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停了，那个“绿茶”她不演了！》暴躁阿马

32、同学会·鸿门宴

　　【一】
　　两周后，年假快过完了。
　　邢鑫脚好得差不多，拐杖已经能扔，走路还稍微有点不自然，但上班没问题。他正坐在办公室加班看资料，手机震了。
　　刘享发来微信：【同学会真不来啊！三个班一起多难得啊】
　　想到初中同学会改到南城办，大部分人已经定居这里，时间正是今晚七点。
　　接着一张群接龙截图，密密麻麻的名字。
　　邢鑫手指划拉屏幕，从上到下扫了两遍。
　　再次确认了没有祝玥。
　　他才又切回去聊天筐打字：【大部队不去了，你们玩。晚点咱们兄弟自己聚第二场我再来。】
　　发送。
　　刘享回得飞快：【别啊！三班好几个妹子问你来不来呢！】
　　看他叽里咕噜打一堆字，邢鑫没回，把手机放一旁，继续埋头资料中。
　　南城“悦宴”酒楼最大的包厢里，人声嘈杂。祝玥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二三十号人。
　　她今天穿了件剪裁简单的燕麦色羊绒连衣裙，褐色外套，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只化了淡妆，耳垂上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算是唯一的点缀。
　　不张扬，但得体。
　　“哟！看看谁来了！”
　　靠门口一桌，穿红毛衣的周婷率先喊出声。好几桌人都转头看过来。
　　祝玥迎着那些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浅笑，点了点头。
　　“祝玥！这边这边！”初中同桌张晓敏站起来挥手。
　　祝玥走过去坐下。她能感觉到，从她进门开始，就有几道视线黏在她身上。探究的，好奇的。她没去分辨，只是安静地喝茶。瞅见祝玥来了，刘享手一抖，茶水差点洒了，赶紧给自己哥们传递消息，一连十几条过去，无人应答。
　　【大哥，看消息啊！！】
　　这货怎么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刘享也是替兄弟着急得抓心挠肝，当然，这其中一大部分是由他自己的八卦之心所起。
　　现场乌泱泱人头攒动，大家话题在安全范围内打转——谁结婚了，谁在哪儿工作。
　　“哎，你们三班这次来的人还挺齐啊？”有人问。
　　“还行，本来三个班分开定的，结果人太少凑不齐，老板说不如合一起，还热闹。”戴眼镜的男生接话。
　　祝玥才发现，在场的面孔一半都是陌生的。
　　三个班……一起？
　　她抬眼，目光下意识地在更大的包厢空间里扫视，视线掠过屏风边缘，恰好看到斜对面那桌，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人正侧头和旁边人说话，手指间夹着烟，没点。他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转过头。
　　四目相对。
　　苏新皓。
　　他比初中时高了很多，轮廓更硬朗。看到祝玥，他侧了侧身，嘴角勾起一个很友善的笑容，还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祝玥脸上没什么波动，也对他回了一个同样客气而疏离的浅笑，然后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低头去夹桌上的凉菜。
　　“苏新皓也来了？他不是在深圳吗？”
　　“听说调回南城了，混得不错。”
　　同桌低低议论声，围着这个曾经不少人的男神打转。
　　祝玥慢慢地嚼着嘴里的木耳，味道有点咸。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苏新皓端着酒杯，开始在各桌间走动敬酒。他很会来事儿，笑声爽朗，跟谁都聊得上几句。
　　很快，他来到了祝玥这桌。
　　“张晓敏！越来越有气质了！”他先跟张晓敏碰了杯，然后目光转向祝玥。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种友善的、略带距离感的客气。
　　“祝玥。”他念她的名字，语气平常，
　　“变化挺大，差点没认出来。”
　　祝玥抬起眼，看向他，端起果汁杯示意了一下：“好久不见。”
　　她的声音平稳。
　　“是啊，好久不见。”苏新皓喝了一口酒，很自然地接话，“听说你在读博士？厉害。”
　　“还行。”祝玥答得简短。
　　“在哪个学校？”
　　“南大。”
　　“哦，好学校。”苏新皓点点头，笑容不变，“当年还真看不出来，你这么能读书。”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又带着点惯常的、对“好学生”的调侃，不轻不重。
　　祝玥笑了笑，没接话。
　　苏新皓也没再多说，又跟桌上其他人寒暄了几句，便转身去了下一桌。
　　整个交流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客气，平淡，就像无数个老同学重逢的缩影。
　　祝玥看着他走开的背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温了。
　　苏新皓敬完一圈酒，正好回到自己那桌，位置斜对着这边。目光偶尔掠过祝玥这桌，落在她身上，似有似无打量。
　　祝玥夹了一块清蒸鱼，专心吃菜。
　　桌上有人聊起当年趣事，二班不知谁提了一句：“哎，还记得初三那会儿，你们一班和三班情书那个事儿闹得……”
　　话没说完，被旁边人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
　　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苏新皓吃了口菜，像是没听见，转头和身边的人说起股票。
　　祝玥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端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并不打算说什么的样子。
　　桌上的人都看向她。
　　气氛凝结，还是一班班长笑着打破僵局。
　　一班班长——现在已经是某机关单位的小领导——端着酒杯站起来，脸上堆着圆滑的笑：“哎呀，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那时候咱们才多大？十四五岁，懂什么呀？就是小孩子瞎胡闹！”
　　他转向祝玥，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大度：“祝玥，你说是吧。”
　　满脸堆笑一副示意她也起身打圆场的意思。
　　祝玥轻笑一声，端起眼前的红酒，慢悠悠晃了晃杯子，既不起身也不说话，就这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又抿了一口。
　　全场鸦雀无声，被晾在原地的班长下不来台，面色阴晴不定给关系比较近的几个同学使眼色。一个短发女生也起身举杯道，
　　“班长说得对，那时候都不懂事，祝玥现在这么优秀，肯定不会计较这些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啦。”
　　说罢带头笑了起来，席间气氛正要缓和，突然祝玥轻哼一声，
　　“呵，如果我想计较呢？”
　　说着把筷子“啪”拍在桌上，
　　“不懂事？”她抬起眼环顾四周，
　　“说我丑，是不懂事，那往我书包里塞垃圾呢？”
　　“路过我的位置，捏着鼻子说臭呢？”
　　“把偷拍我的照片放在贴吧，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
　　“这些都是玩闹吗？”
　　每问一句，语气冷一分。
　　班长和短发女生的笑容双双僵住，现场鸦雀无声。
　　一个发福的男生嘟囔：
　　“都过去多少年了……难得聚一次，你非要搞得大家这么难堪吗？”
　　看着眼前那个发福男生的脸，依稀还有初中时候的五官模样，轮廓却早已模糊。
　　“张荣，你孩子上小学了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
　　叫张荣的胖子皱眉。
　　“如果有一天，你的孩子在学校被人说脏、丑、不要脸，被人拿东西砸得头破血流，你也可以当做是玩闹吗？”
　　张荣想到当初自己对着祝玥扔过去的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大人的事跟孩子有什么关系？当年不、不小心砸中你，是我不对，我现在跟你道歉行了吧，你可别对我孩子干嘛啊，我可警告你。”
　　祝玥轻轻弯起嘴角，这次没有讥讽也不带刻薄，只有一片安静的冷，
　　“可我当年，也是只个孩子”
　　大人的事，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祝玥说罢，提起包走出门，没有回头。
　　眼前依稀有一本书穿过记忆砸向她的头，只是这次，她不会再被击中。
　　身后圆桌一角的刘享赶忙把偷偷录像的手机按掉。赶紧低头飞速按动手指：
　　【活爹你人呢？！赶紧来啊！！！】
　　此刻，邢鑫坐在出租车里，看着前方堵得动弹不得的车流有些烦躁。
　　随即是一条长达5分钟的视频，邢鑫点开，只看了十秒，抬头看着前面移动缓慢的车流，又看了一眼路旁的指示牌，
　　“师傅路边停，我就在这下”
　　片刻，商场的人纷纷侧目，看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瘸着大长腿，一步一拐姿势怪异、气喘吁吁跑向地铁闸口。
　　【二】
　　祝玥走出酒楼，夜晚的风带着料峭的春寒，瞬间卷走了包厢里浑浊的热气。
　　刚走下楼梯，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刻意放柔的男声：
　　“祝玥，等等。”
　　祝玥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减慢。
　　苏新皓快走下几步，绕到她身前，与她面对而立。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深蓝衬衫的袖子挽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走这么快，生着气呢？”他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一群俗人，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祝玥没接话，目光看着前方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苏新皓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带上了追忆的感慨：“其实刚才在里头，看你那样，我挺……心疼的。真的。”
　　他顿了顿，看祝玥没有反应，他声音压低了些，“其实初中那会儿，我对你印象挺好的。安静，爱学习，跟那些咋咋呼呼的女生不一样。”
　　祝玥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苏新皓被那双美丽的大眼睛看得心头一动。女孩长成了女人，从记忆里那个干瘪、面色蜡黄满脸疙瘩的女孩，长成了一个成熟、气质清冷的美人。
　　苏新皓面上笑容更温和了些：“你还记得吗？初二下学期有段时间，咱们放学顺路，还一起走过好几次呢。”
　　祝玥没说话，他继续帮她回忆，
　　“我还记那是一个下雨天，我带了一把红伞，问你要不要进来。”
　　他描述着记忆力自以为最能拿得出手的浪漫情节，仔细观察着祝玥的表情，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动容或回忆的痕迹。
　　祝玥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面朝向苏新皓。夜风吹动她颊边的碎发，她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昧，
　　“记得。”她开口。
　　苏新皓眼睛一亮，上前半步，“那时候你的样子特别……我记了...很多年。”
　　语中是恰到好处的遗憾，以及暧昧。
　　“苏新皓。”祝玥抬眼，直直地望进他眼睛里。
　　“你对我有意思？”
　　苏新皓没料到她会那么直接，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心底声音告诉他机不可失，
　　“是，我承认，我从初中就喜欢你了”
　　“哦？”
　　祝玥一挑眉，
　　“而且，我也感觉得到你对我的感觉”
　　苏新皓眼神带上迷离，情种模样。
　　“没错，我对你是有感觉”
　　苏新皓眼睛亮了八个度，
　　“哈，我就说嘛，当时你怎么可能喜欢邢鑫，他才转来多久啊...哈哈”
　　极力抑制住语气里的兴奋，手不自觉搓了两下。
　　“我对你的感觉，是恶心”
　　祝玥淡淡道，
　　“无比的恶心”
　　苏新皓一愣。
　　“王老虎那个丑女儿居然敢偷看我、也不照照镜子”、“等她真敢递情书过来，看老子怎么让她和她那个妈一起丢尽脸”、“我要让那只癞蛤蟆知道，班草也是她能觊觎的...”
　　祝玥重复述着多年前曾偶然听到的，从眼前这个人口中说出的话。苏新皓张着嘴，说不出话。
　　看着眼前这个小丑模样的人，她觉得有点可笑，又有点想哭。
　　不是为了眼前这个无足轻重的男人，而是为了曾经那个把他当作照亮自己天空唯一星星的少女，那个躲在角落哭泣的十四岁的祝玥。
　　她多想默默那颗蹲在墙角啜泣的头，告诉她，没关系，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