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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古亭镇(八) 我有六块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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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方天地间,独有万千藤蔓散逸的灵力闪着荧光,四周晦暗不明。
他像被电流击中般手指缩了一下,眸中立刻倒映出蒲明衣微眯着的眼,正闪过一丝疑惑。
此时的白九尧,依旧陷在邪魔附身的状态里,不受控制地缓缓俯首,一点点朝蒲明衣靠近......
正当他们的唇即将触碰的刹那,蒲明衣骤然出声,声线冰冷:“你在做什么?”
一句话如惊雷彻底将他劈回清醒状态。
下一秒,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蒲明衣死死扣进怀里,那股力道与滚烫似乎想将人融入骨髓。
蒲明衣的双眸还危险眯着,脑海里不停思考白九尧又在打什么算盘?他越来越看不懂他的行为了。
蒲明衣不习惯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更不习惯被人这么抱着,他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更大的力量摁紧。
索性就不闹了,任由他这么抱着,等着看接下来他到底要作什么妖。
“白九尧,你心脏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跳得太快了。”
一下又一下,撞在他的胸膛。
“像心慌病。”蒲明衣随口一说。
“师尊,你的心脏很健康。”
白九尧闭上了眼。
蒲明衣冷笑出声,摇摇头:“我的心脏被剑贯穿过、被黑刺搅动过、被重拳锤击过、被蛊虫撕咬过。”
“应该跟‘健康’不沾边了吧。”
“......”
“师尊,我略懂些医术,我说你的心脏很健康就很健康。”
白九尧松开他,凝视着他的眼。
方才眼底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那枚泛着金光的枯脉丹再次被他捏在手里。
“......”蒲明衣想再挽救一下,“阿尧,非要如此吗?成了废人,为师还怎么教你本事?”
白九尧轻笑:“师尊,我的本事多着呢。”
“等你服下这颗丹,我就带你去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只有我们师徒二人......”
蒲明衣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双手拼命挣扎想要挣脱藤蔓的束缚,喘息着开口:“你是不是还记恨当年我抛下你离开?”
丹药越来越近,蒲明衣的瞳孔微微睁大。
就在白九尧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唇角的时候,他眸光遽然一凝。
刹那间,寒气突现。
一股强大无形的力量将白九尧猛地击飞。
摔出去老远,他慌忙聚力撑地,才在气流的冲击下停稳住身形。
再抬眼看时,无数锋芒瞬间将蒲明衣身上的藤蔓斩碎。
只见一柄泛着洁白荧光的扇子在藤蔓碎片中旋转而出。
蒲明衣身姿潇洒地接住龙骨扇,自半空中缓缓落下,周身气势冷厉。
白九尧猛地一惊,伸手摸了摸后腰。
他随身携带着的龙骨扇果然不见了。
那是曾经他的师尊一雪子的神武,龙骨扇不排斥他,后来就被他一直用着。
但他毕竟不是龙骨扇的真正主人,龙骨扇主动沉寂了一半的力量。
此刻,龙骨扇上面流溢腾腾白雾,力量彻底苏醒,想来是感应到了真正的主人蒲明衣,被召唤过去的。
“白九尧,若你执意不自行了断性命,那便接招吧。”
白九尧忽地笑了,“请师尊赐教。”
下一刻,地动山摇。
两股霸道的灵力碰撞在一起,栖息的鸟儿惊飞逃窜。
白九尧的身后迸发出无数藤蔓枝条,触手一般奔涌而出。
龙骨扇掀起的狂风裹挟着尘土与残叶,与藤蔓纠缠在一块。
他们一直打斗到破晓之时。
两道身影在丛林间缠斗不止,树木倒了一片,却仍不见分出个胜负来。
蒲明衣每次的攻击都倾尽全力,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
直到第三天太阳升起,他终是灵力不继,不堪重负地累喘着停了下来,冷汗涔涔而下。
而对面的白九尧毫发无损,坐在一块石头上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父打不过徒弟,这事说出去有点丢人。
蒲明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薄唇紧抿,似乎也拿白九尧没辙了。
他想过再次用问罪尺问自己的罪,借斩罪的力量打败白九尧。
可是他罪深十丈,怕到时候还没能杀死白九尧,自己先被失控的斩罪杀了。
事实证明他的顾虑是正确的,白九尧目前的实力根本很难被他近身。
蒲明衣扶着额头靠着树桩坐下。
首先,问罪尺需要沾白九尧的血,变成斩罪剑;其次,再用斩罪剑杀死白九尧。
目前来看,这两步他好像都做不到了。
找帮手吧......
蒲明衣摇摇头,他不认识,也不觉得普天之下还有人能战胜白九尧。
蒲明衣想到了赤霄山人。
不过......
他眉梢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
眼下,除非白九尧听他的话自戕。
“师尊怎么了?”白九尧明知故问。
“有点累。”蒲明衣正经回答。
“哈哈哈,我带师尊去真正的古亭镇稍作歇息,等师尊恢复力气,再来取弟子性命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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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亭镇是一个民风淳朴的老镇,今日正巧遇上赶集,行人匆匆,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白九尧和蒲明衣两人的到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回头率百分之九十九。
渐渐地,他们身边不知不觉聚满了围观的百姓,都在议论这是哪里来的贵人。
白九尧只是礼貌地朝他们笑笑,婉拒了一切的搭话。
这一举动引发了不少姑娘们脸红的尖叫声,可她们只敢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观望——
他们这惊为天人的容貌,本就自带一股“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疏离气场。
尤其是那个黑衣服冷脸的,感觉他周身环绕了一层来自冰川的寒锐之气,处处都写着生人勿近。
白九尧微微附身,轻声道:“师尊,要不我们乔装打扮一下吧?”
随后他们快步拐进一处巷角,再出来时,两人的容貌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能正常混迹在人堆里的那种翩翩公子。
街边摊贩摆出来的东西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光是一种点心便有二十多种样式与口味,糖葫芦、糖人更是几步就能遇到,随处可见。
小孩儿一手拉着娘的手,另一手抓着冰糖葫芦和风车,从他们脚边路过。
“师尊,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蒲明衣嘴角抽了抽,“白九尧,你在逗小孩吗?”
“无聊。”他挥袖直接走,“找家客栈歇脚,明日去缄北雪山。”
蒲明衣差点忘了,他手里还有个委托。李来节和陆甜甜的事也要处理,真的头疼死他吧。
“师尊,您不杀我了吗?”白九尧快步跟上他,打趣道。
蒲明衣想开口训他一句,后背忽然被往前冲跑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往前倾去,下一瞬,一只手臂稳稳揽住了他的腰侧。
“小心。”
低沉的声音贴着耳畔响起,蒲明衣撞进一片坚实的怀抱里,鼻尖抵在对方的肩头。
只要稍微一抬眸,就能看见白九尧利落好看的下颌线。
四周人声鼎沸,人群如潮水往前涌。
只有他们这一方坚如磐石、屹立不倒。
“快快快!许家娘子要抛绣球觅郎君了!”
“晚了可就挤不进去了!”
“别挤我!你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你说谁癞蛤蟆?我去凑凑热闹不行吗?!”
蒲明衣此时应该快速撤离出白九尧的桎梏,但这一撞,让他感受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是硬邦邦的胸膛。
他身形一滞。
“那个,师尊......”
白九尧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廓,语气低哑:“我有六块腹肌,你想看吗?”
“......”
蒲明衣推开他,表情一言难尽。
说实话,他很不满意白九尧身高比他高这件事。
白九尧护着他顺着人群走,见到有一个卖簪子的摊位,忽然停了下来。
“师尊,我给你买支簪子吧,你头上太素。”
曾经的一雪子,看起来清雅素白,可细瞧便能看出,衣料是用极品云蚕丝所制,头上的发冠总是亮晶晶,一看就知道并非凡品。
如今,他却总是一身黑不溜秋的黑衣劲装,发丝随意被束着。可这也并没有掩盖住他独特的气质。
白九尧明白,没有什么是能一成不变的,即便师尊后来经历了什么,现在有他在师尊身边,今后谁都不能伤害他分毫。
“你......”蒲明衣先是愣住,随后无声叹了口气。
算了,毕竟是自己徒弟。
正如当年那般,阿尧总能变着花样讨他欢心。
白九尧扬起一个狡黠的微笑,就在蒲明衣还在愣神的时候,一只白玉簪子已稳稳绾入他的发间。
蒲明衣讶异他挑得这般快,都不问问他的吗?
但无所谓了,就算给他戴了块俗里俗气的金子,他也能劝自己欣然接受。
“师尊,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师尊,晚上去放河灯吧。”
“现在不是节日,放河灯不奇怪么?”
“怎么会,古亭镇的君心湖每晚都有人去放河灯,许愿。”
蒲明衣阴沉着脸,暗自思忖:反正如今还杀不死白九尧,就随他去吧。
西边残阳撒下金色余晖,点亮长街熙熙攘攘的人海。
游荡的、嬉笑的、叫喝的、奔跑的都融入祥和的天色之中。
君心湖是古亭镇最受欢迎的地方,不仅灯火浪漫,还有传闻说,在这里放河灯许愿特别灵。
所以平日里君心湖都会汇聚很多人,来许愿,许什么愿望的都有。
不过,究竟传闻是真是假,就不得而知了。
坊间也并未传出“君心湖的传闻是假的,我许的愿望根本没有成真”这种话。
人们更多将君心湖视作了心灵的寄托之所。
故而,在君心湖畔售卖河灯,是一件较为休闲赚钱的营生。
只是生意好坏,也要看河灯的制作手艺是否精巧。
曾经有不少年轻人略学了点皮毛便出来摊贩,后来渐渐销声匿迹,只因手艺不济,终究竞争不过那些经验老道的手艺人婆婆。
卖河灯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似乎是个哑人,伸出手向白九尧他们比划了一下价格。
这里的河灯样式与其他地方不同。其他老婆婆那儿的河灯五颜六色,福字灯、锦鲤灯、玉兔灯等,都是大众喜爱的款式。
而这位哑巴婆婆,只卖最寻常、最朴素的荷花灯,灯色一律是橙黄,简单,干净。
“师尊,你的愿望是什么?”
白九尧低头,毛笔洋洋洒洒快速将自己的愿望写好,塞进了荷花灯内。
回答他的只有两个字:“幼稚。”
白九尧见他纸上空白,沉声不悦道:“师尊,算我求你了,你许个愿吧!”
蒲明衣冷冷地瞥他一眼,“我的愿望就是要你死,仅此而已。”
“嗐,你不早说。”
白九尧抢过他手里的纸张,快速在上面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希望白九尧去死。
“写好了,这有何难写?”
两只河灯被白九尧放进波光粼粼的君心湖,随着千只河灯一起,飘向远处,直到变成点点星光。
变成苍穹之上、浩瀚银河的无数只,闪亮的眼睛。
客栈窗前,夜色浓郁。
蒲明衣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灯火久久不说话。
目光再次落向低头倒茶的白九尧。
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屋内白灯映出他淡淡微笑的神情。
蒲明衣终于开口:“阿尧,我觉得你不对劲。”
“你的身体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