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谁会感激你？ 他就是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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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铎也知此事太过不该，无奈解释道：“臣原本的打算，是带一支劲旅提前埋伏在城外王莽河，史武德则在城中防守。叛军不过五千来人，臣只要在王莽河伏击成功，叛军前锋士气受挫，自会溃离。
“但……史武德不同意臣的提议，说只守城就够了，不必外出迎战。可等到叛军兵临城下，城中军心动摇，史武德所率军队一听到城外鼓噪就离散溃退。
“臣等在后面弹压军队，与叛军血战到天明；叛军破城后，臣等仍尝试巷战夺城，但……还是没能力挽狂澜。”
刘蕙心愕然不已，邺都竟是这么失守的吗？
她先前还以为是叛军过于彪悍，邺都守军打不过。
却原来……邺都本来是能够守住的，只是因为有史彦琼这种高层官员在瞎指挥才没守住？！
“臣冤枉啊！”史彦琼哭天抢地地辩解起来，“邺都守军一共才两千人！孙巡检当时要臣拨给他一千人去城外伏击迎敌，如此一来，城中岂不是就只剩下一千守兵了？臣哪儿敢这么做啊？与其分散兵力，还不如集中兵力守城啊！”
刘蕙心默然，邺都兵力不足乃是不争之事实。
先前，三郎也不是不想派兵加强邺都防御，可偏偏数万大军还滞留在巴蜀，朝廷这边若想派兵，就只能调用京师禁军，这如何能行呢？
可问题是，就算兵力不足，也不见得就不能分兵行事吧？
哪怕刘蕙心不算深谙军事，也知史彦琼这话未必占理。
“孙巡检说臣一听到鼓噪就溃退，属实是冤枉臣啊！”史彦琼还在拼命自辩，“那群叛军本就是魏博牙兵，跟城中军民沾亲带故。他们在城外大喊什么‘开城回乡’，城内有些人就被忽悠住了！”
“臣麾下的兵卒也躁动起来，有的跟着喊‘开城迎弟兄回乡’，臣赶忙弹压。但奈何跟着喊口号的人越来越多，臣弹压不住，险些被他们架着去开城，这才不得已脱身逃跑！”
“这群混账！”李存勖勃然大怒。
但他气的不是守城的邺都兵马，而是那群攻城的魏博叛军，“朕明明就承诺过他们，清明节前就会让他们受代归乡，结果他们还敢打着这种‘返乡’口号闹事！”
这分明就是存心作乱！
刘蕙心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先前，三郎听她说前世邺都兵变是源于士兵想返乡，就立马派人去安抚驻扎在贝州的魏博守兵，告诉他们今年清明节前一定会安排他们返乡。
本以为这样就能消弭祸端，没曾想这群骄兵居然还是打着跟前世一样的口号造反了！
孙铎与史彦琼一站一跪地僵在原地，也不知天子一怒之下会对他们做出什么责罚。
然而，皇帝只斥道：“都退下！”
孙铎愕然。
史彦琼却是如蒙大赦，忙不迭爬了起来，行礼告退。
孙铎这才回过神来，也连忙告退。他暗想，陛下今晚虽没当场责罚他们，但之后必定会有所惩处。
刘蕙心却没这种“乐观”想法。
她看着这走远的两人，颇感费解，“三郎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李存勖道：“现在还不是惩罚他们的时候。”
刘蕙心看了看丈夫，心里涌起一股很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想继续任用史彦琼吧？你想让他做监军使，是不是？”
李存勖有点悻悻地道：“有何不可？”
“哪里都不可！”刘蕙心道，“你前世就是让史彦琼当的监军使，那会儿没有孙铎来告御状，你我都不知道史彦琼到底是怎么丢的邺都。这辈子，孙铎都告到你面前来了，你还能不知道史彦琼是个什么货色吗？就这么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你还敢用？”
李存勖脸上有点挂不住，“一场仗没打好，不代表我就派错了监军使。彦琼只是欠缺点打仗谋略，但本心还是好的——不论是不给兵器也好，还是不肯分兵也好，从谨慎守城的角度来讲，他都没什么错。”
“可他没守住城池就是最大的错！”刘蕙心道，“孙铎这么一个骁将在他手上，若是他用得好，何至于丢城失地？”
“你这都是事后之言！”李存勖道，“当时那情形下，史彦琼怎知孙铎可不可用？”
刘蕙心感到荒谬，“上峰如此猜忌大将，这仗还怎么打？”
“怎么不能打？”李存勖强辩道，“人心隔肚皮，有哪个上峰敢十成十地相信底下的将士？你以为孙铎的话就能尽信吗？今天在朕面前，孙铎都敢耍小聪明，在史彦琼面前，他还不更猖狂？！”
这不纯粹不讲道理嘛！
哪能把人的防备之心和猜忌之心混为一谈呢？
再则——
“孙铎耍什么小聪明了？”刘蕙心问道。
李存勖冷笑道：“你难道以为孙铎今天说的全都是真话？他说叛军破城之时，他还打算巷战夺城，你真信他这么忠肝义胆？
“这混账分明是当时没来得及撤退，被逼着打巷战，边打边退，让人打成了丧家犬，一路逃回来，只为了跟史彦琼狗咬狗，互相推卸责任！”
刘蕙心略有些惊讶，但也并不意外。
人非圣人。
将士为了自身利益，在转述战况时，适当美化一下自己，那都是常规操作，只要这“美化程度”不过于失真，都不算什么错。
更何况，孙铎今日所说也没什么夸大抹黑成分，就算把狼狈巷战美化成忠义之举，也不算什么污点，怎能跟史彦琼那等重大失策相提并论呢？
刘蕙心想了又想，终于从丈夫的这通诡辩中品出了一点味来，“你该不会就是看中了史彦琼制约孙铎的能力吧？”
李存勖别开脸，讪讪地不说话。
刘蕙心只觉荒谬至极，她上前拉住丈夫的衣襟，几近质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郎？就因为史彦琼猜忌、掣肘孙铎，邺都都丢了，你还想拿这一套去制约将领？”
李存勖恼羞成怒：“那只是一次失误！”
“前世这一次失误就让咱们国破家亡了！”刘蕙心痛心疾首，“三郎啊，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你的猜忌心啊？难道只有重用草包才能让你安心吗？”
李存勖恼恨道：“你根本就不明白！”
“是啊，我不明白。”刘蕙心苦笑道，“我都告诉你前面是条死路了，你还要闯！你让我怎么明白？”
“朝臣是需要制衡的！”李存勖道，“我不重用伶官，怎么跟那帮朝臣抗衡？史彦琼确实是个草包，但他听话！朕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就是一把最好用的刀！”
刘蕙心惊愕不已，“三郎，你曾经亲口对我说，大唐亡于重用宦官，怎么你自己当了皇帝之后，犯了跟那些前朝皇帝一样的错？！你现在重用史彦琼这些伶人，跟前朝重用宦官有什么区别啊？”
李存勖哑口无言，人在作为局外人的时候，体会不到局内人的处境，所以往往显得清醒；可当自己也变为了局内人，碰到了和局内人一样的困境，可能就会或主动或被动地采取自己以前唾弃过的策略。
有的人是清醒地犯错，而有的人在局中太久，犯错而不自知。李存勖已分不清自己到底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三郎，我们不能重蹈覆辙啊！”刘蕙心痛切地道，“这帮伶官不能再重用了！你今日不愿处死景进就算了，可史彦琼这种失城之人，你不处死他怎么说得过去啊？”
李存勖知道皇后说得在理，可若是杀了史彦琼，甚至就此不再重用伶官，他拿什么去制衡朝臣啊？
“似这等无能之辈，你难道觉得宽恕他们，他们就会感恩？”刘蕙心见丈夫动摇不定，咬牙下了剂猛药，“你忘了朱守殷吗？咱们跟梁国隔河对峙那会儿，你派朱守殷镇守德胜寨，结果这草包看到梁军来攻，丢了寨子就跑，险些动摇大局！
“当时多少将士劝你按军法处死朱守殷，可你偏不肯！你就图朱守殷打小就跟着你，觉得他忠心，非但没惩处他，还继续对他委以重任。结果呢？前世禁军叛乱，你叫都叫不来朱守殷！
“这草包有感激你当初的不杀之恩吗？你不按原则办事，希图跟这群小人讲感情，那这群人就会对你失了敬畏，根本就不稀罕跟你讲感情！”
李存勖神色一僵，此事狠狠戳中了他的痛处。军中不仅重纪律，也重感情，二者缺一不可。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在某些重大时刻总希图以感情来缓和局面。可这套治军的手段拿来治国，合适吗？
“三郎，我真的不想再走前世的老路了！”刘蕙心见丈夫仍是不表态，几近绝望地道，“我不想……再被叛军赐死了！”
李存勖心中大恸，任是他有再多的理由也反驳不了皇后的这番话，更抵消不了皇后前世所遭受的罪！
愧疚心疯狂上涌，李存勖哑声道：“我会处死史彦琼！”至于说不再重用伶官，这委实不是他一时半会儿可以下决定的事。
当晚，禁中就出了死令。
禁军连夜前往史彦琼府邸，将人押到徽安门外斩首。
刘蕙心很清楚，丈夫之所以这般雷霆之速，除开避免节外生枝，更大的原因是怕他自己会反悔。他在逼他自个儿下决定。
夜深之时，两人如往常那般上了榻，但却比往日更安静。
刘蕙心有些睡不着，忧烦之际，忽听得丈夫哑声问：“前世，我走后，你……如何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