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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重蹈覆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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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醒来已是第二天。
霍迟的手牢牢扣住他,池锐厌烦无比,恶心到干呕。
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霍迟睁眼,就看见池锐毫不掩饰厌恶的眼神。
池锐挣脱开,慢慢起身:“霍迟,这是违法,是犯罪。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霍迟面色平静,“我知道。我没办法了。”
“你放我走,我什么都不知道。”池锐又恢复了初见时的冷淡,“我不喜欢你,这是事实,你要承认。”
“不可能。”霍迟态度坚决。
池锐从未如此累过,不是身体上,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慢慢没过他的疲惫。
他几度欲开口,又止住,最后轻轻地说。
“你根本不喜欢我。”
霍迟几乎是在他说完这句话就咆哮:“我还不够喜欢你?我为了你……”
“霍迟,霍少将!”池锐临近爆发,“我不喜欢打断人说话。但是没有人会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
一瞬间,房间步入寂静,池锐摁住眉心,继续道:“alpha和alpha没有未来。就算是出于对你的仕途考量,也不应该喜欢一个alpha。”
“锐锐,你好天真啊……”霍迟终于说话,“老公忘记告诉你了。”
“老公是enigma。”
enigma……
他是enigma,是帝国法条里保护的特殊对象。
池锐不由得记起老师的话。
enigma偏执孤僻、性情残暴,一旦认定伴侣非必要绝不修改。伴侣对他们的吸引力使其不死不休。
“我好像,真的完了。”池锐想。
空气里多了一丝米酒的味道,顺着池锐的小腿一路蜿蜒向上,几乎剥夺了他清醒思考的能力。
池锐抬头看着霍迟,霍迟嘴边挂着势在必得的笑,他开口打碎池锐最后的幻想:“enigma可以分泌类O信息素,我以前舍不得把这一招用在你身上。”
他捞起浑身发软的池锐,摔进柔软的床,剥下池锐所剩无几的衣服。池锐意识模糊,还在看向门口。霍迟挡住目光,掰开他抓住床沿死死不放的手。
“米酒的香味……”池锐眼神迷离,“好热,好热……”
有人在说话;“你不是我的alpha吗?你为什么不愿意标记我呢?”
标记,对,标记!牙根好痒……
不行,不能随意标记人。不能、不能如此轻佻……
“你看,你在这里签字,”有人把笔塞到他手里,“签字了我就让你舒服。”
不、不,可是我好难受啊……
“我难受……”池锐声音细若蚊吟。
那人笑了,低低的声音钻进池锐耳朵:“锐锐,你是好孩子对不对?”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池锐,小时候他的父母哥哥、求学时他的老师,还有疼爱他的外公外婆。他下意识回答。
“我是好孩子……”
“签字,签字了锐锐就舒服了。”粗糙的掌心包裹住他的手,带着他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好孩子,锐锐是我的好孩子。”
热腾腾的青菜瘦肉粥,本是让人食指大动,但是霍迟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锐锐,锐锐,”他轻声呼唤,“吃点东西好不好?”
池锐不说话,眼神空洞,似外面的阳光也照不进的深渊。
霍迟继续哄:“我们有重要的事要做呢,吃点东西气色也好些。”
“什么重要的事。”池锐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祈祷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我们要结婚了。”
池锐掀开霍迟的手,瓷碗四分五裂,他语气颤抖:“我不要,我不要!”
“我不结婚,我不要和你结婚……”
明明房间里有恒温系统,冷意还是慢慢爬上池锐的全身,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霍迟,是你逼我的。结婚申请只要有一方非自愿就不作数对不对?对不对!”
“没用的,”霍迟揽住他,感受到池锐的颤抖,他拍怕池锐的背,“enigma婚姻法特殊,你肯定不想体验被押进婚姻登记所,是不是?”
池锐抖得越来越厉害,他喃喃,“我是个alpha啊,我是alpha啊……”
“怎么就,就……”
他说不下去了,有水落在霍迟的手臂上,是池锐的眼泪。
“好了,不哭了。”霍迟给他擦眼泪,“登记所的人要来了,你准备一下。”
准备一下,为什么要准备……
我不是个alpha吗,alpha不是会娶一个Omega吗?
老师当年也是这样吗?
池锐大脑发晕,任由霍迟摆弄。穿好剪裁利落的白衬衣,霍迟又给他梳理头发。
至少表面上看,这是一对恩爱夫妻。
“霍少将,这是您的结婚证,请您收好。”工作人员递给霍迟。
霍迟笑着接过,眉眼之间的得意不似作假,“谢谢你了。”
“池教授,”工作人员,面露怜悯,“这是您的结婚证,您也收好。”
池锐全程冷脸,一语不发。霍迟搂着他,接过结婚证,笑着:“没事,他的那一份给我吧,我替他保管。”
工作人员送上祝福:“祝二位新婚快乐。”
池锐终于说出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新婚快乐?祝我新婚快乐?”
“滚!滚!”池锐吼出声。
他从小到大都是温和守礼,第一次对着人发这么大火。霍迟也明白,自己做得太过了,但是他就是不想让池锐有一丝属于别人的可能。
他拉住池锐,对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说:“辛苦你们了。”
年轻人急急忙忙起身:“我先离开了,这是霍少将的家事。”
他一边说一边感叹,以前从未察觉到霍迟要结婚的迹象。可如今霍少将押着一个alpha结婚,还是一见钟情,和人家认识不到一个星期。池锐反应激烈也是情理之中,没有人想要一个疯狂的enigma丈夫。
“霍迟,霍迟……”池锐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下意识喊着。
霍迟抱住摊在地板上的他,细细嗅着信息素:“我在。”
“我不是alpha吗,我不是要和Omega结婚的吗?”
池锐昂起头,眼泪顺着脸向下流,声音嘶哑,身体颤抖。
男人抱着他,就像要将他揉进身体里,“没事的,没事的锐锐。”
“不哭了,不哭了。”
“我抱着你,你闭上眼睛好不好?”
池锐漂亮的眼睛闭上了,一片黑暗。
他已经习惯了霍迟烈酒般的信息素,被包裹着,被牢牢抱着,他想。
老师,我能逃脱吗?
滴——滴——滴——
这里是哪里?
“他父母还是不在吗?”有人说话。
“可怜啊,年纪小小一身病。”女声在嘈杂的环境里,池锐听得不真切,“他肯定是想活下去。”
“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又有声音加入。
“池锐,据说是随便起的名字。”
“马上又要试药,我都可怜他。”
这里是医院吗?我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了吗?
系统呢?它去哪了,它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受过委屈。我想它了。
池锐动不了,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上插了好多管子。空气里是浓厚的酒精味,旁边维持生命的仪器发出工作的噪音。
这里不是医院,医院的味道和这里不一样!
医生护士的声音渐远,他又是一个人了。
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系统,一切只是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一场梦。
可是妈妈会伤心的,哥哥和爸爸也会难过。
老师,我无所不能的老师,他会来救我吗?
恍惚间,他看见自己又回到了老师老旧但是温馨的小家。
看不清面容的男人系着围裙,旁边是阿信哥哥,他笑着:“锐锐回来了?爸爸做了铜锣烧,快来吃!”
他又看到,外公外婆带着他走到一个年轻男人面前。外婆把他的手递给那个温柔的男人:“锐锐,这是阿书老师,你以后和他学习好不好?”
池锐听见自己说:“老师,我好喜欢你,我会听话的。”
老师蹲下来摸摸他的头,茶色的眼睛看着他,他听见。
“你就算是个小废物,也是老师的骄傲。”
可是温暖的氛围迅速消散,他感觉自己被黑色包裹。
挣不开,躲不掉。
他开口欲说,可是发不出声音。
老师,阿信哥哥,救救我……
最终被黑暗吞噬。
“锐锐,锐锐……”怀里池锐止不住地掉眼泪,霍迟轻轻擦去。
池锐难过,霍迟心里也不好受,可是他不后悔。只要能将池锐圈在他的地盘里,他在所不惜。
“欠你的,我以后慢慢还。”他吻上池锐的耳尖,枕头洇出一片水痕。
池锐感受到异样,猛地惊醒,庆幸与终于摆脱了噩梦。可是背后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使他突然记起这个比噩梦更恐怖的事实。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池锐又开始发抖,他惧怕霍迟,也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你,你离我远点……”池锐嗓音发颤,推着霍迟。
霍迟明白他短时间接受不了,听话地下床,撂下一句:“我去给你做饭。”
直到霍迟消失在门口,房门被带上,池锐身体才逐渐回暖。脑海里被强迫的记忆一幕幕浮现眼前,腺体的疼痛一再提醒残酷的现实。
池锐发狠地捶打双腿,犹如困兽般无可奈何。
霍家是何许人家?他们在军部只手遮天,随着那位后继无人,陆军基地几乎是霍将军的一言堂。
霍迟还是enigma,是帝国法律保护的特殊对象。为了保证帝国的利益,少部分人的牺牲无足轻重。霍将军,一生为人正直的霍将军会帮他吗?
池锐不相信,霍将军不会为了一个外人去和儿子动手。
更不用说前方战事吃紧,霍迟在军部最为得势。
池锐就是那块磨刀石,那个被帝国舍弃的微不足道。
妈妈,还有妈妈呢……
可是池家根基尚浅,真要和霍家对上,无疑以卵击石。
老师……
我不能拖累他,老师好不容易逃出去了。
霍迟算准了池锐不会弃家族于不顾,算准了池锐会忍气吞声。
更不用说,研究院大量工作依赖军部。只要霍迟想,他池锐只能被研究院舍弃。
池锐别无选择,不管是顺从还是对抗,最后只能安安分分地做霍少夫人。
“我为帝国奉献二十年,”池锐的眼泪砸在手上,笑了,“竟是如此结局。”
“嗬、嗬……”
“咳咳……咳、嗬……咳咳!”
明白自己一辈子只能困在霍迟身边,池锐猛地咳嗽。他以前就会这样,吓到了或者情绪激动容易喘不过气。
池锐熟练地找到呼吸顺畅的姿势,手肘支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给自己顺气。
“砰”的一声房门拍在墙上,霍迟跑过来给他拍背,嘴里安抚:“锐锐,没事了,冷静点……”
霍迟清晰地感受到,池锐的身体僵硬了,他手足无措地站到一边。池锐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他松了口气。
“你好好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