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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古亭镇(四) 返老还童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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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葛说那不是病的症状,是药刺激后的正常反应。
好在后来他们证实了这确实是药效加大后的效果,许玉白天恢复如初,夜里喝药后才会表现出狂躁。
张玉葛跟他说,接下来要进入治疗下一阶段:求神。
张玉葛要他把中心大堂改成神殿,殿中立起巨大神像,日日跪拜,向神明求寿。
“只要神像显光,便代表着神听到了我的虔诚,并满足我的心愿......小玉......也能延长寿命......”
许老爷抬眼望向天空。
“师尊,他说的有道理吗?我总觉得那个张玉葛不像个好人啊。”李来节不加掩饰地说。
许老爷和许夫人闻言相视一眼,眼底皆是迟疑与不安,眉头不约而同地轻皱着。
这时一道苍老沉厚的声音陡然从不远处传来。
“谁敢质疑老夫?”
张玉葛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向众人走来。
许老爷和许夫人他们纷纷起身,连声唤着:“张老神医。”、“张神医。”、“张神医好!”。
李来节:“你说许玉活不过十岁,身为医者,不想着琢磨方子治好这病,反而教许老爷求神讨寿,将孩子性命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这哪是医者该做的事?”
谢道之哼笑了一声,抱臂斜倚在一旁,眉眼间漫着几分闲散,只似看一场无关紧要的热闹。
他微挑眉,饶有趣味地扫过众人的脸,最后上下打量着那位神医谷来的张玉葛。
那张玉葛生得枯瘦崎岖,脊背佝偻,像一株饱经风霜摧残的老藤树,只有一双眼睛还显露出明亮的锐利。
夫子则抬眼望了下,便继续吃着手里的烤鸡脖子。
陆甜甜这时也出口了:“医者之道,本就逆天而行,不信天命,只尊实理。‘言不可治者,未得其术也’,可治便倾力救,不可治便如实相告,这才是行医的本分。”
“许老爷,我觉得您一定被张玉葛骗了!他根本就是在不断哄着您掏钱,变着法子压榨您的家底!”
李来节紧跟着附和:“对啊!赶紧把这个老不死的骗子轰出许宅!”
两人齐刷刷起身,神色狠狠瞪着张玉葛,旁边的仆人们居然也逐渐站成统一战线。
他们早瞧着张玉葛在宅里混吃混喝,隔三差五找由头收诊金,开的草药更是样样贵得离谱,可治了这么久,许玉除了偶尔不狂躁外,其他症状均不见好转。
众人私底下觉得许老爷是被诓了,好几次想开口提醒,可一想到老爷夫人对许玉这般掏心掏肺的心疼,又把话咽了回去——若是连这位被奉为神医的人都救不了许玉,老爷和夫人该有多绝望伤心啊。
“这......”
许老爷和许夫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只见张玉葛不怒反笑,笑声难听得像乌鸦发出的嘶吼声。
“世间到底有无神明,神祇山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半神早已陨落,况且,神如何能左右人的寿命?”陆甜甜道。
张玉葛眼睛微眯做思考状,他岁数不小了,反应迟钝是正常。
“张老神医,你、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他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许老爷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他们都焦急地看着张玉葛,等着这个老神医能给出一个像样的解释。
“诸位,我想吹只曲子。”张玉葛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众人不明所以,都什么时候了,张玉葛说要吹曲子?
张玉葛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只由陶土做的埙,紧接着一串古朴苍凉之音响起。
那埙音像荒冢间的猎猎寒风,缠缠绵绵,遽忽寒锐如刺,一下下扎进人心。
夫子只觉得腹中传来一阵剧痛,头脑发昏,猛地从椅子上倒了下去。
谢道之洋溢在嘴边的笑容凝固,两眼一翻趴倒至桌上。
“不好,埙声有古怪!”
“师尊,快阻止他!”
“许夫人你们快捂住耳朵!”陆甜甜捂着晕疼的脑袋,跌在地上爬起来,慌忙想去帮忙许夫人和许玉他们。
却看见他们都安然无恙,许玉依旧木讷着脸把玩自己的鞭子,埙声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他们满脸疑惑和无措地看着头疼欲裂的他们。
“他们没事,难道是......菜!是这里的菜有问题!可是......可是师尊说没毒......”
话音落,许宅的人,脸上褪去先前的平和,转而纷纷向他们露出阴森诡谲的笑容,就这么直勾勾盯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饭菜确实没毒,因为不是毒啊!是虫子!是蛊虫啊!哈哈哈哈!”
张玉葛张狂疯癫地大笑起来。
锵!
一道寒光乍现。
李来节强撑着最后的意识,长剑出鞘,直击张玉葛。
剑却在中途被一只素白的手握住了。
蒲明衣面无表情地挡在张玉葛前面,手腕一转,李来节连剑带人被震飞出去。
“师......师尊!”李来节被呛了口血,“您、您被蛊虫控制了吗?”
蒲明衣没回答他的话,定定立在那儿,神色出奇的冷漠。
“干得不错,我的好帮手。”
张玉葛吹完最后的音节,李来节和陆甜甜体内的蛊虫彻底被激活,两人连同另外两人一样,昏迷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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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数到一百,许玉终于停止蹦跳,开心地围着蒲明衣转圈。
蒲明衣扔下绳子,淡淡开口:“请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好哦,大哥哥,下次见!”
许玉一溜烟跑了出去。
夜。
蒲明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许宅透着一股说不明的奇怪。
他起身推开窗,只见外头灯火通明,仆人们提着篮子往来奔走,神色匆匆。
李来节的房间就在他隔壁,他敲了敲房门:“李来节?”
无人应答。
蒲明衣干脆利落地踹开门板,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凝着眉,踹开一个个房间,最后确认陆甜甜、夫子、谢道之的房间都是空的。
这么晚,他们还不睡觉,会去哪里?
蒲明衣拦下一人,沉声问:“发生了何事?”
仆人支支吾吾:“张老神医在炼丹,听说快成了。”
“张老神医是谁?”
“是......是......”仆人话音戛然而止,提着满篮筐的草药快步离开了。
蒲明衣脑海里忽然惊现一个名字:张玉葛。
“我为什么会知道。”他低眉思忖。
下一刻,剧烈的头痛汹涌而至,他迅速运功将这股莫名的痛觉压下,飞身朝着张玉葛炼丹的地方而去。
只见仆人们围拥在一尊巨大的金纹炼丹炉周围,炼丹炉的火焰熊熊,炉口冒出腾腾白烟。
炼丹炉蒲团上跪坐着一位老者,须发花白、脸部沟壑纵横,正是张玉葛。
他双目微阖,指尖掐诀,忽听炼丹炉传来一阵巨响。
“成了!成了!丹药成了!”张玉葛激动地跳起来,神色癫狂。
许老爷和许夫人并肩立着,手里牵着许玉的手,听到张玉葛说救许玉的丹药成了,他们的眸子变得亮晶晶。
“小玉、小玉有救了!”
“我们女儿的病有救了!”
蒲明衣在炼丹堂门外,心底的不安愈来愈强,可眼前的两名仆人拦在他身前,语气恭谨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阻拦:
“公子留步,张老神医炼丹正在紧要关头,未经老爷允许的外人不可进入。”
这时,蒲明衣听到身上的琉璃双剑发出一声呜鸣。
不等他反应,两柄雌雄剑竟从他体内滑落了出来,“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地面。
两只剑落地的刹那,蓝色与红色的流光果断地暗了下去,成了两块废铁,一丝灵力波动都感受不到了。
两只剑灵死了。
蒲明衣瞳孔急剧骤凝,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恐慌与惊怒席卷了他全身。
他的声音居然不再平淡,而是尾音发颤地怒道:“你们都干了什么!”
强大的灵力将拦路的仆人甩飞,蒲明衣以惊人的速度掠向炼丹炉。
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一脚狠狠踹在了炉身之上,庞大到撑顶的炼丹炉顷刻间被踹翻!
众人只来得及看见一团黑色裹着金光似流星般砸向炼丹炉,尘灰与火焰如同烟花爆炸开来。
震耳欲聋的巨响震得整间炼丹房都嗡嗡作响。
炉口滚落出一堆焦黑发脆的人骨,指骨、肋骨散落一地,半截焦黑的头骨滚落到蒲明衣脚跟,眼窝的黑洞正对着他。
“......你们还要愚昧到多久?”
滚滚浓烟之下,张玉葛咳呛着起身,目光惊恐地看着损坏的炼丹炉,却在看见满地骨头之中,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光旺盛的丹药后化为癫狂的喜悦。
“成、成成了!有一枚!”
张玉葛跑过去,脖颈忽然之间被一股蛮力擒住,整个人浮空,窒息感传来。
“咳咳......”
蒲明衣捏着他的脖子,忽然一阵剧烈绞痛从掌心蔓延到心口。
手猛地一松,张玉葛落到了地上,神情狰狞得意,阴笑着看向他:“你体内还有我的蛊虫,是斗不过我的。”
蒲明衣感受到一只虫子在他心脏处爬来爬去,撕咬着。
额上冷汗冒出,他踉跄着扶助旁边的柱子。
“整个许宅的人都被我偷偷下了蛊,没有人能阻止我长生不老!返老还童!”
“你......你真是疯了。”
张玉葛捏着药丸起身,缓缓向他走来,“......你知道我平生最痛恨什么吗?”
“......”
“我最狠主宰世间万物,创造世间万民的神!”
“凭什么有的人生来有灵根,有的人没有。”
“凭什么修仙者才能长寿,而像我这样的......不能修炼的凡人只配勉强活到一百岁!”
“凭什么!”
“......”
“好在......我倾尽半生,终于练成了——返老还童丹!”张玉葛沉哑的声音如洪钟穿透整个炼丹房。
蒲明衣艰难地出声:“所以......你之前很早就用活人炼丹了,对吗......”
“没错,我找了很多普通人,但是都没成功。直到......你们几位修仙者的到来......果然还是得要修仙者作为药引子!尤其是你的那两位小徒弟!”
蒲明衣体内的蛊虫忽然再次发作,比刚才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感到全身麻痹,动弹不得,瘫倒在地上。
张玉葛颠笑着半蹲下看他,“等你死后,我会给你备个好棺木。”
只见他掌心出现一只黑色小虫子。
“这是你体内子虫的母虫,母虫一死,被子虫寄体的人也会死。”
张玉葛两根枯枝捏紧了子虫,“怕吗?”
他地狱般空洞的瞳仁里爬满血丝,似无数只挣扎的枯手。
眼看着就要捏下——
千钧一发之际。
蒲明衣时间卡在刚刚好的时刻,胸口上的五根手指扎进自己心口,指尖精准扣住心脏上爬动着的母虫。
下一刻,他攥着虫身的手猛地抽出,拳头大小的母虫连带着鲜血直落在地。
鲜血飞溅到张玉葛微微睁大的瞳孔中。
紧接着蒲明衣从地上快速爬起,说出了令张玉葛浑身颤抖、寒意顶破头盖骨的话。
“白九尧,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