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星空极光

7、第 7 章

　　在群山环抱的谷底，藏着一个名为萤火镇的小村落。这里的房屋都披着青灰色的石瓦，墙角爬满了会在夜里泛着淡绿微光的苔藓，村口的老槐树歪着脖子，像是在守护着一整个镇子的秘密。镇子上的人们都靠编织为生，他们织出的布匹能像溪水般柔软，像云霞般绚烂，可唯独织不出光——萤火镇的夜晚总是格外暗沉，只有偶尔掠过的流萤，会短暂地划破这片寂静的黑。

　　镇子西头住着一个名叫阿明的少年。阿明是个孤儿，跟着年迈的奶奶长大，他的手不像其他织工那样灵巧，织出的布总是歪歪扭扭，上面还常常沾着草屑和泥土，镇上的人们都笑着叫他“笨织工”。可阿明有个别人没有的本事，他能听懂风的声音，能和路边的蒲公英说话，还能看见藏在花瓣里的、细碎的光。奶奶常常摸着他的头说：“阿明啊，你织不出好看的布没关系，你心里装着光，比什么都强。”

　　那年夏天，萤火镇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干旱。小溪干涸了，稻田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连墙角的荧光苔藓都失去了光泽，夜晚的镇子黑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墨。更糟糕的是，镇子后山的森林里，住着一群靠月光为生的萤火精灵，干旱让月光也变得稀薄，精灵们一个个变得虚弱无力，连飞舞的力气都没有了。没有了流萤的点缀，萤火镇的夜晚，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镇上的织工们聚在一起商量，他们说要织出一块最华丽的布，献给山神，祈求山神降下雨水。于是，大家都拿出了最好的丝线，日夜不停地织着。阿明也想去帮忙，可他拿出的那些粗糙的线，被织工们轻轻推开了。“阿明，你还是去山上采点野菜吧，织布这种精细活，你做不来的。”领头的织工叹了口气说。

　　阿明没有难过，他背着竹篓，慢慢走进了后山的森林。干旱后的森林，树叶都打着卷，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他走着走着，忽然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啜泣声。顺着声音找去，他在一棵枯萎的榛子树下，看到了一只蜷缩着的萤火精灵。这只精灵的翅膀灰蒙蒙的，连一点光都发不出来，它看到阿明，吓得缩成了一团。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阿明蹲下身，声音放得轻轻的，“你怎么了？”

　　精灵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们的家园快没了，月光不够，溪水也没了，大家都快撑不住了……”

　　阿明的心揪了一下，他想起了奶奶说的话，想起了自己心里那些细碎的光。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从竹篓里拿出自己织的那些粗糙的布，又从口袋里掏出几颗亮晶晶的露珠——那是他早上特意收集的，藏在树叶下的露珠。他把露珠轻轻捏碎，让那些晶莹的汁水渗进布里，然后，他闭上眼睛，用心去听风的声音，去感受那些藏在空气里的、微弱的光。

　　他把那些光一点点地“捉”进布里，手指被粗糙的线磨出了血泡，可他一点也不觉得疼。他织啊织，从清晨织到黄昏，从黄昏织到深夜。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树梢照进来时，阿明终于停下了手。他的面前，摆着一块奇奇怪怪的布——它不像其他织工的布那样绚烂，可当风吹过的时候，布面上竟然泛起了淡淡的、温暖的光，像是无数只萤火虫落在了上面。

　　那只萤火精灵看到这块布，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它扑棱着翅膀，飞到布面上，轻轻一点，奇迹发生了——布面上的光瞬间扩散开来，像潮水一样涌向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那些枯萎的树叶重新焕发出绿意，干涸的小溪里冒出了汩汩的泉水，连天空都渐渐变得湿润起来。森林里的萤火精灵们被这光芒唤醒，它们扇动着翅膀，发出了比以往更明亮的光，成群结队地飞向萤火镇。

　　阿明背着那块织光的布回到了镇子上。当他把布挂在村口的老槐树上时，整个萤火镇都被照亮了。那些温暖的光，不像月光那样清冷，也不像火把那样灼热，它柔柔地洒在每一间房屋上，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洒在干裂的稻田里。就在这时，天空中飘下了细密的雨丝，雨点儿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甜滋滋的。

　　镇上的人们都惊呆了，他们看着那块会发光的布，又看着阿明满是血泡的手，再也没有人叫他“笨织工”了。领头的织工走上前，紧紧握住了阿明的手：“孩子，你织出了我们所有人都织不出的东西。”

　　阿明笑了，他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精灵，看着雨中渐渐复苏的镇子，看着奶奶脸上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终于织出了最珍贵的布。

　　从那以后，萤火镇再也没有过暗沉的夜晚。阿明教会了镇上的人们，如何用心去感受那些藏在自然里的光，如何用爱去编织那些温暖的光。他们织出的布，不仅能御寒，还能发光，这些布被山外的人们称为“萤火布”，成了最珍贵的宝物。

　　而阿明，也成了萤火镇最有名的织光者。他常常坐在老槐树下，听着风的声音，和蒲公英说着话，手里的针线穿梭不停。他织出的光，照亮了萤火镇的夜晚，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心房。

　　很多年后，当阿明也变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依然会坐在老槐树下织布。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孩子们仰着小脸问：“阿明爷爷，光真的能织出来吗？”

　　阿明会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指着漫天的流萤和那块挂在槐树上的、永远发着光的布说：“当然能。只要你的心里装着光，装着爱，就能织出世界上最亮的布。”

　　那晚的萤火镇，光与爱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