，那只动物不见了。

　　他胃里一阵翻腾，好像有人在他胸口猛击了一拳，好像他的一部分硬生生被扯走。雷德蒙的眉头拧在一起，仿佛能听到莱赛尔过快的心跳声，仿佛因此感到格外厌烦。

　　莱赛尔交叉双手挡在胸前，后退几步。
　　“嗯，可以，当然可以。”
　　他转身离开客厅，跑到储藏室，翻找出那两块魔石，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魔石滚落在地上，莱赛尔捡起来，用力摩擦两块石头，艾莉森的脸浮现在半空。
　　“嗨，莱赛尔，怎么了？”
　　“雷德蒙痊愈了，我需要你尽快过来。”
　　他耳鸣得厉害，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没等艾莉森回应就熄灭了魔石。

　　他不敢再回到客厅，也不想待在储藏室，于是抱紧自己蜷缩在楼梯上等待着。

　　在守候雷德蒙醒来的期间，他预想了很多种情况，也准备了很多想说的话，但他从没想过雷德蒙会这么遥远、疏离。
　　他不喜欢被触碰，不想让莱赛尔靠近自己，甚至不想多看他一眼。

　　他控制自己不再想下去，艾莉森没多久就赶到了，她焦急地寻找莱赛尔，看见他坐在楼梯上时松了一口气，他向她示意雷德蒙在客厅，她就快步朝客厅走去。
　　不一会儿，客厅传来一阵低声交谈，莱赛尔麻木地听着，直到艾莉森再次回来，告诉他雷德蒙想要离开。

　　莱赛尔缓缓眨了眨眼睛，他朝艾莉森点头，看着她帮雷德赛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龙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也差不多，只是手里多了一张自己的悬赏单。
　　艾莉森忧心忡忡地朝莱赛尔看了一眼，表示自己会再联系他。而雷德蒙，直到走的时候都没再看他一眼。

　　莱赛尔在楼梯上坐了很久，最后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穿上运动鞋离开了房子。
　　外面冷得要命，他穿得太少了，不过到瓦伦家的路也不远，瓦伦打开门让他进屋，他拥抱了儿子，问他怎么了，莱赛尔抿紧嘴，什么也没说，瓦伦于是没再问下去，只是给他拿来一件厚外套和一杯热可可。
　　他在沙发上坐下，瓦伦坐在他身边陪伴他。

　　雷德蒙回来了，这是件好事，安娜和卡拉的事都能得到解释，他也不再是野兽，而是能够保护自己的人，可是这一切都与莱赛尔无关了。
　　龙曾经是莱赛尔关心的人，也是关心莱赛尔的人，他喜欢和莱赛尔一起冒险，和莱赛尔待在一起，在他耳边蹭来蹭去，晚上和他紧紧依偎在一起，是在他紧张、焦虑时也会跟着担心的人，是想要关心他、保护他的人。

　　如今这一切都变了，雷德赛离开了，甚至没有留下半句话。莱赛尔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这感觉就像永远失去了一个无法挽回的人。
　　当他意识到这有多像当年失去母亲的情况时，他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空了。

　　他意识到自己曾深深地爱过雷德蒙，他爱他，爱着和他共度的每一刻，他们之间有着如此美好纯粹的关系，他们彼此信任，相互关心，而这一切都是莱赛尔不辞辛劳地经营起来的。
　　半年来，他绞尽脑汁治愈龙，给他食物，为他筑巢，保护他，让他想起一切。
　　现在他失去了他，他的黑炭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疏远，冷漠的人。

　　他在瓦伦的拥抱下艰难地呼吸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如何面对又一个无法挽回的人，不知道该如何第二次从这种打击中恢复过来。
　　瓦伦拿给他吸入器让他呼吸，他看起来快急疯了，可莱赛尔甚至不想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有共同的创伤，他不想让爸爸回想起这样的痛苦。
　　他把脸埋在瓦伦的肩膀上，抱紧他，他的世界在他周围崩塌。

　　艾莉森很快又联系了他，他再次熄灭魔石，将它们扔进柜子里，无视它们持续发出的嗡鸣声。
　　他这周几乎都待在瓦伦家里，睡在从小就睡的那张床上。
　　就连店铺的门都是后来瓦伦去替他锁上的。他清醒的时间很少，要不是瓦伦强迫他起来吃饭喝水，他甚至都不用离开床一步。

　　大多数时间，他只是躺在床上，埋在被子里，希望世界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没完没了地消沉下去，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尽快振作起来，这半年来，他一心扑在龙身上，龙走了，他生命中的半年时光好像也跟着消失了。
　　但事实上，他的草药小屋里还散落着龙的玩具，故事书，杯子，牙刷和衣物。
　　他的卧室依旧闲置着，他的床依旧乱糟糟地躺在地下室。他家附近还被他炸出来一个池塘，抹去这些需要足够的时间，决心和力量，莱赛尔现在根本做不到。

　　瓦伦看上去越来越担心他，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一周后的某一天，瓦伦拉开他屋里的窗帘，在他床边坐下，严肃地看着他，莱赛尔一直躲避的谈话环节终于来了。
　　瓦伦张口就问是不是和雷德赛有关的事，他永远都能这么精准，莱赛尔将被子拉过头顶，朝爸爸发脾气，告诉他别烦他，他并非有意发脾气，只是提起雷德赛就有一种心脏被扯出来的疼痛感。

　　但是对瓦伦发火让他格外难受，于是他很快又从被子里钻出来，对瓦伦道歉。
　　瓦伦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开口说：“这几天一直有一个叫艾莉森的女孩想见你，每次我都把她拦在门外，我以为这么做能让你好受点，可是一周过去了，你一点儿也没有起色。所以今天我忍不住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和我说了很多事，还告诉我雷德蒙一直想见你。”

　　莱赛尔不能理解。雷德蒙连靠近他都不愿意，雷德蒙一恢复理智就立马离开了，为什么会想见他呢？
　　“是雷德蒙自己想离开的。”
　　“我知道。”瓦伦说：“可艾莉森说他想见你，也许对他来说离开并不代表永不相见，也许你们应该聊聊。”
　　“我不想见他。”莱赛尔脱口而出：“他不是…他不是我认识的雷德蒙。”

　　“只有一个雷德蒙。”

　　瓦伦轻声说道：“莱赛尔，据我所知，他迷失了很久，他困惑，害怕，痛苦，你也一样。他需要你，就像你需要他一样，就和他见一面吧。”
　　莱赛尔愣愣地和瓦伦对视。
　　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来和他说这些话，他都会觉得对方是为了雷德蒙。

　　可这个人是他爸爸，他爸爸会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他担心莱赛尔担心得快要疯了。
　　他知道莱赛尔痛苦，也知道他想要时间，于是耐心等了一周，却没看见儿子振作起来的可能。
　　如果有必要，他愿意再等下去，但那样对莱赛尔毫无帮助，他不想再看见莱赛尔如此心烦意乱，闷闷不乐，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来劝说莱赛尔。
　　莱赛尔对着他点头，瓦伦带给了他勇气，他愿意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