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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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琢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大家的身影逆着朝阳，在身体的轮廓上镀上一层金边，看起来是那么圣神那么美好。这个民族带给他太多美好的记忆，在这个地方出生似乎天生就代表着自由和热烈。云琢骑在马背上，马儿继续往前走，云琢却一直没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大家的身影直到消失。
道尔吉打了个响指“喂！别看了，你怎么比我还舍不得我家。”
云琢回过神来，顿时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人，这是这个地方送给他最珍贵的礼物，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现在的他最起码不是一个人了。虽然在草原住的时间不久，但在云琢心里早已把草原当成了他第二个家，他看着身边这个愿意陪着他的少年，云琢在内心默默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他。
“我们这一走，至少三年回不来了，你真愿意陪我去南方？”
道尔吉一惊“这是什么话，你不会又改主意不愿意带我了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你还这么小，第一次离开家这么长时间怕你不适应。”
“开什么玩笑，虽然真的是第一次出远门但我也十八了，堂堂七尺男儿，绝不打退堂鼓！”
云琢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一路无言。
太阳下山，夜色降临，道尔吉随手从袋子里拿出了个牛肉干掰成了两半，另一半递给了云琢。云琢小心接过，一点点咬着吃了起来。在天宫时云琢从没吃过这么硬的食物，到了草原牙口都变好了。
云琢观察着四周，两人现在在一片生长茂密的竹林里，云琢对这东西不太熟，只在望舒上神的园子里见过，望舒喜欢养着这些稀奇古怪的植物，不管是人间的还是天上的她都喜欢。想到这，云琢还在心里默默想着，如果这一路上碰见什么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定要带回去给望舒看看。
突然，一阵大风吹来，云琢手上的牛肉干一个没抓稳直接掉在了地上。云琢看着地上那个可怜的牛肉干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有种想把它捡起来继续凑合吃的冲动。
这时道尔吉一声惊呼，伸出长臂拍了拍云琢的肩。“前面有个村庄，今晚就在那住下吧。”
云琢回过神来朝前望去，前方零零散散的亮着几盏灯。村庄竟坐落在竹林里，这一定是望舒想要的生活，想到这，云琢笑了笑。道尔吉看着前方皱了皱眉，两人越往前走，气息竟越发不对，不一会脚边就升起了团团黑雾，像是要把人困住。道尔吉和云琢就硬着头皮踩着这黑雾缓缓前进，到了这村子门口，黑雾毫无征兆的突然上升，不一会儿就完全看不清了。
云琢情急之下随手一抓，不曾想，直接薅住了道尔吉“儿子”的尾巴，马惊叫了一声，猛的朝前跑去，道尔吉险些摔下马。云琢的马也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路跟着道尔吉跑到了村子中心，万幸的是两人没走散。
等马冷静下来后，道尔吉下了马敲响了一家农户的门。“喂喂喂，有人吗？”道尔吉越敲越大声，甚至旁边一家都有了动静，一个女人隔着围栏对着道尔吉大喊：“别敲了小伙子，那家前几天出事了，刚搬走，你们要借宿的话来我家吧。”
一听着话，道尔吉和云琢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表示谢意。
两人把马安置在了院子里就进了屋，那女人特别热情的招呼着二人喝茶，还说起了村子里最近发生的怪事。“前不久，就你们刚才敲门的那家人，他们是惹怒了神仙才遭此劫难的。”一句话说罢，道尔吉看了云琢一眼，疑惑的问道：“神仙？”
“是啊！是啊！最近这村子里闹的是鸡犬不宁，一到夜晚隔壁就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大家都吓得不敢出来，可憋死我了，都没人跟我说说话。”
“敢问是哪路神仙？”云琢道
“就是那个喜欢花花草草的神仙，叫什么我是真给忘了。”听见这话云琢心中一惊“难不成是望舒上神？”
那村妇猛的一拍手“对！就是她，我们村子当时选择这地段就是想让望舒上神保佑着，结果现在还出了这档子事，真是作孽啊！”
云琢放下了茶杯，直视着她“所以你的意思是望舒杀了他们？”
村妇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要不是他家砍了边上山上一片的竹子，望舒这么温柔的神仙怎会发怒。”
云琢太阳穴上的筋突突直跳，在他的印象里望舒一直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有啥好事都想着他和月上，虽然望舒确实是非常喜欢这些植物，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些花花草草杀掉一个大活人啊，云琢怎么都不敢相信望舒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
云琢喝掉杯中最后一口茶后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望舒上神不会干这种事的。”
村妇放下手中的扫把，回头看着他。“真的？”
道尔吉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你应该还有什么事没说吧”
那村妇一听这话，立马就不淡定了。道尔吉接着问“你家男人呢？”
见她还是不说话，道尔吉挑了挑眉“你家男人是跑了吧”
村妇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滚滚滚，你们去别人家借宿吧，我家不收留你们了。”道尔吉冷笑一声拉着云琢就出了门，并狠狠摔了下门，恨不得直接把门砍成两半。只见他大步流星走到了刚才那户的门前，一脚把门踹开，随后又把云琢和马拉了进去。
云琢一脸懵的看着他“怎么了？”
“她们家才是害村子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云琢瞪大了双眼“啊？”
“话说得上句不接下句，她就是想利用我们把望舒害人的消息传出去，掩盖真相。她男人直接跑了还不带她，这女人也真是蠢，没跑成还要留下来给他擦屁股。”道尔吉笑着摇了摇头
云琢一脸的不可置信“那她刚才说这屋夜晚会有什么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说的话你还信啊”道尔吉玩味的看着他“再说了，你不是神仙吗，神仙还怕小鬼？”
云琢解释道：“寻常小鬼确实没事，但要是厉害的我也害怕。”
道尔吉笑了笑，眯着眼揉了揉鼻子。“你就放心吧，要真有什么厉鬼我保护你。你好好睡觉，今晚我站岗。”
听他这么说云琢本来也是不打算睡觉的，但到最后也没撑住，还是倒在床上睡了过去。道尔吉本来也有些犯困，见状立即坐直了身体，打算好好守着云琢顺便守夜。
道尔吉其实是完全不相信那个村妇说的话的，但为了云琢和自己的安全，他可谓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在腰上围了一圈武器。短剑、战斧和布鲁，随时准备反击。就在道尔吉昏昏欲睡的时候，一阵奇异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膜，道尔吉立马惊醒，身边的云琢也有了些动静看样子是被吵醒了，云琢缓缓坐起身，仔细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夜晚的村子里静的不寻常，就连风穿过竹子缝隙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屋子里这声音听起来竟真的像是哭声。
道尔吉直勾勾的盯着传出声音的角落，那方向有个水缸看起来十分可疑，道尔吉缓缓走近，在这么静的环境里那水缸的水面竟泛起了水波痕。而且那水看起来像是深不见底，隐隐发黑。云琢坐在床上吓得一动不动，只是静静看着道尔吉和那奇怪的水面。
此时道尔吉心里也有些打怵，但这个年纪的男生总喜欢在暗恋的人面前表现一番，为了云琢能早日对他刮目相看，道尔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只见那水缸里的黑雾急速上升，直接冲出了水面，情急之下道尔吉从腰带上拔出一把短刀，虽然他也知道刀对这玩意没啥用，拿出来纯粹就是为了给自己壮壮胆子，道尔吉正打算手起刀落，云琢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示意他别动。
云琢走近水缸，不知道是不是神仙自带的仙气使然，那水缸表面的黑气逐渐散开、重聚之后上升，逐渐形成一个人形。道尔吉在一旁直接看傻了眼，看向云琢的眼神似乎在说“你还有这技能？！”云琢则一脸淡定的望向那人形。那鬼是个女人，脸上的泪痕足以说明这段时间村子里的怪声确实是她发出来的，完全形成人之后，那女鬼看着两人狂指隔壁的屋子，云琢和道尔吉立马看出了是什么意思。那女鬼还在不停呻吟、哭喊看起来绝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等到第一缕晨光照进屋子，那女鬼才缓缓退去，道尔吉看着水缸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云琢更是直接哽咽“真没想到他们居然这么狠毒”
道尔吉：“她跟你说什么了”
云琢拿着自己的小手帕一点点擦着眼泪“她来梦里找我了，隔壁那家男的把她丈夫推下了悬崖，她顶不住隔壁的压力带着孩子在这屋子里自杀了。”
道尔吉本来放松的手掌逐渐握成了拳头“真是欺人太甚！”
晨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缸边缘，像一层薄薄的金粉。
道尔吉站在窗边，看着隔壁那户人家紧闭的门，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他想起昨晚那女鬼脸上的泪痕，想起她指着隔壁时颤抖的手指，想起云琢擦眼泪时红红的眼眶。
“走吧。”云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哑，“我们该出发了。”
道尔吉回头，看见云琢已经把包袱收拾好了，正低着头系那个装手帕的小布袋。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抖。
“就这么走了？”道尔吉走过去，一把按住云琢的手，“那女鬼呢？她怎么办？”
云琢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神情已经平静下来。“她昨晚走的时候，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她等到了。”
“等到了什么？”
“等人知道。”云琢轻轻抽回手，把布袋系紧，“她不是要报仇，不是要索命。她只是想有人知道，她和她丈夫是怎么死的。”
道尔吉愣住了。
云琢走到门口，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晨光涌进来，在地上铺成一条发亮的路。他回头看了道尔吉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那就走吧。”
道尔吉追上去，两人牵着马走出院子。经过那口水缸的时候，道尔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水面平静，倒映着蓝天竹影，再没有一丝黑气。
“她走了吗？”道尔吉问。
云琢点点头“天亮了，她就走了。”
“我是说……那个世界”
云琢沉默了一会儿，翻身上马。道尔吉也跟着上了马，两匹马并排站在村口的小路上。
“走了。”云琢说，“去下一个地方。”
道尔吉却不急着走，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庄。晨光里，几户人家的烟囱开始冒烟，有人推开窗户，有人端着木盆出来打水。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静。
“道尔吉？”云琢唤他。
道尔吉转过头，策马跟上去。两匹马并肩走进竹林，马蹄踏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一会儿，道尔吉突然开口：“云锤锤，你说……那个女鬼，她丈夫的魂呢？”
云琢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可能还在悬崖底下，可能早就散了。但她等到了她想要的有人知道了。”
道尔吉不再问了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声，又像谁在轻声说话。云琢抬起头，透过竹叶的缝隙看见一小块蓝天。
他突然又想起望舒。
如果望舒在这里，她会说什么？她大概会蹲下来，摸摸那些竹子的根，然后说：“人间的事，和天上的事，其实是一样的——都需要有人记得。”
“云锤锤。”道尔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云琢转头，看见道尔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那个牛肉干。
“你昨晚掉地上的那个。”道尔吉挠挠头，“我趁你不注意捡起来了。想着你可能舍不得扔，就……给你留着。”
云琢看着那块沾了点灰的牛肉干，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接过来，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道尔吉。
“一人一半。”
道尔吉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也笑了。
两匹马继续往前走，竹林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原野。
身后的村庄渐渐远了，但有些东西留下来了——一口水缸，一段真相，一个被听见的故事。
竹林里，风吹过那户人家的院子。
水缸里的水轻轻晃了晃，像是一个回应，又像是一声叹息。
只剩下三人渐行将远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