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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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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老大周汉礼本来有三个儿子,最小的那个——”
巷子窄小,江延锋侧身避开迎头走来的一个背着猪头的老婆婆,然后一边走一边继续对身旁的人说:“最小的那个在他老婆肚子里才五个月,结果你猜怎么着?直接被仇家开车撞出来了。那孩子连着胎盘和肠子一起洒在大街上,差点被路过的狗给叼走了。”
他杵了杵身旁人的胳膊,说:“哎,你知道吗,我妈就在当场,就是她帮忙轰的狗。”
相当不纯正的普通话,保管湖南仔能听懂。
身旁的高大男子一身红色水洗牛仔外套,年岁看上去不大,约莫十六七的样子,嘴里叼着根烟,右手拿着被报纸裹住的长形东西,此刻正朝着巷口的围观人群看去。
那里,是几个洪兴的马仔在朝一个年轻的男人收过路费。
优越的身高让男子不需走近就能看到那边发生了什么,而后,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侧了过来,周明一手摘掉嘴上的烟,朝搭档江延锋轻佻地吹了声口哨:“走,过去看看。”
“哎,别过去。”江延锋连忙阻拦:“咱们是来收保护费的,不是来管闲事的。”
“啧,疯子,你说什么呢,”夹着香烟的手往地面指了指,周明说:“这里是尖沙咀,不是铜锣湾,洪兴的马仔在咱们的地盘收过路费,道儿上可没这规矩。弄他,可不是管闲事。是教他做个守规矩的古惑仔。”
说着径直往人群走去,江延锋叹了口气,烦躁地挠了挠头发,也跟了上去。
尖沙咀是荆岛的繁华区,拥有众多的购物中心和娱乐场所,二人所在巷子的旁边,就是一家夜总会。
周明到的时候,马仔已经抢了钱包,悠哉游哉地跟着几个打手进了旁边的夜总会。而被抢的人背对着周明,正往那家夜总会门前的招牌上看。
“哎,就你。”周明将人叫回头,就见被抢之人身高比他还要高上四五公分,蓝色衬衫穿得很正式,扣子全部系住,衣袖卷起,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绷着青筋,而那张堪称俊极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男子皮肤白皙,因着那副眼镜的加持,看得出的斯文有礼。
像个老实又有钱的大学生,属于一眼就招人喜欢的那种,无论男女老少。
周明想,长得这么好抢,难怪被洪兴的马仔盯上。他拨开人群,走到那人眼前,又说了一句:“说你呢。”
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周宗城淡淡地扫了一眼来人,表情自然。
虽然黎叔会暗地派人跟着他,但周宗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绝对不是黎叔派来的。年轻,嚣张,轻佻,不正经,看得出的不靠谱。就是一个底层古惑仔。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这人长得很不错,尤其那双眼睛,明亮深邃,极其出挑。
周宗城问:“你是在叫我?”
此时,江延锋已经拨开人群,停在周明身后。周明回头看了眼搭档,然后才转头看向周宗城,开门见山地问:“除了钱包,你刚还被抢走了什么?”
听见问话,周宗城一怔,这意思是要帮他拿回钱包?
“你是......”
“少废话,”周明不耐烦地打断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周宗城挑眉,明显在打量周明,不过也没看多久,便礼貌地说:“没有了,不过那钱包里有一张和我母亲的合照,对我来说很重要......”
周明没等周宗城说完,便带着江延锋进了夜总会,一个小时后,周明先出来,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朝周宗城招了招手。
周宗城走过来时就看到,这古惑仔穿在红色外套里面的白色T恤上喷溅着大量的血点,白皙的脖颈上也有一些,极度精致的五官被这艳丽的血色衬得更加蛊惑,而正在流血的手中拿着的,正是他的钱包。
“给你。”四目相对的时候,周明将钱包递了过来。
周宗城停在比周明矮一级的台阶上,二人身高差不多持平,他扫了眼那带血的手,然后接钱包时抬眼看向周明,“谢谢,你需要多少报酬?”
周明微微蹙眉,道上的人都讲规矩,他不过是把不守规矩的人教训一下,顺便帮个忙。
报酬?
切,他又不是差佬,抓劫犯还要拿钱。周明对着周宗城翻了个白眼,别以为长得又帅又斯文,就不会被骂,刚要教训这个不长眼的大学生几句,善后的江延锋便在此时跑了过来,“刀都砍劈了,周明,你他妈可真能干,一次砍十三个,累不死你的!”
他脱掉衣服,把砍劈的刀裹起来,“行了,趁着那些差佬没来,赶紧撤。”
周明也不骂人了,立刻跟着江延锋跑路,可刚跑了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就见刚才那个大学生身旁围了不少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站在最前头的两个保镖把那个被他砍得半死的带头马仔架到大学生眼前,然后周明就看到——
大学生轻轻摘掉眼镜,有人递上纯白的手帕,他接过来,下一秒,修长的手指迅速拆掉镜片,然后猛地在那马仔右手手筋处一划,凄厉的惨叫声便响彻整条大街。
操!明明是个狠角色,可以自己拿回钱包,结果等他砍完了人,抢到了钱包才动手,简直把他当苦工耍。
说句“我自己能摆平”会死吗?
害的他砍劈了一把刀!
周明想也没想,丢下江延锋转身就往回跑。待他把周宗城的钱包夺到手里,打开,再抽出一沓港币后丢包跑路,那群保镖才反应过来,当即撒腿去追。
周宗城接住摔在怀里的钱包,并未去砍那个狂奔的背影,而是扫了眼身旁眉头忽然紧蹙的黎叔,“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人的眼睛好像在哪见过。”
纯白的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起带血的镜片,周宗城一边往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车走,一边说:“哦,是吗?”
半个小时后,甩掉保镖的江延锋和周明小心翼翼地从垃圾车里翻出来,谨慎地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真的没人,这才走出藏匿的巷子。
搭巴士的时候,江延锋一边嫌弃地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边哀怨地看着身旁的搭档:“就为了8000港币,在垃圾车里待了15分钟,周明,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无所屌谓,15分钟8000块,驴敞开了踢。
见周明垂着眼睛叼着烟,翘着二郎腿,一张张地数钱,根本不搭理他,江延锋更气,骂骂咧咧地说了周明一路,结果在快下车时说了一句:“周明,我发现你和那个大学生眼睛长得挺像的。都那么好看。”
出挑的眼眸意味深长的瞥了眼江延锋。
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然而,江延锋又加了一句:“不过,人家比你命好,一看就是个少爷,再看你——”
“浑身散发着臭气的叫花子。”
17岁的叫花子来到荆岛后说的第一句粤语就是:“丢类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