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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装病瞒众人,摄政王却亲手端来一碗热药 ...

  •   厉景渊未语,目光却如寒刃般穿过珠帘。
      帘内榻上,那道身影仿佛薄瓷般脆弱。外间的话语似乎惊动了她的梦,一声含混的嘤咛逸出唇角,裹着病中特有的绵软与潮湿。她缓缓翻侧身子,锦被如流水般滑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段细弱的颈。在昏光里,几乎可见肌肤下淡青的脉络,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轻轻颤动,像是挣扎在梦与醒的边缘,终究未能掀开眼帘。每一处神情,每一分姿态,都契合着沉疴之人的模样,太过精准。
      厉景渊静立片刻,眸色沉如未明的深渊。忽而,他举步向前,珠帘被无声拨开,泠泠相击。他的目光似被什么牵引,沉沉落在锦被边缘,那双腕骨纤细,指尖苍白手上。手腕内侧,靠近袖口处,有一小片肌肤泛着极淡的绯色,并非病态的潮红,倒像是被某种粗粝之物仓促擦过。而那腕间竟凝着一道极细的、笔直的褶痕,不似辗转压皱,反像是曾被什么紧紧缚束,方解开不久。若非他目光如炬,寸寸巡过,绝难窥见。
      沈倾容的睫毛颤抖如风中残蝶,唇间溢出一声比先前更清晰的低吟,那声音里浸着痛楚的碎屑与梦魇般的迷茫。她仿佛用尽了一身的力气,才将那两帘沉重的眼睑缓缓掀起。眸中雾气氤氲,目光涣散了良久,才终于艰难地、一点一点聚拢起来,落向珠帘之外,那道挺拔却模糊的玄色身影。
      待那朦胧的视线终于辨清来人,她眼底顷刻间闪过一丝无处遁形的惊惶。挣扎着想直起身子,却只换来一阵虚软轻颤,整个人又无力地跌回枕间。唇瓣翕动,吐出的气息细若游丝:“王、王爷……”声音嘶哑干涩,尾音带着浓重浊厚的鼻音,恰是风寒侵髓、缠绵病榻之人该有的声气。“……恕民女……失仪。”
      厉景渊的目光从她腕间的那抹微红移开,缓缓上移,寸寸掠过她的脸庞。病弱的苍白、额角的虚汗、唇上那抹病态的嫣红、眸中涣散未定的惊惶,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指摘。他静立如渊,将沈倾容笼罩在他无声的审视之中。面上依旧波澜不兴,唯有一双深眸里,掠过一丝幽微如冰刃的寒光,转瞬即逝。
      他忽然抬手,探向榻边小几上那碗药。指尖在碗沿轻轻一触,凉意如丝。“药凉了。”声音沉静无波,却让空气微微一凝。“去换一碗热的来。”“是。”侍立一旁的嬷嬷立即躬身,端起药盏疾步退下。门扉轻合,室内重新沉入寂静。唯有那道珠帘犹在,影影绰绰地隔在两人之间,泠泠地响着细微不可闻的颤音。
      当那句“药凉了”落下时,沈倾容的心跳仿佛瞬间冻结。她只能将脸更深地陷进枕衾之间,压抑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头随着喘息轻颤,俨然一副耗尽力气的模样。厉景渊未再言语,亦未离去。他就静立在珠帘之外,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成一道沉默的剪影,投在青砖地上。一片寂静,沉甸甸地覆下来,压得满室空气都凝滞了。
      不知他是在等那碗新煎的药汤,还是在等眼前这个天衣无缝的“病人”,是否会不慎泄出一丝真实的裂缝。时间在药炉慢沸的等待中,被拉得绵长而稀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清晰可闻,每一次心跳都无所遁形。
      沈倾容紧闭双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目光冰冷、锐利,如同最薄的刀刃,贴着她的肌肤游走,试图挑开她每一层精心覆上的伪装。她心中清楚,方才一番仓促应对,未必真能天衣无缝。然而此刻,她不能动,不能流露出丝毫属于清醒者的警觉。只能更深地沉入这个角色,将呼吸调得轻浅紊乱,甚至借着烛火的微温,让额角那层刻意而为的“虚汗”,渐渐蒸腾成真正细密的湿意。
      终于,廊外再度响起脚步声,嬷嬷端着新煎好的药,重新回到了室内。厉景渊抬手,珠帘应声而分,玉珠相击,泠泠清响如碎冰坠地,骤然划破了一室的寂静。一步踏入,内室熏暖的药气与他周身清冽的香骤然交锋,不由分说地侵染过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立在榻边,几乎将她单薄的身形完全覆没。昏光在他肩头流转,却照不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他自嬷嬷手中接过药碗,浓褐的汁液在瓷盏中微漾,热气裹挟着苦意蒸腾而上,模糊了他眉眼间冷峻的轮廓。“既然醒了,便把药喝了吧。”他垂眸,目光如沉水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温柔的压迫感。
      沈倾容眼睫轻颤着抬起,迎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那里没有半分关切或怜悯,唯有一片近乎审视的平静,冷冽而透彻。她挣扎着欲起身,手臂却虚软得撑不住半分力。嬷嬷赶忙上前,将她扶靠起来,又在身后垫上软枕。
      厉景渊将药碗径直递到她面前,手却未松。深褐药汁微微晃动,苦涩的气息氤氲而起,漫进她呼吸之间。厉景渊始终静默地看着,看她将每一口苦意都艰难咽下,直到最后一口饮尽。他缓缓从她微颤的指间取回那只空碗,递给身后的嬷嬷。动作间,他的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湿冷的掌心,那触感转瞬即逝,却像一道无声的诘问,烙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好生歇着。”他淡淡道,目光在她汗湿的额角和嫣红的唇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她那只已缩回锦被的手,“若再有不妥,及时禀报。”
      语落,他未再停留。转身时袖摆拂过珠帘,再次激起一阵泠泠碎响,如骤雨敲冰。玄色身影穿过外间,珠帘兀自摇曳,满室只剩药香苦意,与她掌心那一缕迟迟未散的、属于他的温度。直到厉景渊的身影径直没入门外深沉的夜色里,沈倾容绷紧的脊骨才倏然一松,一声压抑不住的呛咳从喉间挣出,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这一次,那颤抖是真切的。她抬手掩唇,指尖却触到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不知是苦药呛出的,还是方才那漫长对峙中,生生逼出来的冰凉湿意。
      嬷嬷连忙为她抚背顺气,低声道:“姑娘快躺下,仔细再受了风。”他看见了吗?那腕间淡至无痕的红,衣料上一线未展的褶?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寒光,究竟是疑心已起,还是烛影晃出的错觉?而那碗递到唇边的药,是深晦的试探,还是权贵漫不经心的一点“垂怜”?她闭上眼,只觉方才饮下的苦意,正一丝丝渗进四肢里。
      窗外,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厉景渊步出听雪轩,踏入更深沉的夜色。方才厢房内的一切,如同最清晰的画卷,在他脑中一帧帧回放,缓慢且细致,不容丝毫错漏。腕间那抹不自然的红,袖口那线笔直的痕,绝非风寒孱弱或辗转病榻所能留下。一个念头如冷电划破思绪:或许今夜,沈倾容根本不曾“安卧”于此。甚至,她可能根本未曾留在房中。那碗早已凉透的药、腕上残留的束痕、身上微妙的温度与气息,乃至每一寸都精确到无可指摘的“病容”……都成了无声的证词。那么,在她本该沉疴不起的时辰里,究竟去了何处?见了何人?做了何事?夜风穿过庭院,卷起他衣角。厉景渊立于廊下阴影处,眸色比这夜色更深沉了几分。
      一个寄人篱下、看似柔弱无依的孤女,何以要在深更半夜冒险外出,甚至不惜在他可能来访的关口铤而走险?是为了与外界传递密信?还是去暗查什么紧要之物?念头如藤蔓缠绕,骤然收紧,想起她之前对那株老梅不合时宜的流连,对书房位置状似无意的观察,还有她那叔父沈清远近来令人起疑的种种钻营……厉景渊眸底的光,骤然沉了下去,幽暗如一口不见底的深潭。
      若她真是别有用心之人,今夜这番举动堪称愚蠢至极,每一步都走在暴露的边缘。可她偏偏就在他眼皮底下,完成了这场“及时”的归来与天衣无缝的伪装。究竟是胆大包天到了极致,还是……早已算准了他今夜会来“探病”,故意演这一出虚实相间的戏?亦或,这本身就是一场试探——试探他对她这个“孤女”,究竟投注了多少分真正的关注?
      这缕疑云,与心头那抹属于“谢云岫”的淡影悄然重叠,顿时变得愈发扑朔迷离。若她当真是谢云岫,历经满门倾覆之痛,蛰伏数年,养成这般机警深沉、乃至敢于铤而走险的性子,倒也说得通。可若真是她,为何相见不肯相认?是对当年之事心存怨怼,还是……身负更深沉的隐衷,不得不继续戴着这副陌生的面具?今夜这场险之又险的外出,是否就与谢家那桩尘封的旧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若她并非谢云岫……那么这一整套的伪装、算计、胆识,便显得更加骇人。是何等精密的棋局,才能淬炼出这样一枚以假乱真的棋子?背后执棋之人,所求的又是什么,是他手中足以倾轧朝野的权柄,还是那关乎边境安危的绝密舆图?
      无论哪种可能,沈倾容都绝不再是一个可以等闲视之的“花瓶”或“故人疑影”。厉景渊停下脚步,已行至书房外的回廊。他抬眸,望向听雪轩的方向,那里灯火已渐次熄灭,重归寂静。夜雾渐浓,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洛风。”他声音落下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墨痕般自廊柱阴影中无声显现,躬身待命。“加派人手,盯紧听雪轩。”厉景渊目视前方沉沉夜色,语声凝如寒铁,“一草一木,出入动静,皆需详录,不得有误。”“是。”厉景渊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烛火重新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再无一丝方才的温和或探究,只剩下属于摄政王的、绝对的冷静与掌控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装病瞒众人,摄政王却亲手端来一碗热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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