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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地狱 恍然中,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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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中,目光所及之处,只见一位身着玄色长袍的青年跪坐在一颗巨树之下,口中低声诵念着什么,身后金红色的尾羽长长拖到地面,垂落到小岛之外的湖水中。
沈世桐只觉自己踩在冰蓝色的水面上,四周飘散着淡白色的花瓣,每走一步,脚下便开出一朵莲花。她注视着青年背影中垂到地面的黑色长发,青年的手中捧着一枚小小的,赤金色的圆形小球,球上散发着淡淡的红色光华。
青年回过头,一双深红色的桃花眼看向沈世桐的眼睛。
恍然之间,沈世桐只听见一声尖锐的鸣叫,像是某种横亘天地的巨鸟发出的颂乐。那青年站起身,向沈世桐走来。
沈世桐低下头,青年将手中的红色小球交到她的掌心。
红色小球的外围环绕着淡紫色的雷电,它只是悬浮在沈世桐的手中,沈世桐便已感觉到它如火一般滚烫的炽热。
那青年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凝视着沈世桐,那双眼睛里却似乎有千言万语。
沈世桐看得明白。他是在告诉自己,活下去。
“——!”
急促地深吸一口气,沈世桐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惊醒,大口喘息着坐起身,惊恐地环视四周。
脚下是流动着的黑红色的河水,她坐在岸边,手掌的触觉是身下黄红色的沙地。沈世桐只觉得自己右手捏着什么,目光转向那一处时,一颗黯淡无光的透明红球出现在手心,那是她昏厥之前身上没有的东西。
那个梦.....难道是真实的?
沈世桐有些茫然地坐在原地,腰腹部传来隐隐的痛感,她低下头看着血液已经凝固的伤口,抬起手,让烈火烧灼着那一处直到它不再渗血为止。
身上的衣服在顷刻之间被烘干,沈世桐支撑着自己从地面上爬起来,从锦囊中召唤出栖凰支撑住自己的身体。
神祖,绮月宗,沈其襄.....沈世桐明白自己正处于一场自己从未经历过的,彻头彻尾的败仗。她虽然从未放松过警惕,可变故就是如此突然,眼前的情况也是她从未见过的。
中原几大宗都被魔种明里暗里控制住,依现下可见的情况,西域或许也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哥哥那边还好么?
沈世桐皱了皱眉,大脑中一片混乱,一时间无法把一片片记忆碎片简单聚集成可思考和连接的大致轮廓。
她想起那女子说,欢迎来到地狱。
地狱.....
沈世桐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走向漫漫黄沙之上看不到尽头的路。
空间之中似乎依然有日月轮转,沈世桐不能判断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否和外界一致。夜色渐至,冷风过境吹着她的身体,沈世桐漫无目的的在这片无人的天地中行走着。
没有人,除了沈世桐之外这片空寂的空间里好像没有其他的生物。
沈世桐沿着河流一路向前,她受了重伤,又泡了水,此时身体状况已经非常不好。夜里的风令她不自觉地有些发抖,沈世桐身上的衣服还是参加宴会时身上穿的白色轻纱长裙,腰腹部开了一道口子,伤口虽然被烧得不再流血,内里却依然疼痛难忍。
好渴,好想喝点水。
虽是修真之人,身体可以抵抗一定程度上的饥饿,但仍需要水。沈世桐看了一眼身侧缓缓流动的血红色的河流,她狐疑的蹲下身,伸手捞了一把冰凉的水面。河岸的水很浅,沈世桐透过淡红色的水液向下看去——
水面之下隐隐可见一大片白色的阴影。沈世桐凑得更近了一些,看清楚了那铺满河底的东西是森森白骨,无论人类的还是动物的,都有。
一阵反胃感袭来,沈世桐想起自己掉入水中的时候估计呛进去不少,大脑因为发晕有些想吐。
她尝试着伸出双手捧起一捧水嘴唇凑近,鼻腔里却闻见一股铁锈伴随着浓烈腥气的味道。沈世桐偏过头去几乎就要呕吐出来,她咬紧牙关,双眼一闭把那捧水一饮而尽,吞入腹中时只觉有一股无名业火烧灼着她的胸腹,灼烫像是酥酥麻麻的虫蚁爬遍血管。
沈世桐捂住嘴不停的干呕着,浑身因为这股灼痛有些抽搐。
她蜷缩在原地,缓了半晌,才慢慢直起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长夜未尽,四周仍然寂静得可怕。沈世桐踉跄着继续前行,一望无际的沙地中并没有看到任何可以作为出口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像是落入了一个完全静谧的空间,沈世桐只能漫无目的的行走,行走,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我会死在这里吗?
一瞬间闪过的念头让沈世桐的头脑发冷。曾经无论出过多么艰难的委托,她都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无论出什么事都是可以被解决的,再艰难也不过是些精怪,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她就会牢牢抓住那个机会,绝处逢生。
可这一次,沈世桐完全无从下手。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白天黑夜变幻了几次,也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次血河里的河水。从一开始的抗拒,到之后的麻木和习以为常,沈世桐只在心中坚定地想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哪怕走到自己筋疲力尽的那一刻,就算是爬也要爬出去。
身上的灼热感不知何时消失了,转而是一阵莫名的清凉。沈世桐缓慢地眨了眨眼,只见面前的景象终于不再是漫漫黄沙与红色河流,取而代之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是衍天宗的山门,它就这样巍然伫立在沈世桐的眼前。
沈世桐怔怔的抬起头,看着山门之上龙飞凤舞的【衍天宗】三个大字,半晌,跌跌撞撞的向里走去。
耳畔是宗门边上小河的潺潺流水声,沈世桐一步一步从石阶向山上走。她的目光聚集在头顶那片晴朗的天空中,当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刹那,一抹灰黑色的浓烟从宗门之中飘了过来,伴随着灼烫的火星,熊熊大火映入沈世桐琥珀色的瞳孔里。
“......”
沈世桐像是还未反应过来似的,站在原地怔愣许久。眼前的一切像是从她非常久远的记忆中被剥离出来的,曾经令她痛苦的一切景象,重新出现在她的眼前。
她下意识要去拔刀,刀刃垂在地面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是她九岁那年经历过的人间炼狱。
这是她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经历过的最痛苦,也最可怕的一天。
“....娘....”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双手几乎要握不住刀柄,她向前走去,步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到最后她奔跑起来,像是一阵飞扬的旋风。
我会死在这里吗?
沈世桐不自觉地在心中问自己。
九岁那年的今天她躲在小小的衣橱里也是这样想。
那时候父亲不在衍天宗,重病的母亲独自扛下了一切,在指挥衍天宗众人御敌,还要分出神保护自己,就在这样的筋疲力尽中油尽灯枯,用掉最后一点真气之后被怪物四分五裂,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如果那时候的我也如今日一般强大,娘还会死在这一天吗?
沈世桐冲向了母亲所在的地方,她只感觉到自己此时同样是精疲力竭,长久未进食的身体令她握着刀的手发虚。黑色带着魔气的兽潮离她越来越近,她听见同门的惨叫和呼喊,双手燃起的业火连带着横刀向挡路的魔种劈砍而去,她气息不稳,终于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大喘粗气,踉跄地继续向前。
“娘!”
她看见了那个影子,那个人正远远的站在那里。
母亲的背影是那样单薄,她身上穿着鹅黄色的长裙,面色发白,似乎是听见了沈世桐这一声近乎凄惨的呼唤,她回过头,无力的对着沈世桐的方向笑了笑。
血溅过来了。
沈世桐只觉得这一瞬间,四周变得寂静无声,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被撕碎在自己的眼前,而她依旧无能为力。
“——”
鲜血从沈世桐的唇角溢出,她几乎发疯一样冲上去,想要接住母亲破碎的躯体。魔物大笑着吞噬着母亲的血肉,沈世桐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全身燃起的烈火像是要燃尽她的生命,她拼尽全力,一刀,一刀,她要斩断这种名为宿命的绝望感,她要从祂的手中夺回母亲的生命,她想要证明,证明迟来了十多年的自己有能力将祂们撕成碎片,就像是祂们当年撕碎自己的母亲。
可是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直到她现在成为能独当一面的少宗主,她来得太迟了,她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去弥补这个铭刻一生的遗憾。
“沈世桐!”
她浑身一震,停在了原地。
有人喊她,像是那一年,那个小小的她想要冲上去跟魔种拼命的刹那,有人远远的奔向自己,一边疾驰而来一边喊着自己的名字。
沈世桐回过头,只见一袭白衣的身影就站在自己的不远处。
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落在地面,沈世桐已经快要走不动了。她一步,一步,滞重的走向他,不管他究竟是真的,还是如同眼
前景象一般的幻影,一如曾经那个哭泣着的,小小的自己,走向那个令人感到安心的怀抱。
她张开双臂,跌跌撞撞的扑进那人的怀中,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眼泪一颗一颗落下。
“道长.....”
她轻声呢喃着,流着泪的眼睛浸湿了他的衣衫。她只感觉到面前人在听见自己的称呼时似乎怔住了片刻,然后,一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以示安抚。
她双肩抽动着,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