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里的人》宋知倾

53、收网前夜

　　“夜枭”主导的电子围猎和沈翊、裴煜基于记忆碎片的分析，如同两把精准的手术刀，开始切入“千面”网络看似密不透风的防护层。

　　针对北地群岛可疑设施的侦查，采用了极其迂回且隐蔽的方式。通过追踪该区域近年来异常的、伪装成“极地科研补给”的卫星通讯信号和特种运输机（能够适应极地简易跑道的小型喷气机）的隐秘航迹，“知更鸟”系统成功捕捉到数次与该设施存在时空关联的、目的地不明的飞行活动。进一步分析这些航线的潜在中转点与“新纪元生命科技”名下某个注册在避税港、业务范围模糊的“国际特殊物品运输公司”的物流网络节点重合。

　　这条隐蔽的空中走廊，很可能就是为“镜廊”输送特殊物资、设备，甚至……“样本”的血管之一。

　　与此同时，沈翊协调了系统内另一支绝对可靠、且与本案无任何表面关联的行动小组，对“新纪元”那家运输公司在东南亚某重要转运港的地面仓库，发起了一次精心策划的“合规性突击检查”。行动借用了当地海关与缉毒部门的联合执法名义，目标明确——并非寻找违禁品，而是利用检查制造的混乱和压力，迫使对方临时启用应急通讯或转移敏感物资，从而暴露出更多内部联络链和仓储管理的异常模式。

　　行动取得了意外收获。在检查引发的短暂混乱中，仓库一套独立于主系统、看似用于环境监控的备用通讯模块，曾向一个加密等级极高的卫星频道发送过一条极短暂的异常状态码。这条信息被行动小组伪装成故障信号的监测设备捕获。经“知更鸟”密码专家连夜破解，状态码指向一个位于公海、登记在某小型岛国名下、但实际由“环球心理动力基金会”下属离岸壳公司控股的“海洋科研观测平台”。

　　这个平台，与之前锁定的北地群岛设施，以及沈时序最早发现的“C教授”藏身疗养院所在地，构成了一个隐晦的三角区域。而其卫星通讯编码的底层协议，与沈时序“绝境信标”中提及的“溯光”可能使用的云端存储服务，存在微妙的同源性。

　　“这个‘观测平台’，很可能是一个移动的、备用的数据中继站，甚至是‘观测者’的临时落脚点或指挥节点之一。”沈翊在加密会议上分析，眼神锐利，“‘镜廊’在北极圈附近的固定设施负责核心实验和数据采集，而公海的移动平台则提供冗余通讯、数据备份，并可能承担部分需要与外界（如‘C教授’这样的理论提供者）进行安全接触的职能。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千面’的网络如此难以锁定——他们的核心节点可能不止一个，且在不断机动。”

　　裴煜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平板电脑上勾勒着那个三角区域的简图，以及几条可能的物流与数据流线条。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如果他们用运输机运送‘样本’……像我当年那样，被深度药物控制、处于半昏迷或意识封闭状态……那么，飞机上一定需要配备维持生命体征和抑制神经活动的特殊医疗舱，以及至少一名懂得操作、并能应对突发状况的医护人员或技术人员。这类人员和特殊设备，不可能完全隐形。顺着符合标准的改装机型和有特殊医学背景的可疑人员的跨国流动记录去交叉比对，也许能更快地定位他们的活跃期和常用航线。”

　　这个思路跳出了单纯追踪物流公司或通讯信号的框架，直指“人”这个最核心也最容易留下痕迹的要素。沈翊和“夜枭”眼睛一亮。

　　“立刻调整排查方向。”沈翊下令，“重点筛查过去三年内，所有拥有极地起降能力、且内部已知或疑似进行过医疗舱改装的小型喷气机的所有权变更、租赁记录和航电日志。同时，调查全球范围内有复杂神经系统疾病护理、麻醉学或实验心理学背景，且行踪记录存在可疑空白或频繁出入上述三角区域的人员。”

　　新的侦查方向如同投入池塘的第二块石头，激起了更广泛的涟漪。数小时后，“知更鸟”系统便从浩如烟海的数据中筛出了几个高度可疑的目标：一架注册在卢森堡、多次以“极地生态摄影”为名申请特殊航线的庞巴迪“环球”系列飞机，其内部布局图（通过特殊渠道获取）显示存在不符合常规客舱布局的封闭隔间；以及三名隶属于不同国际医疗机构、但均有短期受雇于“环球心理动力基金会”旗下某“前沿认知健康研究项目”经历、且护照记录显示他们曾在相近时间段出现在北地群岛邻近国家机场的医生。

　　其中一名神经外科医生的背景尤其值得注意：他曾是“认知种子”计划某外围合作机构的研究员，在该计划终止后沉寂数年，近年才重新活跃。

　　“‘观测者’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代号，”裴煜看着那名医生的照片，眼神冰冷，“也可能是一个小团体，或者……一个角色。这个医生，会不会是‘观测者’在具体行动中的‘眼睛’或‘手’？负责在运输途中监控‘样本’状态，确保‘货物’完好送达‘镜廊’？”

　　这个推测让“观测者”的形象更加具体，也更具威胁性。他/她/他们不仅隐藏在数据流和资金链的背后，还可能亲身出现在犯罪现场。

　　“我们需要接触这个医生，”沈翊沉思道，“但不是打草惊蛇。想办法获取他的生物检材（毛发、指纹）、或者他随身电子设备的残留信息，最好能是在他下一次可能执行‘运输’任务的时候。”

　　一个更大胆、也更危险的计划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