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荣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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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我得了荣宠。
每日酉时，翠微宫门口便等着一位小太监，领着我不紧不慢地穿越大半个皇宫到勤政殿，子时方回，如此一个月，从未间断。
宫里像是突然才有了我这么一号人，随着皇帝流水般的赏赐，各宫妃嫔的礼物和拜帖也纷至杳来。
我不能再躲着不出门，皇后处和容妃处三不五时就要唤我，各怀心思的美人贵人们想尽了办法来踏翠微宫的门槛——有些女人只是好奇狐媚了皇帝专宠整月的庄贵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我每日疲于应付，不再有空与柳嫣嫣闲耍。
眼见着内务府愈加用心，我也有了小厨房，平日的点心也有了桂花糖糕的样式，院子里支上秋千架子，又因着皇上赏了一次银边绣球，阖宫上下的绣球花都搬到了我的院子里，蓝紫粉白，一簇一簇连成云朵般，挤挤挨挨争先恐后地盛放在方寸之间。
赏赐绣球那日，覃苏特意来，与我闲话，问我身体可好，说我瘦了，定是近日辛苦，嘱咐春桃找一些安神的食疗方子来给我喝。覃苏说，“夜夜安枕，就是后宫里女人的福分”，她轻轻地把我的手握在手里，她的手明明像翡翠一样凉，却激得我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我们从始至终没有谈论过中秋宫宴上发生的事。后宫里有好些人说，我是为了争宠——也终于如愿以偿，而我是麻木的，我从未想过我将自己如一个下贱舞姬一般献出去是多么的愚蠢，我从未想过她们将我这一舞看做是对皇帝的谄媚还是对贵妃的投诚，我从未想过覃苏会怎样看我。
我原本只是看不得她难过。
荣宠日盛，不过月余，宫里开始流传皇帝要晋我为妃。
美人，贵人，妃子，贵妃，皇后。
我进宫便是贵人，据说是皇帝钦点，毕竟是他自己挑的女人，比那些各路官员进献上来更要得青眼也是应当。我入宫半年从未单独面圣，一个得了青眼的女人坐了许久冷板凳，旁人也只当皇帝纳了我是一时兴起，不过有些窃窃私语，并未在后宫里掀起波澜。
可封妃不同。
我若是成了正经的妃子，要入宗谱、赐宝印，在建明王朝的历史上正正经经地留下一笔，再不是什么人可随随便便划脸赐死的小玩意了。
皇帝身边的首领太监唤作安福贵，这天亲自捧着冠冕图样子来问我，图样上绘着九只鹄鸟，正是妃子的制式。
我不敢接，也不敢细看，客客气气地将安福贵送走。
皇帝并未有口谕，我还未张狂到一点似是而非的流言就当真的地步。
我总觉得这事情里有蹊跷，似乎是什么深潜于水下的秘密被我窥得一角，待我细想，那一丝不同寻常又狡猾地隐匿在涟涟波纹中，无从分辨。
这些迅速的、热烈的、鲜花着锦的日子与向来平淡自持的翠微宫格格不入。我仿佛被盛宠拉入了另一个全新的喧哗世界，而在这个喧哗的世界里，容妃的出现显得分外合衬。
她邀我去琅璍宫赏珊瑚。
我向来不喜欢这些珠宝。芙蓉簪子也好，红珊瑚摆件也罢，不过是物件，我从未缺过物件，好看便多看两眼罢了。
容妃娘娘要把这一大株红珊瑚雕歌舞昇平摆件送给我，我连着摆手不要。
东偏殿本就不大，放这么个劳什子玩意更占地方。
“屋子不够宽敞，换屋子就是了。”容妃抬手扶了扶琉璃镶金珍珠耳坠，眉眼低垂并不看我，闲闲道，“等日后妹妹晋了妃位，可还要蜗居在覃苏的翠微宫么。”
“封了妃，就是一宫主位，琅璍殿这片园子边上就是承晖阁，妹妹搬去正好，你我二人做个伴，同进同退，也不必再受那明德贵妃的钳制了。”
我心下一顿，容妃果然另有所图，可明德贵妃与柳嫣嫣早已是我在这宫里的家人一般，我怎会稀罕荣悦？
容妃娘娘见我不说话，起身移步到我身前的小几上坐下，与我两膝相促，亲亲热热把我的手拉到她怀里，细细与我盘算：“覃苏是贵妃不假，可她多年不与皇上亲热，早就是个摆设。她靠着父亲覃阁老，靠着覃阁老的首辅席位，更靠着那些汇聚在覃阁老麾下卖命的清流文臣——当今圣上多英明？当初借着覃阁老上位登基，现下早已站稳脚跟，难道如今没有了覃阁老，满朝文武就不听皇上的话了？”
“庄妹妹，我已在皇上身边陪了四五年了，当今天子，是个杀伐果断干大事的人物。皇后靠着京中三大氏族，贵妃靠着权臣清流新贵，只有我靠着皇上——皇上喜欢我，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庄妹妹，你还小，你不懂，旁人有通通不如自己有。你是与覃苏相像——可皇上也从未让覃苏连着陪上一个月——你凭着本事让皇上专宠，这是你自己的本事呀！”荣悦说到一半，突然自怜起来，“我费劲了心思，点红带翠，不如你在江南垂柳下一曲舞。”她说得如此动情，步摇上晃动的金钿洒下绰绰的影子，仿佛是眼角的泪光，仿佛那日在大殿上如恩客点舞女一般羞辱覃苏的不是这位容妃娘娘。
“皇上喜欢你，便喜欢你，喜欢才是最要紧的。”
“你有如今盛宠，覃苏未必容得下你。”
“覃苏在中秋宫宴上不识抬举，皇帝心中已经积怨不满——覃苏那个爹，古板得很，女儿和爹一样古板。新帝羽翼已经丰满，如何还愿意被束缚？”
“你要拎得清楚一点。不要耽误了自己的前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荣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