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湖沉宫锁，雾云照旧痕 ...
-
第十章月湖沉宫锁，雾云照旧痕
月湖宫深处，一道暗门在水晶壁后缓缓开启。
那不是通往殿宇的路，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嵌着会呼吸的晶石，紫粉蓝的光在石脉里缓缓流动，像湖水在墙里起伏。空气越来越凉，带着潮湿的水意，仿佛每走一步，都离月光湖的水面更近一层。
“殿下，随我来。”引路的女官声音平静，却不带一丝温度。
尉迟梦妍被两名蓝蝶妖左右“护送”着，黄衣上的尘土在水晶光里格外刺眼。她一路沉默，指尖却悄悄攥紧——她本以为入宫是寻求庇护，可这一路所见，只有疏离、审视，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
阶梯尽头是一座圆形石室，穹顶像倒扣的湖面，水光在顶上轻轻摇晃，映得室内一片流动的紫蓝。石室中央立着一面水镜，镜中没有映照出她的模样，只有一片朦胧的光雾。水镜旁摆着一架衣架，上面挂着一袭长裙。
那裙子像月光织成，外层是极淡的银白，内层却泛着深浅不一的蓝紫，走动时会像蝶翼般折射出虹光。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小的蝶纹，纹路里嵌着碎钻般的光点，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公主的常服。
“这是……”尉迟梦妍怔住。
“殿下既归，自当换上得体的衣饰。”女官淡淡道，“沐浴与更衣皆已备好，属下在外等候。”
她转身退下，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石室与外界隔绝。
尉迟梦妍看着那袭华服，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她更在意的是——为什么要在湖底换衣？为什么是这样一件明显带着仪式感的裙子？
她没有选择。
片刻后，石室里水声轻响，雾气升腾。她换上那袭银蓝长裙，布料轻得像风，贴在身上却带着一丝冰凉的重量。她走到水镜前，镜中终于映出她的身影——
银蓝裙摆在水光里轻轻起伏，像蝶翼收拢时的静美。她的头发被水汽濡湿，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而那缕蓝丝，在水光与衣色的映衬下，亮得近乎刺眼。
她伸手想去掩，指尖却在触到蓝丝的瞬间顿住。
就在这时，石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你终于回来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像冰面裂开的声音。
尉迟梦妍猛地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女子。她身着深紫宫装，蝶翼是近乎透明的冰蓝，翅上纹路像霜花般精致。她的面容极美，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月光下的寒潭，深不见底。
是她的姐姐，尉迟雾云。
尉迟梦妍的心脏骤然收紧。她没想到，第一个认出她的，会是这位素日里最冷淡、也最受族中器重的姐姐。
“雾云姐……”她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尉迟雾云没有应，目光落在她发间的蓝丝上，眼神冷得像刀：“果然是你。罪人……的女儿。”
“罪人”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尉迟梦妍心口。她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尉迟雾云抬起手，指尖凝起一缕淡蓝妖力，轻轻一弹。
那妖力落在尉迟梦妍身上，瞬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顺着她手臂上、脖颈间那些因逃亡而留下的划伤游走。那些伤口早已结痂，此刻却像被重新撕开，传来一阵刺痛。
下一秒，令人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划伤处的光点骤然收紧，化作一条条细细的锁链，锁链上刻着繁复的符文，像蛇一样缠绕住她的四肢、腰腹，甚至脖颈。锁链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妖力也被死死压制在体内，动弹不得。
“你……”尉迟梦妍惊恐地看着她，“雾云姐，你为什么要这样？”
尉迟雾云看着她挣扎的样子，眼神没有一丝波动：“父亲当年为了护你，瞒下你的身份，让整个蝶族为你背负风险。如今你带着蓝丝归来，恰逢狐族兴兵，蛇族被灭，你觉得，族里会如何对你？”
她一步步走近，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你不是公主。你是灾星。”
尉迟梦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尉迟雾云不再看她，转身对门外的侍卫道：“把她带去地牢，严加看管。”
“是。”两名侍卫上前，架起被锁链缚住的尉迟梦妍，拖着她向外走去。
……
月湖宫的地牢与上面的梦幻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紫粉蓝的柔光，只有冰冷的灰色石壁，石壁上嵌着散发着幽蓝冷光的晶石，照得一切都像蒙上了一层寒霜。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锁链拖地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刺耳而绝望。
尉迟梦妍被扔进一间牢房里，锁链自动收紧，将她锁在冰冷的石墙上。她挣扎了几下，只换来更深的疼痛，只能无力地垂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咳……”
尉迟梦妍抬起头，顺着声音望去。
牢房的另一角，蜷缩着一个男子。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衣，衣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却仍难掩那股清绝的气质。他的头发是极淡的白色，像月光落在雪上，又像最纯净的羽翼，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丝间隐约能看到几缕近乎透明的蓝。他的皮肤白得近乎病态，却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明亮——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像盛着星光的湖水，又像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孤寂。
他生得极美，美得不像凡尘之物，像月光凝成的精灵，又像雾里开出的花。
尉迟梦妍愣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如此纯粹的美。
男子似乎被她的目光惊扰，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将自己藏得更深，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对、对不起……”尉迟梦妍连忙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锁链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牢房里陷入沉默，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尉迟梦妍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你……也是被关在这里的吗？”
男子迟疑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嗯。”
他的声音很好听，像泉水流过青石，清冽而温柔。
“为什么？”尉迟梦妍忍不住问。
男子的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尉迟梦妍见他不愿说，也不再追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锁链，又看了看男子，忽然觉得，他们像是被关在同一座牢笼里的两只鸟，一只羽翼被折，一只却连飞的勇气都没有。
“我叫尉迟梦妍。”她主动开口，试图打破尴尬，“你呢？”
男子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叫……月辞。”
月辞。
名字像月光一样温柔。
尉迟梦妍笑了笑：“月辞，很好听的名字。”
月辞的脸颊微微泛红，像被月光轻轻吻过，却仍不敢看她，只是小声道：“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尉迟梦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怜惜。她能感觉到，月辞身上有一种极纯净的气息，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月辞，”她轻声问，“你是什么蝶？”
月辞愣了一下，抬起头，终于直视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又带着一丝好奇：“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蝶吗？”
尉迟梦妍苦笑了一下：“我……从未测过。”
她从小便被父亲隐藏身份，从未接受过蝶族正统的测试，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蝶种。
月辞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道：“我……可以帮你测。”
尉迟梦妍愣住了：“你？”
月辞点点头，指尖轻轻抬起，一缕极淡的银光从他指尖溢出，像月光般柔和，缓缓飘向尉迟梦妍。
那银光落在她眉心，瞬间化作一圈圈涟漪，在她脑海里扩散开来。
尉迟梦妍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闪过——
有月光湖的波光，有蝶翼振翅的轻响，有古老的歌谣在风中回荡……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
而在她身旁，月辞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维持这股力量对他来说并不轻松。但他仍咬着牙，坚持着，目光紧紧地盯着尉迟梦妍，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
牢房里，月光般的银光与尉迟梦妍发间的蓝丝交相辉映，映得两人的身影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测试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月湖沉宫锁，雾云照旧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