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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烧的夜晚 ...

  •   秋日祭后的周一,宜清一中正式进入期中考倒计时。
      教室里的气氛像是被拉紧的弓弦,连平时最散漫的学生也收起了玩心。课间十分钟,走廊里不再有追逐打闹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抱着课本匆匆走过的学生,和倚在栏杆上背诵知识点的低语。
      高一(1)班的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着刺目的倒计时“距期中考还有5天”。温时予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生物笔记,目光却落在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飘落。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走廊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时予,这道题你会吗?”
      前排的女生回过头,把习题册推到他面前,手指着其中一道函数题。温时予收回视线,接过习题册看了几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
      “谢谢!”女生接过本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成绩这么好,这次肯定又是年级第一。”
      “不一定。”温时予淡淡地说,重新翻开生物书。
      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从初中到高中,几乎没掉出过年级前三。但这次不一样。秋日祭后的这个周末,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
      书页上的文字会模糊成一片,然后突然浮现出那个月光下的夜晚,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和许星眠那双盛满了月光的眼睛。
      还有他脸颊上残留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感。
      温时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课本。
      午休时间,他照例去图书馆自习。刚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对面就有人拉开椅子。
      “好巧。”
      许星眠在他对面坐下,书包里塞得鼓鼓囊囊的。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连帽衫,头发有些凌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像是熬夜了。
      “你怎么来了?”温时予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复习啊。”许星眠从书包里掏出一堆书,数学、物理、化学,还有几本皱巴巴的笔记本,“期中考要到了,再不努力就完蛋了。我爸说了,这次要是进不了年级前一百,就停了我的零花钱和篮球训练。”
      温时予看着那堆明显没怎么翻过的书:“你现在排名多少?”
      “上次月考……二百八十七。”许星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全班四十五个人,我排三十九。”
      温时予沉默了。
      “所以,”许星眠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手势,“大学霸,能救救我吗?只要不进前一百,进前一百五就行!我可以请你吃饭,给你当跑腿,什么都行!”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待投喂的大型犬。图书馆的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在他睫毛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时予看了他几秒,最终叹了口气:“从哪科开始?”
      “数学!”许星眠立刻说,把数学课本和习题册推过来,“函数要杀了我,完全看不懂。”
      温时予翻开课本,找到函数那一章。许星眠乖乖地把椅子挪到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半臂。
      “先看定义。”温时予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函数是……”
      他开始讲解。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一步一步,很耐心。许星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温时予就停下来解答,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下更详细的步骤。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两人的影子在光斑中交叠,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所以这里要代入这个公式……”温时予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笔尖突然顿了顿。
      许星眠的气息很近,薄荷味的信息素淡淡地萦绕在鼻尖。他的手臂就贴在温时予的手臂旁边,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怎么了?”许星眠问,偏过头看他。这个角度,温时予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那双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琥珀色眼睛。
      “没什么。”温时予移开视线,继续讲解,“代入之后,解这个方程……”
      许星眠点点头,重新看向草稿纸。但他的唇角,扬起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午休时间的图书馆成了他们固定的复习地点。许星眠每天准时出现,带着各种问题,温时予一一解答。有时候江淮和秦砚也会来,四个人占一张大桌子,安静地各自复习。
      “没想到星眠真的能坐得住。”有一次江淮小声对温时予说,语气里带着惊讶,“他以前最讨厌看书了,坐不了十分钟就要跑。”
      温时予看了一眼对面正咬着笔头、眉头紧皱地解物理题的许星眠,没有说话。
      但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柔软了一下。
      期中考前一天晚上,温时予接到许星眠的电话。
      “时予,我完了。”许星眠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外面。
      “怎么了?”
      “我在医院。”许星眠吸了吸鼻子,“下午打篮球的时候摔了一跤,手腕好像骨折了。”
      温时予的心脏一紧:“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不用不用,已经处理好了,打了石膏。”许星眠连忙说,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明天考试怎么办?右手写不了字。”
      温时予沉默了几秒:“医生怎么说?”
      “说至少要固定三周。”许星眠的声音更沮丧了,“时予,我这次真的完蛋了。我爸会杀了我。”
      “你先别急。”温时予冷静地说,“我问问老师,看能不能申请特殊考场,用左手写,或者口述。”
      “可以吗?”
      “试试看。”
      挂断电话,温时予立刻给班主任林老师发了信息。几分钟后,林老师回复说会向教务处申请,但需要医院出具的证明。
      温时予又给许星眠发信息,让他把诊断证明拍过来。等所有事情安排妥当,已经是晚上十点。
      手机震动,许星眠发来一条新信息:【时予,谢谢你。】
      紧接着又是一条:【还有,我想你了。】
      温时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暗下去,又按亮。窗外的夜空很黑,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在闪烁。
      他最终没有回复。
      但那个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期中考当天,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温时予提前半小时到校,在教学楼下的布告栏前看见了许星眠。他左手抱着几本书,右手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看起来有些狼狈。
      “时予!”看见温时予,他的眼睛立刻亮起来,小跑着过来,石膏在空中晃了晃。
      “小心点。”温时予皱眉。
      “没事,习惯了。”许星眠咧嘴笑,露出一颗虎牙,“林老师说给我申请了特殊考场,在教务处旁边的会议室,有老师监考,可以慢慢写。”
      “嗯。”
      “你……”许星眠看着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考试加油。”
      “你也是。”温时予说,“不会写的题先跳过,把能拿的分都拿到。”
      “好。”
      考试铃响,两人在教学楼前分开。温时予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许星眠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立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用没受伤的左手朝他挥了挥。
      温时予转过头,走向考场。
      两天的考试很快过去。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天空终于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秋雨,带着凉意。
      温时予走出考场,在教学楼门口看见了等在那里的许星眠。
      “考得怎么样?”许星眠问,把手里的伞递给他一半。
      “还行。”温时予接过伞柄,两人并肩走进雨里,“你呢?”
      “尽力了。”许星眠叹了口气,“左手写字太慢了,数学最后两道大题没来得及写。不过其他科应该还能看。”
      雨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校园里挤满了考完试后放松的学生,笑声和谈话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秋游定下来了。”许星眠突然说,“这周六,去西山,两天一夜,住温泉旅馆。你们班呢?”
      “也是西山,同一天。”温时予说,“但旅馆可能不一样。”
      “那我们可以一起玩!”许星眠眼睛又亮了,“西山很大的,我们可以去爬山,看枫叶,晚上还可以一起泡温泉——啊,不过温泉是分性别的,我们不能一起泡。”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耳根有点红。
      温时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那说好了?”许星眠小心翼翼地确认,“周六早上,学校门口集合,我们一起走?”
      “嗯。”
      许星眠笑了,笑容在雨幕中格外明亮。
      周六早上七点,学校门口停着三辆大巴车。高一(1)班和(3)班都去西山,但乘坐不同的大巴。温时予上车时,看见许星眠已经坐在(3)班那辆车的窗边,正朝他挥手,他旁边的陆凛什么也没说,连个表情都没有。
      车子发动,驶出市区。秋雨后的天空格外干净,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沿途已经开始泛黄的山林。车厢里很热闹,学生们兴奋地交谈着,分享零食,偶尔有人起哄唱歌。
      温时予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听音乐。江淮坐在他旁边,正在看一本小说。秦砚坐在他们后面,闭目养神。
      两个小时后,车子抵达西山脚下。
      西山是宜清市郊著名的风景区,以秋天的红叶闻名。十月底,整片山已经染上了深深浅浅的红、黄、橙,在阳光下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好美!”有女生惊叹。
      温时予下车,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草木和雨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凉意。
      “时予!”
      许星眠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右手还吊着石膏,但丝毫不影响他的行动力。他跑到温时予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先去旅馆放行李,然后去爬山,怎么样?”
      “你的手……”
      “没事,医生说了,适当运动有利于恢复。”许星眠晃了晃石膏,“而且我左手还能用。”
      两个班的带队老师安排好了住宿。很巧,两家旅馆就在隔壁,只隔了一个小花园。(1)班住“枫叶庄”,(3)班住“清泉阁”,都是传统的日式温泉旅馆。
      放好行李后,学生们自由活动。许星眠果然来找温时予,同行的还有江淮、秦砚,以及不情不愿的陆凛和安静的白星隅。
      六个人沿着山道往上走。石阶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枫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山间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声。
      “听说山顶的瞭望台视野特别好,能看到整个宜清市。”许星眠走在温时予身边,兴致勃勃地说,“我们爬到山顶看日落吧?”
      “爬到山顶要两个小时。”秦砚看了眼手表,“现在十一点,来得及。”
      “那就出发!”
      山路不算陡,但很长。走了半小时,白星隅就开始喘气,脸色也有些苍白。陆凛走在他身边,眉头微皱着,但没说话。
      “休息一下吧。”温时予说。
      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亭子里坐下。亭子建在山崖边,视野很好,能看见山下层层叠叠的枫林,像一片燃烧的火海。
      “喝水吗?”许星眠从背包里拿出水瓶,递给温时予。
      “谢谢。”
      许星眠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后看向远方的山景。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美。”他轻声说。
      “嗯。”温时予应道,目光却落在许星眠的侧脸上。
      休息了十分钟,继续出发。后半段山路更陡,白星隅明显走得更吃力了。在又一个陡坡前,陆凛突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拉你。”陆凛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很稳。
      白星隅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但没有挣开。
      许星眠朝温时予眨眨眼,做了个口型:有情况。
      温时予没理他,继续往上走。
      下午一点,他们终于抵达山顶。瞭望台上已经有一些游客,但视野确实如传说中一样好。整个宜清市在脚下展开,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排列,远处的江河像银色的丝带,蜿蜒流淌。
      “哇——”许星眠趴在栏杆上,发出惊叹,“太棒了!”
      阳光很好,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湛蓝,几缕白云像被扯散的棉花糖。山风吹过来,带着秋日的凉意和枫叶的清香。
      六个人在瞭望台上待了很久,拍照,看风景,闲聊。许星眠的话依旧很多,从西山的传说讲到宜清市的历史,又讲到他自己小时候爬山的糗事。温时予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偶尔回应几句。
      下山时,他们选了另一条路,沿途经过一个小寺庙。许星眠果然拉着温时予进去,在正殿前恭恭敬敬地上了香,然后去求护身符。
      “给你。”他把一个深蓝色的护身符塞进温时予手里,“保平安的。”
      护身符是绸缎做的,上面用金线绣着“平安”二字,还挂着一个铃铛,轻轻一晃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谢。”温时予握紧护身符,铃铛在掌心轻轻响了一下。
      “不客气。”许星眠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我给自己也求了一个,你看。”
      他拿出另一个,浅绿色的,和温时予的款式一样。
      “情侣款。”他压低声音说,然后自己先笑了。
      温时予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把护身符小心地放进口袋。
      回到旅馆时,已经是傍晚。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山间的气温开始下降,空气中能看见呼出的白气。
      晚餐是旅馆提供的怀石料理,精致但分量不多。吃完饭后,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在旅馆里活动,有的去游戏室打台球,有的在茶室聊天,有的则直接回房间休息。
      温时予和江淮在庭院里散步。日式庭院很精致,有假山、池塘和石灯笼,枫叶在灯笼的光晕中显得格外红艳。
      “时予。”江淮突然开口,“你和星眠……现在是什么情况?”
      温时予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不知道?”
      “嗯。”温时予看着池塘里游动的锦鲤,“我不知道我们现在算什么。朋友?但好像比朋友更多一点。恋人?又还没到那个程度。”
      江淮笑了:“暧昧期。”
      “什么?”
      “暧昧期。”江淮重复,语气温和,“比朋友多,比恋人少,不确定彼此的心意,但每天都在靠近。这是恋爱中最美好也最折磨人的阶段。”
      温时予没说话。
      “不过我看星眠是认真的。”江淮说,“他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你知道吗,他为了能和你一起复习,真的把那堆他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书都啃了一遍。有天晚上我路过他们班,看见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用左手练习写字,就为了期中考能考好一点,不让你失望。”
      温时予的心脏轻轻一颤。
      “他可能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心思很细。”江淮轻声说,“他是真的喜欢你,时予。”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温时予回到自己的房间,是和江淮的双人间。江淮去公共浴室洗澡了,他一个人坐在榻榻米上,拿出手机。
      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许星眠:【我在旅馆后门的小花园,你能来一下吗?】
      温时予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半。他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小花园在旅馆后门,种满了竹子和枫树,还有一个很小的池塘。夜晚的山间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雾。月光很亮,照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许星眠坐在池塘边的长椅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时予。”他笑了,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
      温时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想看看夜景。”许星眠说,然后顿了顿,“也想见你。”
      温时予没说话,只是看着池塘。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
      “手还疼吗?”他问。
      “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医生说是在长骨头。”许星眠晃了晃石膏,“不过洗澡很麻烦,要用塑料袋包起来,还总是担心会弄湿。”
      “小心点。”
      “嗯。”许星眠应了一声,然后突然说,“时予,我可以靠着你吗?”
      温时予转头看他。许星眠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把所有的月光都装了进去。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许星眠小心地靠过来,把头靠在温时予的肩膀上。很轻,很克制,像是怕他不适应。
      温时予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许星眠的头发很软,蹭在他的颈侧,有点痒。薄荷味的信息素淡淡地萦绕在鼻尖,混着山间夜晚清凉的空气。
      “时予。”许星眠轻声叫他。
      “嗯?”
      “今天我很开心。”
      “嗯。”
      “和你一起爬山,看风景,求护身符……都很开心。”许星眠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点困意,“好像做梦一样。”
      温时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让许星眠靠着。月光很亮,山风很凉,但相靠的地方很温暖。
      许久,许星眠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
      温时予侧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许星眠。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唇角。睡着的他看起来很安静,很柔软,没有了平时的张扬,像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温时予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许星眠在睡梦中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唇角扬起的弧度更深了。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池塘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发出轻轻的扑通声。
      在这个山间的夜晚,在月光下的小花园里。
      薄荷与茉莉的气息,在寂静中温柔地交融。
      像一场无需言语的告白。

      后半夜,温时予被敲门声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正躺在榻榻米上。江淮已经回来了,睡在旁边的被褥里。
      敲门声又响起来,很轻,但很急促。
      温时予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秦砚,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星眠发烧了。”秦砚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烧得很厉害,在说胡话。”
      温时予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去看看。”
      他披上外套,跟着秦砚快步走向(3)班的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木质的地板上回响。
      许星眠的房间是四人间,但另外两个男生去游戏室通宵打游戏了,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勉强能看见轮廓。
      许星眠躺在靠窗的铺位上,蜷缩在被子里,身体在微微颤抖。温时予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星眠。”他轻声叫。
      许星眠没有回应,只是皱着眉,嘴唇动了动,发出含糊的呓语。温时予凑近,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冷……好冷……”
      温时予的心揪紧了。他回头对秦砚说:“去叫老师,然后打急救电话。山下的医院应该有急诊。”
      秦砚点头,转身离开。
      温时予在许星眠身边坐下,握住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手心滚烫,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指甲掐进了掌心。
      “星眠,醒醒。”温时予又叫他,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焦急。
      许星眠终于睁开眼,但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他看着温时予,看了很久,才模糊地认出他。
      “时……予……”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温时予握紧他的手,“你发烧了,别怕,医生很快就来。”
      “冷……”许星眠又蜷缩了一下,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温时予环顾四周,看见椅子上搭着一件外套,是许星眠的。他拿过来,盖在许星眠身上,但似乎没什么用。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很自然地,他把许星眠搂进怀里。
      许星眠的身体滚烫,像个小火炉。他本能地往温时予怀里缩,额头抵在温时予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
      温时予能感觉到他在发抖,一下一下,像受伤的小动物。他收紧手臂,把许星眠抱得更紧,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
      “没事了,我在这里。”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星眠似乎听懂了,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发抖。但他还是紧紧地抓着温时予的衣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时予……”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模糊。
      “嗯,我在。”
      “别走……”
      “我不走。”温时予说,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惊讶,“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许星眠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呼吸逐渐平稳。但他的身体还是很烫,额头不断地渗出冷汗。
      温时予抱着他,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和微弱的心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
      他低下头,看着许星眠苍白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然后,他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在许星眠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像那天晚上,许星眠吻他一样。
      “快点好起来。”他轻声说,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许星眠在睡梦中似乎听到了,眉头舒展了一些,唇角扬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然后,他往温时予怀里又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地睡去。
      温时予抱着他,看着窗外的月光。
      山间的夜晚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许星眠平稳的呼吸。
      还有空气中,那两缕紧紧交织在一起的气息。
      薄荷的滚烫,茉莉的清凉。
      在这个发烧的夜晚,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第一次真正地,毫无保留地,拥抱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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