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12. 果林 ...
-
山路并不陡，却始终带着一股固执的劲，缓缓攀向山腰。灰褐色的路面能容两辆小货车并行，鹅卵石与黏土混合夯实后，在阳光下泛着旧铜般的光泽，像一条被遗忘的皮带，松松地系在山坡的腰间。
最初的梨树林几乎从山路起点就已展开。枝干虬曲的老梨树，树皮皲裂如旱地的泥纹，却在此刻燃起满枝的雪白繁花。它们沿着山坡的等高线排列，花朵密密簇拥。风过时，花瓣成片飘落，仿佛一场迟到的春雪。
路旁的三裂叶野草长得密实，绿叶间镶嵌着细小的白花，如随手洒落的一把碎钻。偶尔有几朵雏菊探头，或几簇蒲公英绒球摇曳，风一来，便集体逃逸。
梨树下，野草在一道突兀的黄土带处被硬生生割断。那是人为划出的界限。内侧是一垄垄覆着黑色地膜的草莓行。深红的果子压低枝叶，青涩的还躲在叶下，像不敢露面的孩子。
果园在这里有了层次：梨树写下开篇的洁白，草莓添了低处的暖色，而更高处的杏树和李子树，则在酝酿酸甜的过渡。
"这个果园太漂亮了，都是你们自己一点一点种出来的吗？"陈老师大声问。
"都是爸爸设计的，全家一起干。平常主要是二叔和四叔在打理，收果子的时候三叔和五叔也会来帮忙。"佳雷哥回答。
"今年的草莓地主要是佳雷哥在管。"小雨哥像小传令兵似的补充，声音不大，却很清脆。他说话时，一片梨花瓣正停在他的睫毛上，像一句轻轻的标点。
"那么林伯伯呢？"我问。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所有与小雨哥相关的人和事。
"爸爸和妈妈在上面等着，一会儿就能看见。"他答，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哦，爸爸主要负责对外联络，果子销售。"
说到这里，小雨哥的声音低了些："爸爸身体不好，有伤，是在战场上负的。"
再往上走，第一条横向土路横贯山坡，车辙深陷，压得野草无力。这里梨树收尾，杏树登场。枝干粗粝，裂纹纵横，花已谢，枝头挂着指甲盖大小的青杏，覆着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晕。
第二条横向土路将杏林与李林分开。李子树的枝条细瘦，残留着几朵浅粉的迟花，更多的枝头已结出绿豆大小的果实，青中透着一丝红意。
再往上，第三条横向路与主路交汇，形成一个十字口。支路比山路更宽更平，尽头是一片开阔的院坝，两侧是整齐的菜园。
站在这里，整座山的布局一览无余。果林被等高线分割成不同的篇章。更高处的桃花正燃烧，远处的杨梅在沉默，而山顶的大榕树永远像一句未完的省略号，守着风的来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