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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新生:尘埃下的光与告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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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号“破镜”的收网行动,是在一个北地极夜与极昼交替、风雪暂歇的短暂窗口期发起的。时机精准得如同外科手术——根据对那名可疑神经外科医生行程的严密监控和通讯窃听(通过其情妇住处被植入的定向窃听器),确认了新一批“特殊样本”将通过那架庞巴迪“环球”飞机运抵北地群岛设施。同时,公海“观测平台”的监测数据也显示,其与北地设施及几个已知“千面”外围节点的数据交换频率达到峰值,预示着一次重要的数据同步或指令下达。
多国联合行动组在绝密状态下集结。参与方仅限于已通过最严苛背景审查、且核心成员知晓“千面”部分真相的少数精锐力量。行动目标明确:突袭北地群岛“镜廊”核心设施,抓捕现场所有人员,查封所有设备与数据;同步拦截那架运输机,控制机上人员;远程瘫痪公海“观测平台”的通讯与动力系统,迫使其滞留公海,由国际海事组织以“涉嫌非法科研活动”名义登临检查。
沈翊和裴煜没有亲临一线。他们的位置太关键,风险太高。两人留在后方加密指挥中心,通过“夜枭”及前线行动组传回的实时画面和数据,密切关注着每一步进展。
突袭发生在当地时间凌晨三点,正是人类生理警惕性最低的时刻。特战队员如同黑色的雪豹,借助夜视装备和恶劣天气的掩护,从多个方向悄无声息地渗透进那座伪装成废弃科考站的建筑群。激烈的交火在深入地下入口时爆发,守卫力量比预想的更强,配备了非致命性声波武器和强光致盲装置,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武装人员。但行动组准备充分,装备精良,战术配合默契,迅速压制了抵抗,突入核心区域。
实时画面随着突击队员的摄像头剧烈晃动,夹杂着枪声、呼喊和仪器警报的尖鸣。沈翊紧盯着屏幕,拳头在身侧攥紧。裴煜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但眼神一瞬不瞬,呼吸微微急促。当画面中出现那个令人印象深刻、充满冰冷仪器光芒和无数镜面投影的“镜廊”核心大厅时,裴煜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沈翊立刻握住他的手。
大厅内一片混乱。一些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惊慌失措,试图销毁数据或逃离。突击队员迅速控制场面,专业的技术人员开始接管核心服务器和实验记录。在一个被重重保护的隔离间内,他们发现了三名处于深度药物诱导昏迷状态的“样本”,两男一女,体征微弱,被连接在各种复杂的生命维持和神经监测设备上。现场医护人员立刻进行紧急救治和转移。
与此同时,运输机在预定航线上被两架隐形战机拦截、迫降在最近盟国机场。机上除了机组人员,果然有那名目标神经外科医生,以及两名昏迷中的“预备样本”和大量违禁神经药物及实验器材。医生在被捕时试图吞服隐藏的毒胶囊,被及时制止。
公海“观测平台”在通讯被切断、动力遭干扰后,如同孤岛般漂在怒涛之中。后续登临检查确认,其内部设有完善的生活区、通讯中心和小型数据处理单元,储存了大量加密实验数据和通讯记录,并发现了属于不同国籍的几名技术人员,其中一人的指纹与早年“认知种子”计划某失踪辅助人员的档案匹配。
行动持续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武装分子在设施深层通风管道中被抓获,当公海平台上所有加密数据被成功镜像备份,当运输机上的人员和物资被完全控制,指挥中心里凝重的气氛才稍稍松动。
初步战果令人震撼:一举端掉了“镜廊”这个“千面”网络最关键的数据采集与“样本”处理中心;截获了正在运输中的“样本”和关键技术人员;获取了可能涉及“溯光”项目核心模型、实验数据、人员网络乃至部分资金流向的海量加密信息;逮捕了包括那名神经外科医生在内的数十名直接参与非法人体实验和跨国犯罪活动的核心及外围成员。
更重要的是,从“镜廊”核心服务器的日志和部分未及时销毁的纸质记录中,发现了明确指向陈默案的线索:一份数年前的内部风险评估报告,将陈默列为“因持续深入调查‘社会认知异常传播个案系列’而可能触及我司早期数据收集网络边缘的‘潜在威胁’”,建议“采取静默措施,消除隐患”。报告末尾有一个模糊的电子签批痕迹,经过技术复原和交叉比对,指向当时“镜廊”安防部门的某个负责人,而该负责人的上级联络代码,与“观测平台”捕获的某个高频加密指令源高度相关。
虽然没有直接找到下令杀害陈默的“观测者”本人,但这条清晰的、出自“镜廊”内部的“清除”指令链,已经足够将陈默的死亡与“千面”网络直接挂钩,也为后续追查“观测者”的真实身份提供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破镜”行动取得了压倒性的、超出预期的成功。当最终捷报传来,加密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低低的欢呼和掌声。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许多人眼眶发红,既是兴奋,也是疲惫后的释放。
沈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千钧的重担似乎卸下了一部分。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裴煜。
裴煜也在看着屏幕上的捷报文字,脸上却没有太多欣喜若狂的表情。他的眼神很复杂,有释然,有沉重,有一丝大仇得报的冰冷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舅舅死亡的真相以如此确凿的方式被揭开,凶手(至少是执行层)落网,幕后黑手的影子也被牢牢锁定——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时刻。可裴煜却觉得,心里那块因为舅舅惨死而一直汩汩流血的地方,并没有立刻愈合,反而因为真相的冰冷和残酷,传来一阵更加深刻的、钝重的疼痛。
沈翊看懂了裴煜眼中的复杂情绪。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裴煜轻轻揽入怀中,让他的额头靠在自己肩头。裴煜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
“结束了,裴煜。”沈翊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却无比坚定,“你舅舅的冤屈,洗清了。害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剩下的,我们慢慢追。”
裴煜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