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师就是为了把学生写进小说》荒木赖了

10、第 10 章

　　三天来，他们明明朝着山巅方向一刻不停地攀登，可这方巨石却像幽灵般阴魂不散，第三次横亘在眼前。
　　《郑文公下碑》的石面被雨水冲刷得油亮，那些楷书为主、兼具篆隶遗韵的字迹，此刻竟泛着淡淡的青黑光芒，笔画边缘仿佛有墨色雾气在蠕动。
　　大原老师蹲下身，指尖触上冰凉的石面，只觉一股阴寒之力顺着指尖钻入肌理，让他打了个寒颤。
　　“碑文不毁，回环阵不破。 ”大原老师的声音凝重。
　　话音未落，石后突然传来一声娇笑。
　　大原老师反应迅速，闪身避开。
　　一道柳叶般的身影从天而降，她说道：“一块破石头罢了，打碎了便是。”
　　那葱白的指尖朝那石碑隔空轻轻一点，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
　　石块飞溅，整座山都被她这盈盈一指骇得剧烈震动起来。
　　碎石如暴雨般飞溅，迸溅的泥点子砸向本就脏污不堪的众人。
　　众人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击震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挡在他们前路的巨石，竟被这女子轻轻一指便击得粉碎！
　　“脏死了。”这少女嗔怪一声，嫌弃地挥挥手，遮住口鼻，似是不满这眼前碎石扬起的尘土，
　　可她周围两米内像是自带一层360°无死角的屏障，压根没有一粒沙土近身。
　　她又嘱咐众人：“快走吧，这山里其余的33处碑石我都替你们清理了。”
　　众人面面相觑。
　　刚进山时，发现是被困在这摩崖石刻群的回环阵中，李校长为破阵和几位尚在修行的老师合力才摧毁了东西两侧峰上的两阙石碑。
　　其他的山石，无论再怎么聚力都纹丝不动，众人只好记住第一次看到摩崖石碑的位置，尽力避开，想不到回环阵这次竟然直接将他们又送回了山脚……
　　眼前这女孩子竟能靠暴力输出直接摧毁，构成阵法的巨石，那她的修为恐怕远在李校长之上。
　　“可是羡门子前辈？”
　　李宁率先回过神，抬手示意众人退后，自己向前一步恭敬作揖。
　　女孩子的语气漫不经心：“我只是帮你们破阵的人。”
　　她目光扫过众人伤痕累累的模样，手指向不远处的地面。
　　刚刚那块被炸碎的碑石的位置，此时只剩一个大坑深不见底的裂隙。
　　她抚摸着身边的枫树枝干，眼神落寞。
　　“云峰山的灵脉早就断源，这几百年来这些山灵只能靠吸附在郑道昭郑仙公早年在碑文题字上留下的灵气苟活。”
　　“断源？”李宁眉头压紧，试探地问道：“难道是因为要维持东莱仙境？”
　　羡门子冷冷地说道：“何来东莱仙境？！把一群根本不懂修仙，胡乱问道的凡人子弟聚在一起逢场作戏罢了！那破祭坛上染的凡人的血怕是能染红这云峰山！”
　　“仙人可否给我们指一条明路。”李宁再次向羡门子深深作揖，接着道：“东莱书院从我担任校长以来，早就不再插手仙境的运行，孩子们……孩子们更是一概不知，他们只是在书院潜心读书，不该……”
　　不等李宁说完，就听羡门人说道：“世人皆知我羡门子是入水不沾，入火不灼，熟不知我遭受九转百炼的真火炙烤的惨状如何。”
　　“谁有这种本事伤到得道成仙之人？”人群中有位年纪稍长的老师问道
　　“我的好徒儿们。”羡门子越说越是凄然，“刺瞎了我的眼睛，再布阵炼我魂魄……我为助他们修行，日夜炼制的丹药，也被那群有眼无珠的废物弟子当成了燃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说道最后，竟是像说的是别人的悲惨往事，又云淡风轻地笑了起来。
　　“不过，想不到今天遇到你们一行人，我也能放心把这孩子托付出去了。”
　　众人愕然。
　　“您的弟子吗，他人在何处？”李宁问道。
　　“就在此处。”羡门子清亮的眼神一瞬恍惚，再回神，俨然是另一幅气质。
　　“咳咳咳……”
　　方才还清冷威严的少女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不住喘息。
　　她此刻褪去了仙人的疏离，只剩下少女独有的柔软与孱弱。
　　李宁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却见少女缓缓直起身，摆了摆手。
　　声音还带着刚咳过的沙哑，与之前羡门子的口吻判若两人：“多、多谢关心，我没事……”
　　众人愈发愕然，眼前这女孩子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与刚才一指碎碑的仙人姿态简直天差地别。
　　大原老师忍不住开口：“小姑娘，你就是羡门子前辈要托付的‘孩子’？”少女抬起头解释道：“嗯，是的。诸位见到的，是寄宿在我识海里的羡门子前辈。”
　　少女点点头，轻轻抚摸着手腕上的琥珀手环。
　　说道：“我的先祖叫闵生，是百年前在前辈道观里劈柴的农户。那年冬天，前辈被弟子们锁进鼎内……我的先祖偷偷放出了前辈仅存的一缕快要消散的残魂。先祖一直偷偷用家传的香火滋养残魂，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她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闵家世代供奉前辈，把她当成家族的守护神。到了我这一代，不知为何，我天生灵力充沛，却体弱多病。
　　前辈说，我是闵家百年难遇的灵体，她终得以残魂之力融入我的识海，重见天日。”
　　琥珀手环突然泛起微光 ，像是在回应着她。
　　李宁看着眼前少女苍白却坚毅的脸庞，又想起徐明远说的关于徐家与仙境的往事，心中大概有了些猜测。
　　她说道：“东莱书院二十几年前就不再参与任何修仙活动。安老校长也支持我们只读好圣贤书，培养一批读经学子，办一所普通的学堂。”
　　闵子桐闻言，歉然道：“李校长，大基山镇压着前辈的七位友人，以我一人之力始终无解除法阵……请您帮帮我们。”
　　大原老师一愣，打断她说道：“你是说全真九仙人吗？”
　　“是的。”闵子桐道，“当年仙境血祭，师父本与九仙人一同阻止，却遭暗算。除了师父有神功护体，只能靠真火焚烧殆尽……其余七位都被拨皮抽筋，剜肉挫骨，炼去魂魄，唯独把他们的灵根镇压在大基山的三座道观之下。
　　那恶毒至极的法阵以得道之人的灵根为引，妄图再次让三条灵脉汇聚于此，重启东莱仙境，助他们一飞升天！咳咳咳……”说到这，闵子桐悲愤不已，又是一阵咳嗽。
　　“师父她只是想摧毁法阵，毁掉前辈们埋藏在这里的灵根，助他们彻底脱离这炼狱。”
　　大原老师听罢感慨道：“传说中九仙人重聚大基山修炼，在这里研习八卦乾坤阵。郑道昭到任光州刺史后，九仙人分乘鸿、龙、月、日、凤、烟、麟、鹄、风离开云峰山，为郑道昭腾出了一方灵秀天地……”
　　李宁校长也是性情中人，听罢早已眼含泪光：“东莱山占全地气，尽领天道，在此得道修仙，本应是一段绝世佳话……”
　　一时之间，刚刚雨歇的山谷，在众人一声声叹息中，愈发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