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症候群》Alchemilla

5、第 5 章 缘未尽，愿

　　“哈，一群傻*。”沈延雨抹把脸，赶紧从她手中把手机抢来。

　　舒知晴看他，立马开口：“你、你没事儿吧？”

　　“能有什么事，网上的人说话不都跟放屁似的。”
　　他知道她那时遭受的恶意肯定不比自己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在乎那些置之身外的言语。

　　舒知晴叹口气，凝望着眼前的男人。
　　她自诩阅人无数，可面对着他也束手无措。哪怕自诩为骄傲的理性，在看到他通红的眼眶时也随之崩塌。

　　她想到五年前那些难听的话。

　　无论自己怎么发文解释，评论还是不停地刷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反正就是骗钱了呗。”

　　“还有理中客给你说话啊？”

　　“长得真骚。谁知道这个学历怎么来的。”
　　“听说她本科读的可不是什么好大学，研究生靠关系进的。”

　　第一条恶评出现时，她的手有点发冷。
　　第二条恶评出现时，她关上了手机。

　　第三条恶评出现时，她站起身看向窗外阴沉的天。

　　天外下着冰雹，五月竟有强对流天气。

　　窗外噼里啪啦的响，屋内羞辱的话、质疑的言语噼里啪啦砸着她的手机。

　　每天每天，她的社交平台分分秒秒都往外溢出臭水。她不得不开启免打扰。

　　那脸上没什么波澜的师弟都气得脸通红：

　　“师姐，你就什么都——”

　　“嗯。我已经澄清了啊？可是他们不听怎么办？”她关掉手机，手指却还在抖。
　　“小叶啊，你不觉得这也是个很好的课题吗？”

　　“……我服了。”

　　回应她的只有叶锦耘的满脸黑线。

　　直到看到那些刺眼的话，直到对上眼前男人通红的眼眶，舒知晴平如镜的心才泛起波澜。
　　原来，自己那个时候是在痛苦啊。

　　“舒知晴，你在想什么？”沈延雨的话把她拉回现实，“你脸色好像不大好啊？”

　　“没什么，可能有些累吧。”舒知晴挺直脊背，“我们先坐在沙发上慢慢看。”
　　她极力让自己的语气轻盈起来，不让他再负担一丝重量。

　　“行啊，早点弄完早点睡。呃，好吧，明天不上班。”沈延雨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

　　“不上班呀——真好。”舒知晴随口附和着，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一个玩偶便落进她怀里。

　　“抱着吧，屋里空调冷的。”

　　舒知晴轻笑一声：“你呀，总是这样，空调打得那么低，都快把我冻坏哩。”

　　“那我去调高？”

　　“不啦，其实我现在对温度不敏感了。”

　　“嗯。”

　　“诶，你这小猪——”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玩偶，那是一只丑丑的小猪。

　　“很丑吧，随便买的，不然这屋子太空了。”

　　“不丑，我还挺喜欢的，傻傻的，嘿嘿。”她抬起头看向他。

　　沈延雨脸和眼眶都通红：“你、你说谁呢？”

　　“小猪啊。”她笑着举起那只猪，轻轻往他肚子上一贴，“不然你觉得我说谁？

　　他转过脑袋去，挠挠头发：“我哪知道。”

　　“好了好了，看帖子，看看那个清风居士会不会出现。”

　　“清风居士？”

　　“哦，就是老叶口中那个大佬。就是一个神奇的用户。”
　　“我们现在发帖都要显示IP地址了，比如你在黎东省，就会显示黎东，我们在华星市，就会显示华星。”

　　“这个清风居士没有IP地址。有人去扒他的IP地址……呃我知道这很不道德，但也没能扒到。”

　　舒知晴捏捏小猪屁屁：“说不定这个居士是黑客，不好扒？”

　　“他可不是！”说到这些新奇玩意儿，沈延雨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他是五年前空降在论坛里的，他会算命，还发了很多预言未来的事情。”

　　“嗯……万一是有人编的呢？”舒知晴摸摸下巴。

　　沈延雨的眼眶还红着，身子却直直挺起来：“不不不，这可不是编的。他说的好多都应验了。”

　　“不会有人问他彩票号码吧？”

　　“呃，还真有。他说找不到那么早的东西了，不过一些重大事件他预测得还挺准的，嗯……比如这几年的流行病，还有呃、还有我也没仔细看，总之就是特别准！”

　　“这个论坛里都叫他青神！真的！”

　　他眉毛扬得很高。

　　舒知晴没说话，只是歪了歪脑袋。

　　见她没什么反应，沈延雨挥起手：“你不信？不会吧，你以前不也天天看那种……”

　　“噗，我信的呀。”舒知晴看着他眼睛突然放出光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好久没见他这样了呢。

　　“那他说了什么呀？”她朝他挪了挪，两人间只隔着那道空气墙。

　　沈延雨立马转过身去：“我、我给你找啊！”

　　他翻了半天，立马就把手机往她脸上一晃——

　　【清风居士 IP未知：lz这种情况，我认为是缘未尽，愿未了。】

　　“缘未尽……”沈延雨喃喃。

　　“愿未了？”舒知晴皱眉。

　　两人面面相觑。

　　“这这搞玄学的说话就是……玄啊。”沈延雨干笑两声，“让我问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他论坛的私信界面便跳出一个小红点。

　　“诶，他给我发消息了。”他点开私信界面。

　　【清风居士：您好，可以叫您雨先生吗？我是刚刚看见了你的贴子才给您发私信的。】

　　【rainy day：哎呀随便啦，正事儿要紧。】
　　【大佬，我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清风居士：你看你又急，你年龄肯定不大吧。你们那年是2028年……你应该二十八左右。】

　　“诶嘿，他咋知道的？”沈延雨大叫一声，“我去，这人不会读心吧？”
　　“不对啊，二十八了怎么算年龄不大了？”

　　舒知晴坐在他身边，叹口气：“不是你回贴的时候说自己快三十岁的吗。随便猜猜也能蒙对吧。”

　　沈延雨低着头，开始和对面对线。

　　【rainy day：二十八还算小孩？】

　　【清风居士：对我来说，你很年轻，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孩子。】

　　【rainy day：诶你说话登味咋这么重呢？】

　　【清风居士：因为我算个老光棍吧，呵呵，年纪大了，难免固执。】

　　【rainy day：哦。那你几岁了？你是道士吗？】

　　【清风居士：八十三。玄学爱好者而已。】

　　“八十三？”沈延雨才不信！
　　八十三老头会用灵异论坛？

　　他宁愿相信八十三岁老太半夜打王者！

　　【rainy day：那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老登了。年纪这么大了】

　　【清风居士：……老登也比你这个啥也不懂的小屁孩好。】

　　沈延雨越对线越起劲，把手机敲得噼里啪啦乱响。
　　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和人吵一架了！

　　“沈、延、雨。”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

　　沈延雨对线的手瞬间停下。

　　舒知晴叫他全名了。

　　她生气了，完蛋了。

　　“……干、干嘛？”沈延雨根本不敢转过头去，他抬起手，下意识捂住耳朵。

　　要是放在以前，舒知晴会拉住他的耳朵，轻轻一拧。其实她每次捏得都不疼，但他总爱没事吱哇乱叫。

　　“我碰不到你，你别这么紧张。”果然，她是不会拧他耳朵的。

　　“你应该很久没释放过了吧。”

　　“哈？”

　　沈延雨脸一红，猛地站起身：“什么什么什么释放？你你你你……”

　　舒知晴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释放心情释放压力啊，不然你在想什么？”

　　他浑身绷得僵硬，干笑两声：“额呵呵，没什么没什么，确实，你说的对，就、就释放一下自己压抑许久的压力。”

　　“嗯。释放完了，现在可以切入正题了吗？”舒知晴皮笑肉不笑，那双杏仁眼盯着他。

　　“你刚刚，一直在浪费时间。而且对他这个态度把他气走了怎么办？”

　　沈延雨看她那样就想起小时候那儿童读物，那只皮笑肉不笑的小猫。

　　“是哦……”他只能像球球老老鼠一样瘪了气，点开那界面，好声好气回复他。

　　【rainy day：刚刚上头了，抱歉哈哥们儿，我们聊正事。你说的缘未尽，愿未了是什么意思？】
　　【是说我前女友因为有愿望没有实现所以才被滞留到现在吗？】

　　【清风居士：素质不详，心地善良，智商还行。】
　　【我比你大这么多，别叫我哥们儿，放尊重点。】

　　“喂！”沈延雨真的很想顺着网线去和那个八十三岁的臭老头会会面。

　　舒知晴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身：“哎哟哟，这个居士嘴巴怎么这么毒啊，哈哈哈哈。”

　　“……”
　　笑个头。

　　沈延雨嘴角抽了抽，强压喷涌而出的怒火，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尊老爱幼，反对拳打南山敬老院才好声好气回复他。

　　【rainy day：老先生，所以我说的没错是吗？那我下一步应该做些什么？】

　　【清风居士：这个你要问你前女友了。我想，你应该和她关系很深吧。】
　　【你不知道她未尽的缘和未成的愿吗？】

　　【这个都不知道，你们俩怎么在一起的？】
　　【酒肉情侣？】

　　“我去你的。”

　　沈延雨严重怀疑这个八十三岁老登是个现实生活没朋友、没老婆、没孩子的刻薄老头。

　　他关掉手机，揉起眉心来。

　　老登，嘴毒老登，赛博互联网上阴魂不散的幽灵。

　　不不不，不能想这些了，还是舒知晴比较——

　　“小雨，你不知道我的愿望吗？”舒知晴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响起了。

　　沈延雨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漫上来的是疼痛感。

　　他知道她的愿望吗？

　　此刻，他脑海里只有那个小小的自己，手里嚼着还没吃完的辣条，傻兮兮地拖着两根大鼻涕，和几个狐朋狗友踹着地上的石子玩。

　　他抬起头，那个住他家对门、大他一岁的姐姐穿着校服Polo衫，对着公园里的雕像敬礼，说出他在课本上看到的那句话：

　　“……为人民服务吗？”

　　“噗。”舒知晴笑起来，“你还记得啊。”

　　沈延雨嘟嘟囔囔：“什么、什么还记得，明明是你那个时候这么说的。”

　　“嗯，是哦。不过我的梦想是那个也没错啦。”舒知晴话锋一转，“但不完全对，那个有点宽泛了。”

　　“如果说我还有什么没有实现的愿望的话——”她戳戳下巴，“嗯。就是没能治好我的最后一位病人。”

　　“我想他也得了梅雨季症候群。”

　　她看向他的眼睛：
　　“就是那个……在网上发贴子说我骗钱的高中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