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识途（四） ...
-
谷承志谢过二人离去，待他下山，许芥舟终于松了一口气，本来想好了埋怨胡妙妙的话，现在也忘得精光了，只剩下做了好事之后的的欣慰。
虽然好事还未成。
“谷承志，你可一定要有情人终成眷属啊，要不然我这出戏就白演了。”他望着男子下山的背影摇头，转头看身旁的胡妙妙，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接下来，你这个红线仙要如何撮合姻缘？”他问她。
胡妙妙回过神来看他，“他的红线我已经标记下来了，接下来只要沿着红线一路找到另一个人，不过先不着急。”她拍了拍许芥舟的肩，绕过他的身后，看着眼前的城隍庙，“我先去跟城隍老爷磕头赔罪，你等我出来带你去找谷承志的命定之人。”
她说完就大步跑进城隍庙，不多时就出来，许芥舟百无聊赖在树下发呆，身后脚步声传来，他回头，胡妙妙刚巧走进，抓过他的手，套上了一个红绳子穿成的手链。
那手链只穿了三颗珠子，局中的一颗大，旁边的两颗小，没等许芥舟问，胡妙妙就先说道：“这个是给你求的，本来应该给你带狐仙庙的开光手串，可惜这方圆百里都没有狐仙庙，只能先买个这个给你戴了，以后我升了姻缘仙，有红线仙玉牌了，就把我手上这串给你。”
她摇了摇手腕，腕子上绑着一块大大的球形玉石，颜色透亮，雕着狐狸花纹，在阳光下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那……多谢你，”许芥舟看着手腕上的珠子说，忽然他又猛地抬头，“不过这次你教我扮丑，不要以为我就原谅你了，你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胡妙妙想起许芥舟装神弄鬼，像只蜈蚣一样四肢乱舞扭来扭曲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笑着笑着蹲在了地上。
“你还笑！这都是拜你所赐，你个罪魁祸首竟然还笑！”许芥舟一改满不在意的样子，脸上越来越红。
待少女笑完，深呼吸一口站起来，许芥舟仍旧气鼓鼓的，双手环抱在胸前站在原地。
“哎呀别生气了，就当我欠你一次，你记上，下回我换回来，对了这不是帮你找工作吗？红线仙想不想体验体验？我这就带你去！哎呀别生气了，走吧！”
胡妙妙又推又扯地把他拽下山。
……
红线仙考试，几千年来，每一年都有一次，并非只有狐族才能参与，但狐族在这方面颇有所长，于是渐渐的就演变成了狐族总所周知的一场考试，每年的红线仙里有一大部分都是狐族的弟子，胡妙妙作为青丘狐自然也是不负众望，年年都参与报名。
只是一次都没有考中过。
“六十多次？都落榜了吗？”
许芥舟第一次从九音时嘴里听到这个的时候，还只是诧异，什么考试，就这么非考不可吗？
“嘘嘘嘘！你小声点！”九音时看了看周围，“你今天找我问大家的情况我才跟你说的，妙妙她自己不愿意说，你可千万别跟周四方那个缺心眼似的说出来戳她肺管子，很伤心的事情，千万避开这个话题啊……”
许芥舟听了，赶紧认真地点头。
回到此时此刻，他看着身旁自信大方领着他走什么“红线轨迹”的胡妙妙，心里莫名有一阵心酸。
六十次，好像具体一点了。
六十年啊，都是这么准备，行动，等待，落榜……的吗？
六十对眷侣佳偶吗？
比起落榜，让他更加好奇和感到心酸的是，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
世人都要压人一头，中了举也少见真正为民请命的，至少他见过的里面，屈指可数了吧，为什么一定要死磕这一条路，而不去修行别的路途呢？
许芥舟真的很想问她，可是碍于九音时的叮嘱，话到嘴边，还是不忍心问出口。
这一路胡妙妙都在给他指四周的景色，这是哪个坊，那是哪个酒楼，前边的桥叫什么桥，路边都是什么卖画的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介绍的很详细。
许芥舟知道她担忧自己不习惯民间，像个领小娃娃逛街的大姐姐，看见好玩的就讲给他，于是在表情言语上都给足了反映。
可胡妙妙不知道的是，她在思考他认不认识糖人的时候，他正在想她的六十年。也许那不过是朝朝暮暮，对狐妖来说根本就没有那么难过的六十年，胡妙妙一路走过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在许芥舟看来，就是有说不出的心酸难过，她越是兴奋地给他看红线，拽着他讲从前的辉煌战绩和光辉历史，他越是没来由的心疼，哪怕他没资格替她难过，她也用不着他心疼，可他的心脏已经软得跟棉花糖一样了，眉头轻轻一皱，棉花糖就好似攥紧了，揪心的难受。
恐怕没有人会比得上红线仙三个字在胡妙妙心里的分量吧，如此可见的六十年，大部分平凡人的一生。
他看着胡妙妙，滋味更加变得复杂，倒不知是为她还是为自己了。
察觉到他好像不对劲，胡妙妙凑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没，可能是醒得早有点困了。”
两人说着走入一处巷子，这片地方是个民居，巷口有个少女正在门口荡秋千。
胡妙妙扯了一下许芥舟，在他耳畔说：“就是她了！”
女孩子穿着打扮像是苗疆人，浑身的衣服是红紫蓝的图样拼接成的，腰间背着小挎包，头上梳着发髻，从发髻收束后的长发披散在背，饱满小巧的额头又圆又亮，头顶上插一支青鸟翡翠银铃簪子。
这可不就是谷承志的簪子，许芥舟看向胡妙妙，得到了她得意的笑容作回应。
许芥舟以为她要停下和女孩说话，于是走近了少女跟前顿了下脚步。
没想到胡妙妙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硬生生拽着他往前走。
这停下的片刻，少女也注意到了他们，秋千上的女孩和许芥舟对视了一眼，匆匆走过。
等走出去几米远，二人停在河边窃窃私语，许芥舟问她：“你不是来打探消息的？”
“急什么？桃子得等熟了才能摘，还不是时候。”
“那你来干嘛？”
“踩踩点嘛，见见人，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带你看看红线仙是怎么当的。”
“哦？那你们红线仙都要干嘛？”
“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在谷承志回来之前，把他们之间的障碍都给我铲除了！这样等他回来就能直接成亲，正好上交来年春天红线仙报名费。谁拆老娘钦点的佳偶，那就是跟老娘过不去！更何况这红线都在，敢剪老娘护着的红线，就是月老我也跟他对着干！”
许芥舟笑了。
“你笑什么？我很严肃的。”胡妙妙说。
许芥舟心里觉得她可爱，“不是笑你，我是觉得红线仙这份工作可能不适合我，我没有你这么有热心想要成就他人的姻缘，也没有你的天赋。”
“哎呀！都是可以学的，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当你的老师！”
“我想还是不必了，我再另谋他路吧。妙妙，你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红线仙的，在我心里，红线仙就长你这个样子。”
夕阳西下，天边橙色的晚霞把二人的的影子映在河水里，一个高高的玉树临风，一个不那么高的巧心玲珑。
胡妙妙抬头说：“好吧，那我尽力帮你了，你也别有太大压力了，大家都是混子，实在不行就算算账，擦擦地板洗洗碗，敬藤子是绝对绝对不会赶你走的，我们更不会。”
“谢谢你，妙妙。”
“哎呀！你老是客气话挂在嘴边，以后可别再这样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狐狸不讲究那些！”胡妙妙说着扑上去围着他吵闹，许芥舟一边说好，一边捂着耳朵跑远故意逗她。
夕阳下的河边，两个奔跑的影子被橙色的落日拉得很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