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大妖怪 ...
-
面前的女孩看起来小巧可爱，大约只有我肩膀那么高，她伸出右手对我和夏目说：“我是岩永琴子，请多指教。”
分别握手之后，她就转身往豪宅走去，我们连忙跟上去。
坐在她家里的皮质沙发上，我刚想说什么，就见她撩起了自己的裙子。
！
“妖怪、鬼怪、鬼神、魔、物怪、幽灵，人们口中的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理外还有理，无理也与合理并存。我接受了怪异的愿望，献上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和一条腿，成为了怪异们的智慧之神。”
岩永小姐撩开的裙下是一条固定的绑带，看结构似乎是用来固定左腿上的义肢的。
她说着，还用指尖敲击自己的右眼，发出清脆的响声，那里是一只义眼。
岩永小姐刚刚在屋外的行动似乎完全没有受身体缺失的影响，我不由得惊叹。
“月原小姐，夏目先生，我找你们来就是要为发生在你们公司里的怪事做出合理的解释，解答小妖怪们的疑惑。”岩永小姐说话的时候，坐在她旁边的樱川君将她皱起的裙摆捋顺，然后沉默地倾听。
我对这件事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头绪，今天一天都只顾着上班了。
于是我努力拉长耳朵去听。
“夏目先生在九州岛地区的妖怪那里很知名，实力应该是不弱吧？”岩永小姐问。
夏目羞涩地笑笑：“只学过一点皮毛用来应对危险。”
“我可是听说了，整个九州岛的妖怪都喊您‘夏目大人’呢。”岩永小姐挑眉：“据说，有过百的妖怪曾经追随于您。”
我也是听呆了，因为没见过夏目动手，只见过他骑着白色大狗离开，我一直对他的实力没有清楚的认知，确实没想到有这么厉害。
“所以，这个与小妖怪被虐待有什么关系吗？应该不会是夏目虐待它们。”我问。
有个几个圆滚滚的小妖怪也是蹲在沙发旁听着。
其中有几个长得像宫崎骏老爷子作品里的龙猫，就是颜色不一样，是蓝白配色的。
我一时手痒，上手一一戳过，都软乎乎的，就是有一个有点硬。
岩永小姐介绍起消失的纸妖：“他是一卷卷纸所化的物怪。试想，他可能出生于某个造纸厂，滚落在地面，因为不再洁白而被丢弃，这样的他是个内心万分自卑的妖怪。
“他在终焉社的大楼见到了强大的夏目先生，被他的光彩灼伤，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达到夏目先生的高度，于是难过地藏了起来，于是自那之后他就不再出现。”
“可是，公主大人，白子他没有理由去那栋大楼啊。”有个小妖怪问。
“其实，我们只要思考那里有什么吸引他，就能得出答案。”岩永小姐手持手杖，自信一笑。
“据我所知，夏目先生认识同样与纸相关的妖怪吧？”她问。
夏目回答确实如此。
“我想，白子一定是想要认识自己的同族，才想找见多识广的夏目先生引见，才去到那栋大楼。”
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又好像哪里不对？
我还没捋顺逻辑，小妖怪又问：
“公主大人，那边的夏目大人说他见过白子，那时的白子并没有表露出害怕的情绪啊，而且夏目大人还救了他，白子怎么可能会害怕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小妖怪边说边吐槽：“又不是每个强大的人都像您身旁的家伙一样可怕。”
岩永小姐继续说：“那就要涉及到这位大人了。”
岩永小姐对着我的方向伸出手掌，示意小妖怪朝我看过来。
“你们不是说过，白子在穿过月原小姐的外套时被卡住了吗？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呢？”
小妖怪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在讨论，我凝神去听，这些小妖怪似乎认为我喜欢吃妖怪。
岩永小姐发现他们猜测的原因实在古怪，解释道：“我们完全可以认为，月原小姐的身上，有令白子害怕的东西，所以他才在被夏目先生救下后还心有余悸，飞快离开了现场。”
啊？
我怎么不知道？
岩永小姐指指我的外套口袋。
我翻翻我的外套口袋，其中一个中掏出一些纸巾，这些还是我下车前那个老管家塞给我的，说我衣领处有脏污，我看了眼衣领，没有找到什么污渍，就把纸巾塞进口袋了。
而另一个口袋里的东西入手冰凉，是鹤丸送给我的小铃铛。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有小妖怪惊呼：“是好强大的力量！”
我将铃铛取出，去看岩永小姐。
岩永小姐顿了一下，随即开口：
“看到了吗？月原小姐身上可是随身携带着强大的封魔镇物！所以在白子试图穿过时，才会被镇物镇压。”
封魔镇物？
这个词对我来说比较陌生，我等待岩永小姐的解释。
“所谓镇物，顾名思义，即是用以镇压妖邪的物品。”岩永小姐道。
“可是，公主大人，白子才不是什么邪恶的家伙，他连吓唬人类都不敢。”小妖怪不服气。
岩永小姐镇定：“凡是受到神明赐福的物品，都具有一般镇物的作用，这个铃铛也是因为受到神明赐福，才具有了与镇物相似的效果。”
“你们也听过的吧，传说中的八雷神甚至曾经杀死过自己的巫女，那个赐福的神明或许认为除了自己之外的物种都是邪恶的，所以才有这样的效果。”岩永喝了口茶水。
这个理由在我看来是不成立的。
因为这个铃铛是经由鹤丸之手给我的，而鹤丸是鹤妖，不管鹤丸有多善良都不可能比不敢对人类恶作剧的纸妖更善良。
鹤丸喜欢恶作剧......
出现这种情况，理由：
要么就是那个纸妖白子并没有他的好友说得那么善良。
要么就是岩永小姐说的话是错的，这个铃铛并没有镇物的作用。
要么......
就是鹤丸所在的鹤妖族群独独被神明偏爱，所以铃铛对他和他的族人都没有效果。
总不可能是因为鹤丸根本不是妖吧？
哈哈。
我突然也想像那个小妖怪一样做个杠精了。
“那个，岩永小姐，可这个铃铛是其他妖怪送给我的。”我举手。
岩永小姐把自己的手杖换到右边，说道：“这样是不奇怪的，有一种介于妖怪与神明之间的存在，他们也可能不受影响。”
我问她：“是什么呢？岩永小姐。”
“答案是付丧神，月原小姐。他们与物怪同源，两者最大的不同在于，物怪不会记得自己成为妖怪前的记忆，而付丧神却有这方面的记忆，拥有比物怪更多的时间和阅历。所以，他们这样的存在往往更接近于神明，有些强大的存在甚至有能比肩神明的能力。”
不管物怪和付丧神有什么区别，总之不会和鹤妖有关系。
从字面意思来看，鹤妖绝对不是由物品所化，而是由动物所化。
但，鹤丸不一定是动物所化了。
那么，如果他不是鹤妖，又该是什么存在呢？
我轻轻摇动铃铛，看着上面展翼的鹤纹，它的两翼是对称的，唯独鹤头不拘地看向一侧，轻啄我的手掌。
是什么存在，对我其实没有什么影响
吧？
那个杠精小妖怪又在问岩永小姐了。
“公主大人，我还是有不解的地方。既然白子的消失只是因为误会，那么会虐待小动物的可怕存在怎么解释呢？”
岩永小姐说：“根据曾经去过那栋大楼的妖怪所言，那个可怕的存在大概是夏目先生吧。”
“什么？”夏目没想到这口锅最后是他的。
“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虐待。夏目先生与一只强大的兽形大妖怪相依为命，过去在九州岛的乡下地区自然容易遮掩，但是，在东京没那么容易躲避。”岩永小姐一本正经地说。
“为了让那只大妖怪变得不起眼，夏目先生只能将大妖怪塞进招财猫雕像中，你们看到的景象都是夏目先生进行这一步骤时的动作。”她边说边点头，旁边的小妖怪们也是跟着点头。
“这......”夏目欲言又止：“猫咪老师他......”
“额咳，夏目先生，要是被人知道了弱点会有危险哦~”岩永小姐掩唇咳嗽。
夏目闭嘴点头。
哇哦。
看来我得仔细考虑刚刚岩永小姐说过的话了。
杠精小妖怪继续提问：“可是，公主大人，我还是有一点不懂。既然那个可怕的存在是指夏目大人，而夏目大人也没有伤害白子，就算白子当时因为过于害怕而逃走，可他有什么理由从此消失呢？”
岩永小姐用手杖敲地：“黑子，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其他的信息，你就应该猜到白子如今的所在了。”
小妖怪摇摇头表示想不到。
“真的想不到吗，你再想想，白子在这个城市里除了你还能信任谁？”岩永小姐引导它。
“当然是公主大人！”小妖怪开朗道：“嗯，也不对，如果是公主大人，没有理由我在这里见不到呀。那......”
“白子他会信任的，是救了他的夏目大人！”
“Bingo！白子此时就窝在夏目先生家附近，想等大妖怪不在就向他道谢，毕竟他胆子很小。可是大妖怪一直在夏目先生身边，而大妖怪不在身边时，公司里又有月原小姐在。
“所以白子一直找不到机会，就只能一直等待那个时机，一直到能有机会见到夏目先生。”岩永小姐如是说。
“这样啊，那就是没有危险了，谢谢公主大人！我一直很担心白子！”小妖怪欢呼着。
“但是，我还有一点不懂。”小妖怪继续说：“公主大人，其实那一天，有其他小妖怪看到白子是和一个石妖一起去公司的，那，那个石妖去哪里了呢？”
岩永小姐无奈地用手杖敲小妖怪的头：“你又忘记了，黑子。你身上穿的只是个玩偶服而已，你要不要脱下来看看？”
那个杠精小妖怪身上的皮碎裂开来，碎裂的表皮下是一个圆滚滚、硬邦邦的脑袋，看样子，似乎是个——石妖。
“那天和白子一起去的石妖，不就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你吗？我不是告诉你了？如果记性不好却又怕忘记的话，可以找个本子记下来。”岩永小姐含笑说。
听着岩永小姐的话，我恍惚间想起，我家的阁楼上似乎也有很多我的本子，只是看封面和内容有点中二，我大致翻了翻就没有再看下去。
那里面说不定也藏有我丢失的记忆呢？
这厢事了，我们坐在餐厅美美饱餐一顿，岩永小姐告诉我们可以睡在她家里。
不过，我和夏目都没有多留，那只大大的白狗来接夏目了，我也蹭了顺风车，去夏目家附近，确认岩永小姐所言的真假。
期间，我接到鹤丸的来电。
虽然我坐在豪车上时已经给他打了电话，表示今天不回家吃饭了，而且叫他千万别失礼地跑到别人家来，但是今天确实是有点晚了，他会担心也正常。
我告诉他要再晚一点才会回去，他在电话对面的语气难得强硬，说一定要来接我，我无奈只得应下。
电话挂断了。
鹤丸又忘记问我现在在哪了。
我们在夏目家附近的一个儿童乐园的企鹅滑梯下面找到了纸妖白子。
居然真如岩永小姐所言。
夏目和纸妖之间产生了感天动地的友情。
夏目说要让名字叫“猫咪老师”的大白狗送我回家，我告诉他有人要来接我，并再三催促将他打发回了家。
我坐在儿童乐园的企鹅头上胡思乱想。
难道岩永小姐不是胡说的吗？
仅仅只待在家里就能做出如此精准的判断，真不愧是智慧之神。
就是不知道她关于铃铛的说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小华！”我听到声音，循声抬头。
一道雪白的身影跳到了离企鹅最近的那棵树的树冠上，向我挥手。
是鹤丸！
在我恍神间，他轻盈地再次移动，来到了我旁边：“想什么呢？”
“我在想刚刚遇到的事。”
“什么事让小华你这么在意？”他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一个失忆的妖怪，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失忆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种族，但没有人告诉他，放任他从一个物怪伪装成一只动物化形的妖怪。”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他为什么会以为自己是由动物化形的呢？”
鹤丸对我笑了：“那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令人惊吓的理由吧。”
他说：“毕竟我听说物怪是离不开自己的本体的，倘若一个物怪将自己伪装得没有任何物品的特质，即便放弃了自己的本体也一定要去伪装，那一定是为了重要的存在。”
我本来还想在之后去找岩永小姐咨询一番的。
不过，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那一定是个美丽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大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