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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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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如是一边想着那张戴着头盔、看起来天真无辜的脸,一边走下楼房,她已带了愠气,连木质楼梯都踩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高烧本就令她烦躁,如今又遭遇她人从中作梗。还是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无名小卒。
实在可恶可恨太可气。
光盘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安如是现在,只想把那个人找出来,然后按在地上好好收拾一通。她读书时也曾打过架,四五个Alpha没有打赢她一个Omega。
Alpha算什么,惹了她安如是,照样只有挨抽的份。
她走下来,逐渐近了车,看见寒风里,何也站在车旁,正在,啃一个汉堡?
她不禁疑惑,“你站那里干嘛?”
“吃东西呀。你实在太慢了,我都饿得胃疼了还没人下来。”她又举起一个牛皮油纸包扬了扬,“你要吃吗?我这儿还有一对香辣鸡翅。”
安如是摆摆手示意不要,冷风呼呼地吹,她脸疼,不禁问:“你不冷吗?”
“肯定冷啊。”何也又咬了一口汉堡,“我的堡都给我吹冷了。”
“那为什么不进车里吃?”
“味道大,怕你闻了不舒服。”
安如是默了一下,松开门把手,“那就吃完再走。”她靠上车门,抱紧自己,等何也吃完。
“她不来拿钱了吗?”何也在车的另一侧询问。
“不了,光盘不在她那里。”
安如是双手揣进大衣兜里,看向不远处的楼房,破旧、老朽,像电影里的鬼屋。可这幢鬼屋里住着的却都是活生生的人。
她觉得此情此景适合抽一支烟,但可惜,她从不碰烟。
“啊?”何也疑惑,“那她是背着我们卖给别人了吗?”
“被抢了。”
“嗯?!”何也震惊,眼睛瞪得比铜铃大,她转头看过来,“这东西都还有人觊觎吗——不过也无所谓,”她又转回去,“抢就抢了呗,那个小贼最好现在立刻马上,就帮我把何冬青的黑料搞得全世界都是。”
听着何也稚气的话,安如是不禁想起如今尚且躺在联邦医院病床上的那个人,她说道:“我会找到那个贼的。”
“哪个贼?抢光盘的那个贼?为什么还要找她?”何也一连三问,越问越生气。
安如是没有说话,但何也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没心情再吃汉堡,连着鸡翅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你自己开车,我不想开了。”
一提及何冬青,何也就不开心,安如是已经习惯了。她不与何也争辩,走过来上了驾驶位。
虽然发烧头晕,并不适合担任司机,但她并不喜欢争论。而且,和何也争吵,会显得她很幼稚。
车往酒店的方向开,何也看看那袋没交出去的钱,又看看依旧没什么神情波动的安如是,越发感到不甘和愤怒。
“你为什么一定要管她?”
何也比任何人都要恨何冬青,她甚至巴不得这个人永远消失。即使,何冬青是她的亲生母亲。
“不知道。”
“哈?”何也傻眼,她深深地觉得安如是是在嘲讽自己。
但安如是是真的不知道,对何也也好,对何冬青也罢,她其实都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单纯觉得该这样做,也就这样做了。
从血缘上说,她与何家毫无干系,她只是何冬青某位秘书的孩子。但一场车祸,秘书没了,何冬青活了。
她站在太平间,盯着那张蒙了白布的尸体,那时,她几岁,四岁、五岁还是六岁?
安如是记不清了,她只记得,何冬青站在她身后,同她说:“没关系,我以后会负责你长大。”
何冬青履行了她的诺言,给她吃住、送她上学、甚至给她许多演艺圈的顶级资源,不然,她如何能在24岁的时候就拿到那些奖项。
这一行,没有背景,就是纯扯淡。
何冬青给的已经远远超过她承诺的。
安如是有时听见流言,说她其实是何冬青与秘书的私生女。她看着镜子,也常常发觉,她们眉眼确有五分相似。可何冬青从没主动承认过,她便也不问。
何也曾经叫她妈妈,她则从始至终都只唤她老师。私生还是亲生,都与她无关。她不想成为谁的女儿,她只想成为安如是。
把何也送到酒店,快十二点。
手机弹出未读信息,显示来自文远山,她的律师,“我在联邦医院,审计署的人已经到了,何冬青马上就会离开。”
两个月前,何冬青在审计署留置室接受问讯时突发脑梗昏迷,被转移到联邦医院就诊。
一个月后,她恢复了意识,根据联邦法律留置类法规规定,今天将是她呆在医院的最后一天。明天,也就是0:00时刻,她必须返回留置室。
安如是看看时间,此时23:31,如果今天不见,以后就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她静静坐了会儿,驱车前往联邦医院。
到达医院大门门口,尚且23:51。但她没有进去,她其实不太想见何冬青。她把车停在路边,直到0:05,如愿以偿看见审计署负责押送犯人的车离开,才下车走向医院。
还没走过马路,文远山走过来,她穿着深色西装大衣,背微微弓着,看着安如是,一脸笑面虎的模样。
“人已经走了,赶紧回吧回吧。”
“不好意思,来迟了一步。”安如是平静地解释。
文远山笑了笑,她看破不说破,“好冷,上车再说。”
安如是顺着她的步伐往后退,两人回到车上,安如是系上安全带,“她怎么样了?”
“就那样咯,每天看看书、听听音乐,困了就睡觉、饿了就吃饭,生活过得比我舒服安逸多了。”文远山开始抱怨,“我现在每天就睡差不多三个小时,熬夜都快熬成大熊猫了。”
她说着说着,从大衣兜里掏出来一个苹果和一把精致小刀,安如是狐疑地看过来,她嘿嘿一笑,“从她病房里顺的。”
“你要吃吗?我削好了分你一半。”
“不吃。”
“行吧。”文远山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话,“我今天和审计署的林客将军面对面聊过了,答复还和上次一样,两年内补足20个亿的罚款,他们网开一面放何冬青一马,可以不用坐牢。”
“如果还不上呢?”
“牢底坐穿呗,20年起步。”
“我委托给你的房产卖得怎么样了?”
“正在进行中。一套放在拍卖局卖出三千二百一十万,手续费要了十个点,到手是2889万元,一套直接出手卖给个人买家是1560万。有四套已经找到意向买家,现在处于合同协商阶段。还有两套,处于挂售阶段。今年房价还不错,这个点卖出去,不算亏太厉害。”
“谢谢。你回家吗?我送你。”
“好。”文远山笑,又说道,“不过,我还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什么事?”
“这件事你也知道的,何也和何冬青断绝母女关系的契约在法律上是没有效力的,也就是说,何冬青的债,于法理上说,该何也来还。”
安如是听懂文远山话背后的暗示,她们是高中同学兼大学校友,关系历来不错,安如是知晓文远山是出于善意,回应道:“我们是一家人,这种事谁来做都一样。”
文远山没再说话,可当车开到小区门口,她快要下车离开,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就我看来,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安如是侧头看向她。
“就像何也那样,彻底放弃这个烂摊子。”
文远山认认真真地看向安如是。
她已经看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她曾经以为安如是是和她一样的人——理性、聪明、顾全大局、讲求逻辑、绝对权衡利弊、规避风险。
可如今,这个人却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一样冲动和莽撞。
但对安如是天然而生的信任与敬畏,又让文远山忍不住猜想,或许背后还有两层三层乃至四层五层的目的是她没有看透的。
但她苦思冥想,想不透。
无论如何权衡,明明此刻,完全放弃掉何冬青,才是最好的选择。
安如是又为什么,一定要主动把自己拖进泥潭。
白白背上二十亿的桎梏,这……何苦呢?
安如是也看向文远山,重复道:“何也没有放弃任何东西,她只是年纪还小,也无能为力。而且,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应该患难与共。”
文远山无奈挑眉,她才不信安如是什么有关家人的鬼话,她宁愿相信是安如是吃错了药昏了头,也不相信她还有眷恋所谓家人的那一面。
像她们这样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根本不可能受所谓情感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的影响。
简直是荒谬。
“你不愿意告诉我真实原因就算了。”文远山耸耸肩,“没办法嘛,大家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收好小刀,拉开安如是的储物箱,扔了进去。
“刀扔在这里做什么?”安如是不解。
“给你防身用。”文远山笑笑。
“谢谢。过段时间可能会有一个人来联系你,需要麻烦你给她介绍一份工作。”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我没问。”
文远山:“……”
“我给她留了一张便条纸,你看到我的字迹就能认出来了。”
“好吧,字迹小姐。”文远山啃下一口苹果,车厢里传来甜甜的苹果香气,“我记得,你是明天就又要进组了吧,丘桐导演的《影刀》?”
“对,客串一个小角色。”
安如是不意外文远山知道这些尚且对外保密的信息,毕竟她的合同都是文远山去签的。
文远山,在工作上,是一个很让人放心的律师。
“明天还要工作,现在还这么晚了……”文远山靠上座椅,看向安如是,她好看的桃花眼闪着细细的光,看上去像可怜的小狗,“干脆,就来我家睡了吧。”
但在生活里,是一个很让人讨厌的花花蝴蝶。
安如是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文远山自讨没趣,本来还想放出信息素再度勾引一下这个人的。
她还记得她大学时追安如是,把人约出来表白,一时激动不小心放出信息素,结果对面当时捂了鼻子。
“你的信息素闻起来,像下水道。”
就这么短短一句话,害她自卑消沉了好久,结果后来发现,安如是对所有Alpha都这态度。
有些人,就是天生脸臭。
文远山已经无所谓了,“晚安。”她准备下车,却又被叫住,“你等等。”
“怎么了?”
“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安如是递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黑色棉服的精瘦少女在空中飞踢,她的五官英气疏朗,眼神坚毅干净。
“你的小女朋友?”文远山调侃。
安如是不想花心思解释了,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对,我女朋友。”
文远山才不信,收好照片,“好吧,交给我。”
安如是驶离文远山家,回想方才文远山质疑,不相信她是为了家人。啼笑皆非。
文远山心思深重,一定反复思考,认定她表面意图背后定还藏着别的意图。为了钱、为了名或为了某个物,可独独不可能是为了某种情。
可实际上,她只是很喜欢家人这个概念,也发自内心认为,既然是家人,那就应该患难与共。
仅此而已,毋需任何过度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