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虽然离谱,但根据《旧五代史·后唐列传二十二》所载,刘皇后确实把一个生过皇子的宫人打发给了李绍荣当续弦,庄宗也确实为此怄气了好几天。
史官在写下此事时,明显想要把刘皇后塑造成一个全方位的“恶妇”——此妇贪财自私,悍妒成性,牝鸡司晨,欺辱君上,以致家不家,国不国!人君切记以此为戒,万不可希图美色,嬖幸此等恶妇!
虽然我读懂了这层说教意思,但恕我无法跟古代的广大男性同胞在这件事上共情。古代男人羞辱一个女人,终极话术就是“妒且淫”。
但关于刘皇后“淫”这一点,楔子部分已解释过,这只是一则政治黄谣。至于“妒”这一点,我当时看到这件“悍妒之事”,心里想的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则皇家八卦不妨写出来让大家都乐一乐。
②关于“妾”的适用范围出自《唐会要·卷二十六》,原文为:“皇后已下,率土之内,于皇帝、太皇太后、皇太后皆称妾。”
(此处的“皇后已下”包含皇后在内。这一点可由《旧唐书》来论证,《旧唐书·列传一》里,已经贵为皇后的长孙氏在面对丈夫李世民时,自称为“妾”。)
③官员提议庄宗广纳宫女驱散后宫鬼气,此事出自《旧五代史·后唐列传九》。
④根据学者邓小南的论文《宋代尚书内省管窥》所载,唐德宗时期就有任用“裹头宫人”(也即处理公文的女官,“裹头”指她们像男子那样裹头巾,做男性打扮)。宋代将之继承完善,也有女官辅助政务,并有专属称谓“内尚书”,其内容涵盖了收纳、检阅、批示公文以及记录皇帝言行等等事务。
五代介于唐宋之间,理应也有女官辅政。
譬如,《旧五代史·后唐列传四十三》记载,后唐明宗时期,宰臣任圜和枢密使安重诲在御前屡次争吵。有宫人听到争执声,询问明宗是何人争吵。宫人了解完情况之后,批评说,她以前在长安大内没见过这等事,这分明是宰臣和枢密使轻视皇帝。
此处的宫人应当就是女官,而且极可能是历经了好几朝的女官。毕竟寻常宫人岂能这般从容过问国事,更遑论发表这等政见?
再比如,《十国春秋·闽列传十》记载,僧人存义与闽国主王审知对答时,有内尚书在隔帐后面记录闽国主的言行。可见,五代十国时期便有“内尚书”这类女官,且承担了记录国君言行的职责。
虽然在传统史书视角里,女官所做的事情似乎只是“边角小事”,不值一提,但恰恰是这些“边角小事”与外朝的宏大叙事共同支撑起了王朝的运作,二者缺一不可。正如外朝官员的付出为大众所承认、尊重,宫人们的付出与价值也同样不应被忽视,更不应被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