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龙在乎》微笑符

11、Chapter Ⅺ 囚徒（2）

　　这条龙身上总是有互相矛盾的行为。
　　他无视他，不和他说一句话，却又他受伤时主动靠近，治愈他的伤口。
　　莱赛尔的目光控制不住地扫向雷德蒙，龙已经又回到原位坐下，眼睛盯着脚下的一块土地，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他的太阳穴痛的厉害，不愿再细想，而是企图找点什么能用的东西。
　　他们拿走了他身上的所有有用的物品，应急用的生命之水，隐匿药剂和安眠药剂都不在了，缝在衣服夹层里的草药包也没了，就连装着妈妈骨灰的耳钉都被取下了。

　　他开始在小屋里翻箱倒柜。
　　卧室的草垫底下发现了几只蚂蚁，莱赛尔踩扁它们，他不讨厌蚂蚁，但他讨厌睡觉的地方有虫子，对不起。
　　书房的柜子落满积灰，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用了。
　　只找到一支光秃秃的只剩半截的羽毛笔，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不死心地移开厚重的红木书柜，发现墙和书柜的夹缝中有几本裹着灰的杂志，可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墙缝里，一直没被人注意到。
　　杂志就是普通的娱乐杂志，莱赛尔捂着鼻子抖落书上的灰，简单翻了翻，发现什么领域都有，美食，运动，动物，甚至还有关于枪械的。

　　他打算去翻客厅的时候，雷德蒙塞给他一枚一角的银币，还有两颗未爆的爆米花。
　　“…这是你找到的？”
　　雷德蒙点头，他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让莱赛尔想起黑炭，他克制着自己想触碰他的欲望，小心翼翼地夸他干得好。

　　雷德蒙挺起胸脯加入了他之后的搜查。
　　他们在浴室里找到了一根橡皮筋，还有几根尚未燃尽的烟卷。

　　龙在书房里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一直下意识望着屋顶的一个角落，莱赛尔眯着眼看向角落问道：“那里有什么吗？”

　　龙困惑地摇头，又点头。

　　莱赛尔和他对视，他忽然上前拦腰抱起他，举着他靠近天花板，白色的墙灰上，有些许不明显的细小划痕。
　　莱赛尔仔细辨认，发现上面有人在上面刻了一个“AH”——这是什么？姓名的首字母吗？
　　后面还跟着很多道杠，莱赛尔数了数，大概有21个。

　　他的心沉了下去，或许曾经这里还有过一个人，还记录了他被扣为人质的天数，他逃脱或被释放的可能性极小，这太糟糕了。
　　他用指甲在墙上刻下自己的名字，又刻下雷德蒙的名字，还特意给他们两人的名字加了一个括号，然后在旁边刻下第一道细杠。
　　如果他们足够幸运的话，还有最多20天的时间来想办法逃离这里。

　　莱赛尔希望能和雷德蒙进一步相处，至少让他开口说话吧，龙掌握的信息量一定比他多，什么仇什么怨现在也该化解了，更何况他们根本就不算仇人。
　　龙在搜查结束之后又回到客厅，莱赛尔小心翼翼在他对面盘腿坐下，龙僵住了，他盯着脚下的地板，看起来一秒都不想待在这儿，但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逃走。

　　莱赛尔打量着他的神色，鼓起勇气开口说：“艾莉森说你想……”
　　他的话没能说完，龙就凶狠地咆哮起来。
　　莱赛尔没说完的话化成一句干瘪的哀号，因为龙扑过来压住他，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恶意，他不知道哪句话又招惹到了雷德蒙，他才说了6个字而已，6个字怎么能让人突然间勃然大怒呢？

　　事实上，确实不能，他很快发现雷德蒙是朝着客厅的大门咆哮，好像有人在靠近他们，脚步声愈发接近，他现在开始庆幸自己躲在雷德蒙身后。
　　脚步声停了，莱赛尔下意识屏住呼吸，一个鼓鼓的袋子从门上原本是狗洞的位置滑进来，脚步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儿，雷德蒙的咆哮声也停了。

　　雷德蒙谨慎地嗅着那个包裹，用长长的指甲划开它，几个面包片夹着肉饼和蔬菜滚了出来，莱赛尔困惑地盯着面包片包装上面的“火腿扒麦满分”字样，还有的上面标着脆薯饼，薯条和大鸡排。
　　闻起来像是食物的味道，只是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食物，图瓦没有这样的食物，这些陌生的食物或许意味着他们被困的位置远离家乡。
　　他闻着空气中散发出的咸香，胃里一阵翻腾。

　　雷德蒙看起来比他兴奋很多，龙彻底打开包裹，里面满满当当的全是食物，比一顿正常的量还要多三倍以上，龙抓起一个培根汉堡就开始吃，莱赛尔看着他享受的咀嚼着，还从嗓子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他下定决心伸手拿第一块脆薯饼的时候，雷德蒙进食的举动忽然停住了，他皱着鼻子，抢走了莱赛尔手中的食物。
　　莱赛尔愣了一下，转而去拿鸡肉卷，龙又抢走了他的手中的鸡肉卷，低沉地咆哮着。

　　莱赛尔不可置信地张大嘴。
　　怎么啦？他吃点怎么啦？
　　雷德蒙失去意识的那半年吃的全是他的食物，现在连一个脆薯饼都不愿意和他分享，太过分了吧。
　　他恼火地想着，固执地伸手去拿薯条，龙居然也恼火地拍开他的手，抱起那包食物来到窗前，挑挑拣拣地扔掉了半包食物，食物在窗户的栅栏上弹了一下，最终滚落到窗外的草丛里。

　　莱赛尔这才意识到可能是食物出了问题，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愤怒起来。
　　雷德蒙一会儿恨不得离他八丈远，一会儿又贴上来，一会儿想离开他，几天后又说想见他，见到之后却一句话也不说，表现得他们好像不认识一样，上一秒还态度粗暴，下一秒又开始保护他。
　　他总期盼两人能和谐相处，雷德蒙却一直摇摆不定，好像耍他玩很开心似的。

　　“如果食物有问题，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他再也忍受不了了，“你已经恢复了理智，也长了嘴，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雷德蒙转过身，目光凝聚在他身上，莱赛尔一时无法明白他到底想表达什么，他目光中的情绪太强烈太复杂，龙张开嘴，却没能说出话，只是发出一阵阵长长的悲号。

　　他用长长的指甲抓挠颈部的项圈，鲜红的血迹溢出来，覆盖住项圈原本的暗红色。
　　龙粗暴地抓住项圈撕扯，项圈发出噼里啪啦的电流声，淡淡的焦味在空中漫延，他抓伤了自己的下巴和脖子，项圈却依旧毫发无伤。

　　莱赛尔这才明白不是他不想说话，是他不能说。

　　他握住龙的手制止他疯狂抓挠的动作。
　　现在他靠得足够近，近到能看清项圈上闪闪发光的符文，也能看清里面一圈长长的尖刺，尖刺的一部分还扎在雷德蒙的脖子里，龙的伤口渗出血迹，一直无法愈合。
　　浓重残忍的血腥味熏得莱赛尔几欲作呕，他低头对着伤口不住地发抖，他不知道龙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现在他才是那个更混蛋的人。

　　雷德蒙用掌心捧起他的脸，轻轻摇头，尖刺随着他的动作扎得更深了，但他毫不在乎，只是看着莱赛尔轻轻摇头，好像在说没事了，别害怕。
　　莱赛尔扶住龙的头不让他摇了，那些渗血的伤口让他感觉很痛。
　　“我知道了。”他说，“别再动了。”
　　神奇的是，即使龙现在没法开口说话，他们却比任何时候都沟通得更加顺畅，是啊，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们才进行了第一次有效沟通。

　　这是进步，莱赛尔对自己说，这绝对是进步。

　　他们现在必须合理分配伙食了，这些食物原本应该让他们撑到明天，或者更久，现在只剩小半包了。
　　莱赛尔把鸡肉卷和三明治等分量大的留到明天当作主食，剩下的薯条鸡翅全部搭配着主食随机分配，他越分越心凉，现存的食物根本不可能让两人不挨饿，只能勉强让两人不至于饿死。
　　更别提剩下的主食是他们两都讨厌的双层鳕鱼堡，闻起来一股挥之不去的腥味。
　　没事，他乐观地安慰自己，好歹水是不限量的。

　　也许莱赛尔应该少喝点水，晚上要睡觉的时候他倒在草垫上，还能听见肚子的水晃荡的声音。雷德蒙躺在草垫的另一边，这个草垫足够大，占据了卧室的三分之二，两个人即使翻来覆去也不会碰到对方。
　　夜色逐渐浓重，现在即使开着门屋里也看不见一点光线，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他对着风口的脚几乎要冻僵了——弗拉德连他的鞋子也拿走了。
　　他恼火地用脚踢上门，蜷缩得更紧了。

　　睡着草垫另一头的雷德蒙窸窸窣窣地动起来，莱赛尔背对着他，竖起耳朵，眼睛在黑暗中乱转，龙一直挪动着，最终停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将翅膀盖在他身上。
　　热气从雷德蒙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就像一堵温暖厚实的墙。
　　莱塞尔呼吸一滞，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缩进龙的翅膀里，龙低着头，鼻息喷洒在他脖子上，传来一阵阵余热。
　　他闭上眼睛，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