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症候群》Alchemilla

3、第 3 章 梅雨季症候

　　窗外的雨还在下，沈延雨已经领着舒知晴来到大楼的五楼。

　　舒知晴跟在他身后：“咦，原来我的工作室还开着呢。”

　　“是啊，多亏了你那好师弟叶锦耘，工作室的事务都是他在打理。”
　　“不过这人嘛，说话一如既往……”

　　“想让人打他？”舒知晴笑了。

　　“欸。”他应下，推开玻璃门，让舒知晴从他的臂弯下穿过，随后才缓缓关上。

　　“所以我得先过来给他点颜色看看。”

　　舒知晴站在他身边，侧过头看向他：“你俩真是的，我死了五年了还闹，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

　　“不能。”沈延雨脸上竟洋溢着一丝笑容。

　　“好吧，算了，反正我也想过来找他。”
　　“你找他干什么？”

　　“有事。”
　　“有事不能找我？”

　　“你解决不了。”
　　“诶嘿，我……”

　　沈延雨正要和她好好辩辩，声音却被人打断了。

　　“沈先生，您又来啦。”穿着制服的小姑娘朝他跑来，眼睛亮晶晶的。

　　沈延雨偷瞟舒知晴一眼，点点头。

　　“嗯——那我去叫叶师兄给您看看？”小姑娘朝他靠近一步，微微俯下身。

　　沈延雨后退几步，皱起眉：“嗯。我一直都是要他帮我看的。”
　　“辛苦了。”

　　“哎呀有什么好辛苦的，等着哦，沈先生！”

　　舒知晴站在他的身后，她从一边捡起一团纸，砸在他的后背上。

　　“嗯？”沈延雨转头看向她。

　　“沈先生——刚刚那小女生，对你挺殷勤的哦？”舒知晴笑嘻嘻的，“我走后，有没有和其他小姑娘谈恋爱呀？你也二十八了，该找……”

　　“没有。”沈延雨转过身去，他的背挺得直直的。
　　“你怎么说话跟个村口老太婆似的。”

　　“你还好意思说我。”她撇撇嘴，再次上下打量沈延雨一圈，“你不也是个老男人。胡子也不刮干净。”

　　“你说谁老男人呢？我、我也就二十八，怎么能算……”沈延雨双手插兜，大步走向她。

　　“我现在二十四，你还是大我四岁，你不是老男人算什么？”
　　“还是老光棍，怎么，连找对象的心都没了？”

　　沈延雨一顿，他瘪起嘴：“呵呵，要不是你突然死了，我早就……”

　　“早就什么？”舒知晴也上前一步，“我死了还影响你找对象么？”

　　“呃。”沈延雨脖子一梗，他一时竟说不出话。

　　“……沈延雨，你给我过来。”耳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沈延雨身子一抖，赶紧转过身：“叶、老叶？”

　　他的面前站着个戴金丝眼镜的卷发男人。

　　男人手绕过他的手腕抓住他西装的袖口：“快，你现在的精神状况很不稳定。”
　　“跟我走。”

　　“走啥？叶锦耘你干嘛呢？”沈延雨干笑几声，站在原地没动。

　　“治病。”叶锦耘眉头皱得更紧，“虽然你没死真是可惜了但你能看见师姐刚刚还对着墙壁——”

　　“等等。”沈延雨嘴角一勾。

　　“等个头。”

　　“诶，真的，叶哥，我们来打个赌，你赌不？”

　　叶锦耘叹口气，挠挠头顶的卷发：“没空陪你闹。打一次赌一千。”

　　“行啊。”
　　“……你还真敢应啊。”

　　两人不知何时前后走着，叶锦耘走前头，沈延雨跟在他身后。

　　“算了，你说，跟你赌什么？”
　　“赌我真的见到了你师姐。”

　　“你前女友就前女友，还我师姐。前女友烫嘴啊？”
　　“……叶哥！你瞎说什么呢！”

　　“瞎说？师姐不是你前女友？”
　　“呃，那倒是——你到底赌不赌？”

　　“赌啊……这种白给的赌怎么不打？你倒是，不缺钱么？前几天还跟我抱怨房租。”
　　“叶锦耘！”

　　舒知晴跟在俩男人身后，她抬头看向叶锦耘的背影，脑海中浮现的是五年前那个青涩的少男。
　　除了咨询和治疗，这家伙嘴里就没蹦过好话。

　　她笑笑，飘到他身边，轻扯他身上的白大褂一下。

　　叶锦耘的脚步停了。

　　“沈延雨，你扯我衣服做什么？”他转过身看向沈延雨，“我说了多少遍，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沈延雨耸耸肩，摊开双手，他和叶锦耘隔着两米远。

　　“不好意思哈叶哥。我手还没那么长。”他嘴角微微扬起。

　　“……幼稚。”
　　叶锦耘大步走向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他抬起手，示意沈延雨也坐下。

　　沈延雨挑起眉，翘着二郎腿坐在他面前。

　　他的面前摆着一盆绿萝，翠绿的颜色刺眼。

　　他朝着舒知晴使个眼色。

　　哎，果然还是没变。
　　舒知晴立马飘到叶锦耘身前，抬起食指，对着他的脑门轻轻一弹——

　　“嗷！” 叶锦耘脑袋往后一倒，刚好撞上椅背，又飞弹到桌边。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师姐？”
　　只有师姐才会这样弹他脑门，力道、节奏，都与五年前无异。

　　沈延雨翘着的二郎腿一晃一晃，他抬起下巴，轻笑一声：“不好意思叶哥，是我赢了。”
　　“一千，来，vx还是zfb？”

　　叶锦耘站起身就要往门口走：“你没钱可以找我借，没必要用这种……”

　　“诶老叶你这就不地道了吧，你难道就差这一千？”
　　见叶锦耘拔腿就要跑，沈延雨站起身，一个箭步上前堵住门，朝着舒知晴使个眼色。

　　舒知晴自然心领神会，她飘到办公桌前，抽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不差，我怕被你传染。”叶锦耘还在和他掰扯。
　　“我现在怀疑癔症其实是传染病。”

　　“放心哈老叶——你先看看桌上的纸上多了什么字？”他双手插兜，平视着眼前的男人。

　　叶锦耘转过身，他看见一片空气中，一支笔正在一张纸上移动，耳边响起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他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作为恐怖故事爱好者和灵异事件论坛的资深用户，叶锦耘已经习惯各种奇奇怪怪的灵异事件，但——

　　他有生之年第一次亲眼见到灵异事件切切实实发生在他面前。

　　沈延雨叹口气，推他后背一下：“来，看看你师姐写了啥。”

　　“别碰我。”叶锦耘走上前。

　　舒知晴刚好写完那行字，她站在叶锦耘面前，把白纸展示在他面前。

　　【叶锦耘，好久不见，我需要你帮忙。】

　　叶锦耘嘴角一抽，那字迹与师姐的别无二致。

　　不愧是灵异论坛的忠实用户，叶锦耘仅花0.1秒便接受了心理咨询室闹鬼这一设定。

　　他条件反射般点点头：“您尽管说吧，师姐。”
　　“我都听你的。”

　　舒知晴接着写：【我在五年前死了，而且我的记忆不全，但我还记得我的课题。】

　　【我的电脑是不是还在你办公室？】

　　叶锦耘眉头一皱，随即点点头。

　　【你帮我找到，打开，密码应该是20000711】
　　【上面有我的研究，关于——】

　　【梅雨季症候群。】

　　“7月11日啊。”沈延雨扯了扯嘴角。
　　他的生日。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日期，今天刚好是6月11日。
　　入梅第一天。

　　分手这么多年了，她连电脑密码都没换么。

　　叶锦耘翻箱倒柜，很快把那台白色电脑从犄角旮旯里掏了出来。

　　他打开电脑，沈延雨也凑上前去：“舒知晴，你回来找电脑干啥？”

　　舒知晴叹口气，看向他：“帮你啊，你不是生病了吗？”
　　“我觉得你的症状很像我在研究的一个课题，我在想想能不能帮到你。”

　　沈延雨看着她那双眼，再次转过脑袋去。
　　“为什么。”他小声喃喃着，“你不应该先去解决你的……”

　　“嗯，我知道，我的事情确实还没解决。但是我已经死了，可你，还活着。”
　　“活人总比死人重要嘛。”

　　沈延雨沉默了，许久，等到叶锦耘已经从海量文件里找出那个文件夹，他才开口：
　　“你不能多想想你自己么。”

　　“想我自己做什么？哦也是啊，毕竟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状态。”舒知晴自顾自说着，扬起嘴角看向他，“不过现在这个状态也不太好，我应该早死了。”
　　“嗯，所以说我也会找到让自己消失的办法的，你放心好了。”

　　“不会麻烦你的。”

　　沈延雨没说话，他手插进兜里，脑袋垂得很低。他的后背一颤一颤，最后却钉在原地。
　　她还是想要消失么？

　　“嘿，怎么不说话了？名校心理咨询师免费给你看病哦。”
　　“是不是很划算呀？”

　　“前、男、友？”

　　她抬起胳膊肘，想碰碰他，却被阻隔到半路。

　　沈延雨扯了扯嘴角，他还是没有回答她，而是把目光落在那台电脑上。

　　“老沈，你刚刚叽里咕噜念什么呢，师姐跟你聊天？”
　　“是啊，你跟她聊不到，难受吧？”

　　“我又没和她谈过。”
　　“你敢？”

　　“先看资料吧，少浪费时间了。”说着，叶锦耘点开电脑屏幕的文件夹。

　　文件夹名为【梅雨季症候群】。

　　中间有一个PDF文档：【关于梅雨季症候群的研究】。

　　他摁下那文件，跳出来的是还未写完的心理学论文。

　　“梅雨季症候群。”

　　叶锦耘细细读着：“心理疾病患者容易在梅雨季节会陷入幻想。”
　　“因为其正处于春天——自杀率最高的季节的结束和夏天之间，天气潮湿，湿度大，南方地区梅雨季这种现象尤为明显……”

　　沈延雨看着那几行字，眉头越来越紧。

　　两人把那文档从头看到尾，只有一些数据分析和理论总结。

　　至于舒知晴口中的“案例”，她还没来得及写便已去世。

　　“老沈。”

　　“嗯？”

　　“问一下你前女友，她打开这个案例做什么？”
　　“啊，舒知晴，老叶他问你——”

　　“不用你传话啦，我现在写下来给他。”舒知晴低下头，很快在白纸上留下字迹。

　　叶锦耘关掉PDF，低头看向那白纸，连带着沈延雨也一同沉默。

　　【我想让你和沈延雨一起，帮我弄清，我是怎么死掉的。】

　　叶锦耘：“你……新闻上不是说你是自杀吗？”
　　“从郊区那老破小顶楼掉下来，然后人就没了。葬礼都是我帮你……”

　　沈延雨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因为什么自杀？”

　　“网暴啊，网上有人造谣。”叶锦耘冷冷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前男友嘞，这都不知道。”

　　“什么？”沈延雨脸色瞬间苍白，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那营销号说的……原来不是谣言。

　　“你、你怎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叶锦耘冷哼一声：“不跟你说？呵呵，你有问过我吗？每次来找我你只跟我说头痛，说能看见鬼。”
　　“关于我师姐，你从来没跟我提过她。”

　　“现在我告诉你了，你这样对我？”

　　“……抱歉。”
　　沈延雨扯着叶锦耘领口的手逐渐松开，他垂下眼，喉结轻轻滚动。

　　舒知晴看着两人的模样，她叹口气，举起手中的纸在两人面前轻轻挥动。

　　【我不是自杀，我也不会自杀。】
　　【心理咨询师因为网暴自杀，太可笑了。】

　　【你们不要吵架，没意义。】

　　“……”两个男人对着她的纸条陷入沉默。

　　舒知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继续在那张白纸上写下字：

　　【我在研究这个课题的一位案例客户时，意外死在了她家。】
　　【我只记得我要去找这个小姑娘，但我跑到一半就晕过去了。】
　　【然后我就出现了在这里。】

　　【你们说我死了。】

　　沈延雨看着她在纸上的那几行字：“那要不要……报警？”

　　“你怎么跟警察说，凭你犯病的脑子？”叶锦耘耸耸肩，脸上依然挂着那冷笑，“警察会直接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那该怎么办？”沈延雨重新看向舒知晴，“去找到那个女高中生，搞清当年的事情？”

　　舒知晴举起手中的纸条：【大概只能这样了。】
　　【可是，我还是想更确定一下，我怎么样才能消失。】

　　“舒知晴，我感觉吧，你还是先找到那个女……”沈延雨正要伸手挡住那张字条，话语再次被叶锦耘打断。

　　“老沈你就别车轱辘话了，听烦了。”

　　他不知从哪儿猛地摸出个手机：“要不你们试试灵异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