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物灵》风寻饮月

1、相柳山脚的相遇

　　天玄物灵

　　第一章相柳山脚的相遇

　　腥甜的血味糊住了尉迟梦妍的鼻腔，她扇动着单薄的淡青色蝶翼，拼尽全力往密林深处钻去。蝶翼上青莹莹的鳞粉簌簌掉落，那是青蝶一族最基础的护体屏障，此刻却在捕妖人甩出的符纸灼烧下，碎得像被风吹散的柳絮——她还未正式测定蝶种，这层青蝶的表象便成了她唯一的依仗，既无高阶蝶妖的华美纹路，也无特殊的妖力加持。

　　“小小青蝶妖，也敢在渭水城附近游荡，今日便收了你这妖孽！”

　　身后的喝骂声裹挟着灵力破空而来，尉迟梦妍只觉后肩一痛，符纸的火舌舔舐着她的妖身，烫得她几乎失去知觉。她的父亲是青蝶，在蝴蝶妖的三十六阶里排第十二，母亲是七尾狐，可她自小只继承了父亲青蝶的表象，狐族的妖力半点未显，连自己真正的蝶种都没测过。父母失踪的那夜，只留给她一句“藏好自己，别测蝶种”，如今她连躲在渭水城郊外的林子都做不到，被捕妖队的人追了整整三日。

　　那一头从发根的柔粉晕染至发梢的冰蓝长发，此刻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颊侧，却依旧难掩其瑰丽——发丝垂落时像揉碎了春日的桃花与冬日的冰川，风一吹便漾开层层渐变的光泽，美得晃眼。她的眼眸更是绝艳，瞳仁从中心的深紫慢慢化开，晕成粉雾般的浅粉，最后在眼尾凝成一抹清透的湖蓝，此刻因剧痛蒙上了一层水汽，却依旧透着骨子里的坚韧，半点没有乞怜的模样。这般惊绝的容貌，与她那朴素的淡青色蝶翼格格不入，倒像是被上苍错置了色彩的精灵。

　　脚下的山路突然变得陡峭，尉迟梦妍视线一黑，身体顺着湿滑的坡壁滚落，最后重重撞在一块刻着扭曲纹路的巨石上。那是相柳山的界碑，传说这山是上古妖蛇相柳的埋骨地，瘴气弥漫，人类从不敢踏足，可她此刻连掀动蝶翼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冰冷的石面贴着自己渗血的脊背，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啧，这青蝶妖的血味，飘得还挺远。”

　　清脆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尉迟梦妍费力地掀开眼皮，看见一道翠色的身影蹲在自己面前。那人穿着浅绿的短衫，发梢系着同色的绸带，眉眼弯成了月牙，皮肤白得像山涧的溪石，唯独瞳孔是淡淡的青绿色，像极了竹叶青蛇的竖瞳。

　　“捕、捕妖人……”尉迟梦妍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指尖抠着石缝，哪怕浑身剧痛，也依旧绷紧了神经。她见过的捕妖人，要么凶神恶煞，要么道貌岸然，可眼前这人身上没有半分符纸的气息，反而萦绕着浓郁的妖力，是同类。

　　“捕妖人？”那人被逗笑了，伸手戳了戳尉迟梦妍额角的鳞粉，“我要是捕妖人，你这会儿早成妖丹被收走了。”她指尖划过尉迟梦妍肩上的灼伤，翠色的妖力像溪流般漫过伤口，那钻心的疼痛竟瞬间减轻了大半，“我叫令狐虺蕖，竹叶青蛇妖，就住这相柳山里。”

　　令狐虺蕖的手掌很暖，与尉迟梦妍想象中蛇妖的阴冷截然不同。她目光扫过尉迟梦妍那一头粉蓝渐变的长发，还有那双紫粉蓝渐变的眼眸，又瞥了眼她那对朴素的淡青色蝶翼，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没多问，只是随手扯了片宽大的蕉叶，擦去她嘴角的血渍：“你这青蝶妖看着柔柔弱弱的，倒能从捕妖队手里逃到相柳山，有点韧劲。”

　　尉迟梦妍望着她开朗的眉眼，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可喉咙里像是堵了血沫，只发出微弱的气音。令狐虺蕖见状，干脆将她打横抱起，掂了掂重量，笑道：“走，带你回我洞府养伤，不然等捕妖队的人追来，就算到了相柳山，我也护不住你这小蝴蝶。”

　　翠色的身影抱着粉蓝长发的蝶妖，一步步走进相柳山深处的瘴气里。尉迟梦妍靠在令狐虺蕖的怀里，听着她轻快的脚步声，还有胸腔里平稳的心跳，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只记得那双青绿色的眼睛，亮得像山巅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