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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谢家逼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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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力感逐渐包裹他,耳边一切声音都不真切,池锐有些站不稳。他好累啊,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哪怕是以前飞来飞去跑比赛,哪怕是刚刚步入研究院,每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也没有这么累过。
不像是大脑或者身体超负荷运转的叫嚣,而是从身体深处、从骨头里溢出来的,那种无力又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不想要什么,他只想要这一切停下来,哪怕只是喘口气。
“教授!”喻桢抱着文件走到门口,就看见摇摇欲坠的池锐,面色苍白,好像在极力抑制着痛苦。
她虽然是个Omega,可是也是帝国第一军校招收的第一批Omega学员。在校期间所有学员一视同仁,各项训练一样不差。
池锐被她扶到椅子上,准确地来说,是半搂半抱着。池锐的全部重量都压在喻桢身上,喻桢丝毫不吃力,还能腾出一只手拉椅子。
“教授,您又熬夜了。”喻桢无奈摇头,研究员的确体面风光,可是工作强度不比帝国纪律督查办清闲。尤其现在东部战区式微,皇室虽然无权可是腥风血雨。研究院的压力更大了。
喻桢边说,小跑着倒了热水,送到池锐嘴边:“教授,您要是不舒服就去休息吧。您今年的年假一天都没休,王院长会同意的。”
“您也不用担心其他人说闲话,您的身体不好所有人都知道。”她怕池锐又顾虑,又开口劝慰。
热水入喉,池锐这才找到点现实感,放下杯子。
“我没事,你回去忙吧。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每年都有那么几天的。”
池锐发话,喻桢也不好说什么,她一步三回头,走了。
领导找人,池锐不敢拖延,他在会议室外的卫生间洗了冷水脸,大步朝领导楼走去。
“进。”谢希沉稳的声音传来,池锐打开门。
“谢副院,您找我。”池锐带上门,顺便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摆在谢希面前,“这是需要您签字的急件,您看看还需不需要修改。”
谢希翻开,迅速扫了眼,看见签字栏好几位领导都已经签字。他也没有再细看,唰唰在空余处填了名字。
“小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希没有抬头,招呼池锐坐下,“这么生疏干什么,在我这儿不需要守那些劳什子规矩。”
王院长和沈玄的话浮现在脑海里,池锐规规矩矩坐下,公事公办地开口:“谢副院,使我们组的研究有问题吗?您指示,我们马上改进。”
谢希抬头,摘下眼镜,手指揉着眉心。
“你呀,就是太乖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还是老样子,还是好学生。”
池锐警铃大作,果不其然,谢希恩威并施的话就落在地上。
“我们家老头子可是念着你呢,可是三唤四请你就是不来。”
谢希绕过办公桌,在沙发上坐下,一只手揽住池锐的肩,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池锐的手。
“有的机会要抓住,这样啊,对你、对我们都好。是不是?”
说完,轻轻捏了捏。感受到池锐的僵硬,谢希笑了。
“不怕,阿云可喜欢你了。你呀,和阿云有缘分,和谢家有缘分,是不是?”
他松开池锐的手,轻拍他的肩头,笑着等待池锐的回复。那份文件就静静地躺在沙发上,时不时被风吹起来几页。
池锐闭上眼睛,睫毛颤抖,挤出一句:“谢院长要是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谢希也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他垂下眼,晦暗不明。
听着门被带上的闷响,谢希摆弄着窗台上的绿萝。
“夏侯霖老了,不可能护着阿书一辈子,更不可能对那个变数无怨无悔。”
出了办公室,池锐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谢希的意思很明显,饶是池锐再迟钝也明白。他也清楚,谢希的意思就是谢家的意思。
“池教授好。”谢希的助理起身,在文件堆里翻翻找找,“这是离望景送来的文件。上面已经审核通过,您直接送到帝国第一军事学院就好。”
池锐回神,看着这个助理,莫名地觉得他和离望景有几分神似。助理也抬头看着他,笑着问:“池教授,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知道自己盯着人看不礼貌,池锐连忙回答。
“没什么,你忙你的。”
“好的,池教授慢走。”助理有投入工作。
还没走出领导楼,辛助理就匆匆跑过来,拉住池锐,气喘吁吁:“池教授,谢副院要求您的,您一定不要答应!”
“还有您身边的,千万小心!”
“辛睿真,你告诉王院长,我没点头。”池锐给辛睿真顺气,“这些压力,我扛得住。”
“池教授,是我们对不起您。”听见脚步声,辛睿真立刻整理着装,假装下发任务地开口,“池教授,星期三有一个学术交流会,可能需要您出席。”
声音由远及近,从暗处走来的正是秦院长。他听见辛睿真的话,立刻搭腔:“小池啊,你可一定要去!我年纪大了,跑不动了!”
池锐立刻将话题往秦院长身上引。
“可是我还答应了家里人回家吃饭呢。”
“池教授去不了,秦院长您可以吗?”辛睿真马上会意。
秦院长被这两个小辈盯得不自在,拜下阵来:“哎呀,我那个出国留学的女儿回来了。你看,我们难得聚一下呀……”
池锐早就想逃离霍迟身边,嘴上推据,心里可恨不得现在就出发。
“既然秦院长有家事,我也不好拆散父女团圆。但是我可说好,回来了我的组员可必须和我一样到点走人。”
秦院长搓搓手,满口答应。
“一定一定,保证按时下班。”
一锤定音,大家作鸟兽散。
王院长看着楼下池锐的背影,将茶杯攥的指尖发白。
这个谢家真是不安分,不光不满偏安一隅在各大高校,还打算掌控官方研究院。下一步,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手伸到权力机关里了!接着是不是开始渗透议员席位?!
辛睿真推开门,平静汇报:“院长,池教授挡回去了。”
“睿真,我们都明白,”王院长沉思良久,“他不是向我们求和,他是打算借何家的势!”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科研人员的天职是维护帝国利益,而不是!而不是建立学阀、以公谋私!”
因为激动,王院长手里的茶水撒了大半。辛睿真不发一言,他越发生气,又无可奈何。
“是我没本事,是我一个人都护不住。当初我就应该送阿书出国,我就应该放手一搏。总好过平白被磋磨这么多年。”
“明明我们是师兄弟,明明谢希早年间对珍珠视若珍宝啊。怎么就动得了手呢,怎么就要让她死在了暹泰……”
“舅舅不会怪您的,”辛睿真拿着抹布,擦着地上的水,“他知道您也没有办法。”
“白四小姐的事,我很抱歉。”
王院长嘴唇颤抖,“啪嗒”一声,有水落下,下雨了。
“呀,下雨了!”喻桢大叫,“西八我的外卖到不了了!”
郑元彩也凑过来:“完了完了,我的窗户没关,岂不是直接水漫金山了!”
她翻着联系人,电话接通的瞬间就开始输出:“大哥大哥大哥,江湖救急,我房间的窗子没关……”
金嘉蓝指着郑元彩,小小声说,“可怜了郑中将,被这个妹妹磨得没办法。”
“她哥已经没脾气了,”陈词也加入八卦,“大小姐不住老宅非要一个人住,她两个哥哥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硬是不听。”
窗外黑压压一片,办公室的灯成了唯一的光源。噼里啪啦的雨点争先恐后落下,不规则的敲击却有着形容不出的安全感。
“元彩姐还没回郑家?”离望景也凑过来。
金嘉蓝一把揽住他,压得离望景一个踉跄。离望景还有些羞涩,金嘉蓝大大咧咧开始切换说书频道。
“谁知道,她妈又不逼她结婚。想当年她刚刚来研究院的时候还是个妈宝女,突然就决定自己在外面住了。我们劝她好几次,在外面住不安全,她哥哥跑到办公室堵她。你猜她这怎么说?”
“金嘉蓝你又开始了。”喻桢见怪不怪,眼睛没离开手机,等着从天而降的骑手接单。
离望景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金嘉蓝看他这幅好奇宝宝的样子就忍不住。
“她说‘我要凭自己本事活下去’。”陈词接了话。
被抢了台词,金嘉蓝瞬间暴怒:“陈词你不说话会死啊?啊啊啊——”
“能和你金嘉蓝做朋友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喻桢也不惯着,在金嘉蓝张口之前继续说,“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艹你爹的,喻桢我祝你外卖等不到骑手!”
“金嘉蓝!好恶毒的诅咒!”
“哟,蛐蛐完我你俩还打上了?”郑元彩目睹一切,眼下正抱着胳膊看她俩狗咬狗。
池锐听着外面的动静,揉揉眉心,手机上不断有信息跳出来。
军部霍迟:下雨了,需要我来接你吗?
军部霍迟:我知道我那天太过分了,我不应该咬你的腺体的。
军部霍迟:锐锐,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好不好?
池锐:霍迟,我不需要。
那边突然和打了鸡血一样,消息不断。
军部霍迟:锐锐,我来研究院找你好不好?
军部霍迟:我想你了。
池锐不在看下去,他靠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亮起的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池锐:霍迟,别逼我恨你。
灶台上的砂锅咕嘟作响,里面满满的都是霍迟的用心。他一而再地退让,池锐不想让他接送,他答应了;池锐接受不了和他住一间房,他同意了;池锐不想公开,他咬着牙说了好。
可是为什么还是要推开他,为什么不能低低头,看看他?
“我这样做,真的对吗?”这是脑中不断冒出又被强行压下的想法,霍迟知道,他迟早要面对,“我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吗?为什么我还是不高兴?”
“叮”的一声格外突兀。
傻逼一号:霍迟你搞什么鬼,你真和那个研究员结婚了?
傻逼二号:就他那个德行,怕不是把人绑回去的。
傻逼一号:不管怎样,把人带回家让爸妈见见。
霍迟:他在和我闹脾气,等等吧。
傻逼二号:但愿只是在“闹脾气”,如果爸知道你强迫人家,你离死期也不远了。
傻逼一号:霍远你倒是大义灭亲。
傻逼二号:但是我还是相信二哥是好人,期待和二嫂见面。
傻逼一号:呵呵,和你霍远做兄弟的能是什么好人。
霍迟:你们倒是说对了,他不喜欢我。
傻逼二号:是吗,那就让他喜欢。
傻逼一号:霍迟,有些时候要适可而止。
霍迟:大哥,我知道。
关了手机,房间里的光源只剩下灶台上的火焰,屋内透着寂寥。窗外雨点淅淅沥沥,明明是暮春却寒气逼人,顺着霍迟的裤脚往骨缝里钻。
原来爱情是一视同仁的,从前看着身边人为爱嗔痴,到了他这儿也是一个样。世界上爱而不得的人,都是同样的煎熬。
他想起池锐说的,那些带着怨恨的话,就像是玻璃碴子扎在心窝里。随着体温变暖,想拔出来,又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只能忍着,等着有一天,等着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菩萨低眉,怜惜怜惜他这个可怜人。
池锐,你恨我啊,可是我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