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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入沪1 戴绿帽退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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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 8月上海
十里洋场烟花地;风云际会上海滩,此时的上海处于相对稳定时期,东北的沦陷并没有给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带来太多沉重。
这里经济繁荣,文化活跃,工业产值占全国50%。工厂数量达5500多家,棉纺长,卷烟厂占比全国前列,纱布交易所,面粉交易所更是全国最大交易市场。
英商,日商,美商等国在沪设厂,马勒机器造船厂规模仅次于江南造船所。
上海港吞吐量居世界第14位,航线覆盖100多个国家,进出口贸易占全国50%多。
上海这座新兴城市早已告别了往日陈旧,在中华民国占据重要位置,时髦的城市吸引着时髦的人。
在这里生活的有中国人,犹太人,俄国人,英国人,日本人,意大利人,美国人,印度人等等。
可以说,这里有勤劳踏实的人也有作奸犯科的人。
有野心的人,有坏心的人,有贪心的人,有狠心的人,也有实心的人,这里聚集着各种人,有的人想混几口饭,有的人想分几杯羹,有的人却想将整个上海据为己有。
可以说上海这座巨大的金山下已经潜伏着各种随时喷发的危险。
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依然阻挡不了各方人马的前仆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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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毓香今日要拜访的就是眼前这座吴公馆的主人,上海市市长兼上海特别市公安总局局长吴学智的夫人钱玉娟。
吴公馆坐落在公共租界长宁区愚园路12号,住宅占地10亩,是一幢英国哥特式复兴风格为主的建筑群。主宅为四层砖木石混合结构,建筑北面及东,西两侧为仿欧洲中世纪城堡式样,以深褐色的砖作为外墙贴面,显示出城堡的庄严,苍劲,古朴。
这座宅院历经三位主人,第一位房主是首批领事馆的洋人当年职位调动回了祖国继而出售此宅;第二位是个军阀因为战败已经失去拥有它的资格;如今的第三位就是在华界最有实权的市长吴学智,可见它现主人如今在整个上海滩的地位。
夏日炎炎,走进这座奢华的庭院,仿佛进入另一个世界,绿茵茵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烁,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沁凉。
树荫下,花丛交错,摇曳生姿,像极了摇摆娇羞的少女,让人心生怜爱。
上海是个复杂的地方,这里有新生亦有毁灭,有平淡亦有澎湃,有贫困亦有豪富,显然,吴公馆是后一种。
闻毓香领着3岁的儿子慢悠悠散步般的闲适。
小孩子腿脚不太利索又对周边充满好奇,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新奇,看见喜欢的还要驻足盯一会儿。
闻毓香也就跟着儿子的脚步走的缓慢。
可在前面引路的佣人着急,佣人暗暗撇嘴,心想看这女人穿着打扮像有钱人,又见她四处看的发光的眼睛,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本来笑脸迎人的佣人这时也没了最初的热情。
闻毓香余光早就瞥见佣人变化,她却依然我行我素,自顾自的看着庭院中的假山奇石,草坪上的流水喷泉,抬头再看见特殊材料闪光如钻石镶边的窗户,暗叹,不愧是仅建造费用就高达30万之巨的宅子。
果然,权力是财富的开门匙,尤其在乱世。
——
高大的落地窗,晶亮晃眼的水晶吊灯,欧洲风格的珍藏壁画,大理石的地面映衬着整座屋子富丽堂皇。
这是余湛第一次来前女友吴骄阳在上海的家,他光看装饰就知道这座宅子价值不菲。与多年前在吴家的老宅不可同日而语,看来吴学智这几年官做的相当不错。
连他那个不争气好享乐的老爹都知道要就节俭过日子,好往南京送银子为军队置办武器,可有官职在身的吴学智却这么高调,他可算猜到吴骄阳那股自大自傲又奢靡的性子都随了谁了。
想起吴骄阳,余湛烦不胜烦,她简直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阿湛哥,肯定是你变了心,所以我姐才闹着跟你分手。”吴映雪骄蛮的握紧拳头,冲余湛挥挥,威胁道:“你要是敢欺负我姐,我的拳头可不答应。”
吴映雪是吴骄阳的妹妹,也是吴家最小的孩子,今年20岁,还在上大学,和余湛也认识,毕竟两家可是世交,父辈,祖父辈都相熟,所以他们这一代的关系也不错。
余湛在此之前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听着面前女孩的叫嚣,懒散的靠在意大利进口皮沙发上的余湛,四肢舒展,头微微后仰,眼中是看无知小妹妹的宠溺,他没生气,反而无奈笑笑,“映雪妹妹,我堪比窦娥啊。”
吴映雪娇哼一声,“我不信。我姐那么爱你,你可别忘了,她就是为了你才出国的。”
吴骄阳当年追着余湛出国是事实,她本来在国内上学,就为了余湛不顾家里反对非要去国外,一去就是三年,在这期间,吴学智也从南京调到上海,在华界成了拥有市政管理权和军权的实权人物。
可以说,吴家因为他的升迁,档次不只提了一级。
就在前几天吴骄阳往家打电话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余湛不体贴,不温柔,对她不够关心,见到别的男人对她示好,余湛还捻酸吃醋阻止她正常交友,后来俩人分歧越来越大,她们就分了手。
但无论吴骄阳说了多少余湛的不是,她的意思还是想和余湛在一起。
这就快把钱玉娟气死,暗骂女儿不争气,尤其是今天余湛竟然不是来道歉而是退婚。
余吴两家是娃娃亲,所以这些年双方家里一直都当成亲家往来。
如今余湛自己过来空口白牙就是退婚,无一长辈陪同,太过失礼。
钱玉娟之前接到女儿电话,心里就气,此时见余湛所为更是来气,如果不是有长辈身份,她都想直接开骂。
再说如今她们家老吴,官是越做越大。
他们吴家已经不是从前了,她可不能让女儿受此侮辱。
在钱玉娟心中,现如今他余家可不如吴家。
她的女儿往上找找说不定还能找个有实权的,如若不是骄阳那孩子心心念念余湛,她真想立刻退了这门亲事。
哪轮得到余湛这黄口小儿先开口。
钱玉娟见余湛不识好歹,很是愤怒,所以从余湛说明来意,她就假意喝茶,心里盘算着必须找余家长辈好好说道说道。
她可不能惯着那臭小子,下定决心余家长辈不亲自来赔礼道歉,她就不能揭过。
余湛见钱玉娟只顾喝茶,一副不愿理睬的模样,他也能理解,他退亲,名声受损的肯定是吴骄阳,可要让他捏着鼻子认了,他自问没那么伟大。
余湛笑看吴映雪闹腾,他伸出修长手指,指指外面,示意她看。
吴映雪疑惑,伸长脖子,前倾身体,忽闪着大眼睛瞪了好一会儿,回头,嘴里嘟囔,“没啥呀?”
“六月飞雪。”余湛一字一顿道。
哈哈哈哈,一阵爆笑声响起,吴秋爽拍着大腿直乐。
余湛也扯扯嘴角,心想吴家可能就这位二公子是个真正阳光的人。
从他进门表达来意,钱玉娟,吴家大公子吴盎然甚至是啥也不知道就瞎折腾的吴映雪都不给他好脸色,也就吴秋爽一如既往喊他湛哥,语气亲昵,和往常无异。
余湛能想到吴骄阳肯定和家里说了两人矛盾,但不知道咋说的,可无论吴骄阳咋说,钱玉娟作为家长,她应该都得听听双方缘由。
结果,他刚说明来意,钱玉娟就不想再听的架势,搞的他话都没说完全。
他过来上海就是为给吴家一个体面,说双方感情不合,再说,现在讲究恋爱自由。
吴骄阳又有了新男友,他们两家友好分手,对外发个消息即可。
可钱玉娟并不认同,甚至连问都没问具体咋回事,看样子就听她闺女一言堂了呗。
余湛现在觉得她妈反对两家结亲,看来是对的,只有女人才能看清女人啊!
余湛看着钱玉娟这普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是吴夫人,是人家第一夫人呢!
吴学智现在说的好听是上海市长,可谁都知道在这乱世,官员们上来下去就像喝水吃饭。
朝为臣子暮为奴也不少见,这样的人家早分割早好。
余湛这次来,见了吴家宅院,见了吴家人更下定决心,以后少来往。
吴映雪自知被耍,气的小脸通红,泄愤般的狠狠拧二哥吴秋爽一把,疼的吴秋爽嘶一声,暗叹他妹妹下手可够狠。
余湛这次回国一是在国外待的太久,想回来看看。二是他的朋友圈子都知道他女朋友和别人上了床,他都没脸在国外呆。
他曾警告过吴骄阳说对方来路不明,不要过份信任,可吴骄阳还自大的认为他是吃醋才如此说那人,结果被人算计了吧,最主要连累他啊!
想想被揭穿那一刻,余湛一时也不想多和吴家人接触,蠢的蠢,自大的自大,这种人家在古代绝对是抄家灭族的举旗手。
他的教养不允许不给女方家里一个交代,他硬着头皮来了,却没想先被吴家给个下马威。
他相信如果没有吴家父母允许,吴映雪可不敢从他进门就上蹿下跳。
钱玉娟瞅瞅打闹的儿女,余光瞥眼余湛,她也不得不夸余湛这孩子长得周正,通身贵气,一看就是从富贵窝里出来。
也许就是这副好皮相才让她女儿迷恋。
骄阳那孩子她知道,她有多爱余湛,爱的恨不得为他去死。
哎,每每想到此,钱玉娟太为女儿心疼。
余湛见大家都不吱声,心想既然都不想要脸,他也不必给,他现在都成了他们那个圈里的活王八了。
自己的女人自己都没睡过,就先让别人睡了。
他可咽不下这口气。
余湛本就不是个好脾气,更不是省事的。
寂静片刻,他嘴角翘起带着股恶意,眼底已有冷意。他不再说话,而是侧身从自己兜里拿出一摞照片,往桌子上轻轻一撒,照片像飞雪落满桌。
在坐众人自然的低头看,都想知道是啥。
瞬间,就听吴映雪尖锐的嚎叫,像是要刺破上方的水晶吊灯。
钱玉娟才看了一眼就僵在那,气的脸红脖子粗,她说不出话,只能颤抖的指着照片。
还好吴盎然反应够快,他几下就把不堪入目的照片捡起,紧紧捏在手里,青筋暴起,厉声喝斥:“余湛,你这么做就过份了。”
吴盎然只扫了一眼就看出是他大妹妹骄阳和男人做那事的照片,这种东西要是传出去,他吴家就成了上海的笑话,可见他有多气愤。
余湛脸也沉下来,翘着的二郎腿放下,身姿坐正,直视吴盎然,“吴大哥,听说你现在进政府上班了,那就应该知道在指责别人之前要弄清楚实事。你先看看你那好妹妹干的事。和我一个圈子里的人搞一起不说,还拍那么露骨的照片,你知道我为了买回来,花了多少钱,废了多少心吗?”
余湛用力一拍桌子,目光扫视在座四人,厉声道:“如果不是我,你们吴家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
其他人脸色很不好看,听这话也明白了,吴骄阳和别人搞一块被拍了,别人拿照片威胁余湛,余湛想办法给买了回来。
当然这种事,是个男人都忍不了,所以他今天才过来退婚。
吴盎然这时也明白,他误会余湛。
可骄阳不是小孩,不会傻到会拍这种东西,到底咋回事呢?
吴盎然猜妹妹肯定被算计了,他瞥眼余湛,心道,就是不知道这份算计里有没有余湛的意思。
一个男人为了摆脱女人,可什么事都做得出。再说,这里只有照片,底片呢,正常来讲,余湛买回来,不能不要底片。
吴盎然心思百转。
余湛说完,又往后一靠,姿态闲散,就假寐起来,他觑着狭长的凤眼,从缝中观察众人。
钱玉娟显然是真震惊,她没想到能看到女儿这种照片,这时她也知道她的宝贝女儿对她撒了谎。
吴映雪就是一个刁蛮幼稚的姑娘,现在还在傻愣愣反应不过来只知道掉眼泪;吴秋爽嘛!震惊,愤怒,痛恨,心疼,不可置信,他算是正常反应。
不过吴盎然的反应就耐人寻味了。
他愤怒中带着意外,随即又是明悟,想必是猜到了什么。
屋内仿佛被按了停止间,无人动也无声,空气却越来越稀薄,令人窒息。
“贤侄,叔叔下来晚了。”一道粗狂爽朗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传来,打破寂静。
屋内其他几口吴家人都不由松口气。
余湛敢给吴盎然甚至钱玉娟脸色,可面对吴学智时,他还是谦逊许多,他起身先执晚辈礼。
“吴叔叔,我爸让我给您带好,并且亲自做了牛筋糕让我带过来。”余湛把原先放桌子上的糕点打开,亲自拿了一块递给吴学智。
吴学智连手都没擦,就一副嘴馋忍不住的模样,拇指与食指一捏直接放嘴里,脸上全是享受,“软糯不粘牙,甜度刚刚好。”另一只手竖起拇指,“也就你爸有这手艺。”
余湛笑笑,语气满是委屈,“可惜,现在也就您有这待遇,我这个亲儿子都不行。”
吴学智哈哈大笑,“我跟你爸那是打小一起光腚长大的,你小子是他看着光腚长大的,能一样吗?”
这时候钱玉娟好似也活过来,她笑着站到吴学智身边,用力拍他胳膊,嗔怪道:“在孩子面前也这么粗俗。”
余湛和吴家兄妹三人都笑了,仿佛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吴学智看着钱玉娟催促,“开饭吧。厨房做阿湛爱吃的糖醋鱼了吗?”
“做了,做了。”钱玉娟笑着回答,转头用比刚才温和多的语气说道:,“你吴叔叔今早上班去的时候还叮嘱我一定要做你爱吃的。”
余湛笑的眼睛眯起,嘴甜的道谢,“谢谢吴叔叔,您可比我爸强多了。”
吴学智眯着眼睛拍拍余湛肩膀,意味深长道:“人家是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可把你当成亲儿子。”
余湛这次没接话,只是扶住吴学智的手臂往餐厅走。
钱玉娟见余湛不接话,心里有气,却不好发作,她强颜欢笑,“还得等会儿,毓香今儿个过来,我本想着串开,可她明天要去孩子太奶奶那儿,索性今儿个没外人,就一块儿吧。”
吴学智想了想,回身问:“闻家的闺女?”
吴夫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