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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藤蔓腹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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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喊了出来，正在思考的白九尧闻言望去。
斩罪在空中，速度如箭般开始冲向蒲明衣。蒲明衣好似早已预料到，琉璃双剑已挡在身前，升起一道屏障。
但看他握剑的手微微发颤，唇瓣咬得泛白，脸上显露出吃力的神色。
显然，即便斩罪的大部分力量都用来修补了人魔结界，他也很难抵挡住这剩下的力量。
“快去帮蒲长老！”
陆天川呐喊着，随即快速飞上空中，抓住了斩罪剑的剑柄，拼尽全力往后拽。
“砰——”
斩罪剑却突然爆发出更强大的剑气，将陆天川震开数丈远，而其他正要上前帮忙的人也全被掀倒在地，捂着胸口，溃不成兵，均是一副惨状，看起来状况都不是很好。
好在白九尧和夫子躲在有归殿柱子后边，柱子替他们缓冲了那股强悍的剑气。
蒲明衣的琉璃双剑直接被剑气震落脱手，斩罪剑剑尖顶上防护屏障，屏障发出锐响，随着“嘣”一声，瞬间如同玻璃般破碎开来。
金芒骤闪。
斩罪的剑尖在距离蒲明衣额头不过半寸的地方生生停住。
原来，情急之下，蒲明衣的双手竟死死握住了剑身，后背紧紧抵在天雷塔残柱上。
滴答。
手掌的鲜血顺着他白皙的胳膊流下，冷汗滑过他的下颌。
“师尊！”李来节紧张地大喊，撑剑而起，欲要再次上前去帮忙。
蒲明衣喝止他：“别过来！”
“斩罪......会释放剑气，你想让我死吗？”
听到这话，李来节顿时止住了步伐，悲痛无助地望着。
蒲明衣这话的意思，便是除了他之外的人若是再靠近斩罪剑，斩罪剑便会再次释放强大剑气，届时不仅帮助的人有危险，蒲明衣自己也会招架不住。
在场的众人也都相继明白，这股力量，他们都对抗不了，只能眼睁睁望着蒲明衣一个人苦苦坚持，但他们却帮不上忙。
一种悲伤的气氛开始不知不觉在人群中漫延，长老们捶地，弟子们悲戚。
“......该怎么办？呜呜呜......师尊......你不要出事啊呜呜呜......”陆甜甜捂着嘴，蹲在地上抽泣，眼泪不顾形象哗啦啦地流。
旁边的陆天川只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乖甜甜，你师尊会没事的......”
可又怎会真没事呢？
蒲明衣将问罪尺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
他深知，即便等来十大门派的援助，也修补不了人魔结界，只会徒增伤员。
今昔不同往日，三百年前有通天使者在世庇佑，如今可没有。
结界不封，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魔种涌出，附近的城镇很快就会被魔种入侵。
手无寸铁身无灵力的凡人会彻底成为魔种们的盘中餐、砧板肉。修仙者们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救下。
魔种肆虐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到时候，人界会再次重演百年前的灾祸大乱！
无数被魔种蚕食过的人族骷髅堆积成山，白骨遍野。
空气里都是腐朽的血腥之气，土地是红色，天空也是红色，小孩在哭泣，百姓们流离失所......
如果要问量罪的时候，蒲明衣后悔吗？他不后悔，但他会有遗憾。
蒲明衣微微侧头，浅色的瞳孔里倒映出一个身穿乞丐装的身影。
那人身子单薄得仿佛随时能被风吹飞，正抱着拳靠在柱子上，一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倒真是有点像他。
白九尧好像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放下手，往蒲明衣的方向看了看。
蒲明衣闭上眸子，脑中思绪万千。
他会是他的小徒弟吗？
蒲明衣想起在藤龙腹里的时候，那人抓着自己的手，唤他“师尊”“雪子”......
“雪子......”
他当场就怔住了，全身冷汗直流，脑袋空白，身体有片刻不能自主。
他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一雪子，雪子......
方尘口中叫的那个名字真的是一雪子吗？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会叫这个名字？
为什么他会梦到一雪子？
会不会是同名同姓？是他想多了。
方尘口中的“雪子”根本不是一雪子，只是他钟意的某位小娘子，这样才合理啊。但是为什么还唤了一声“师尊”啊？？？
蒲明衣觉得他不能再想了，还是好好跟这个世界告别吧。
脑海里飘过一段遥远的记忆，那里有枫树、梨花、茶园、古钟、鸡犬......才到他半腰的小少年扬起甜腻腻的笑，拉着他的袖摆不停地叫着“师尊师尊”......
此生唯有一憾，未能再见阿尧。
算算时间，阿尧应该长得和他一样高了吧，他的天赋，距离飞升应当不远了吧。
“阿尧，你去天上做神仙，不要忘了为师啊。”
......
另一处，白九尧目光如炬地望着前方，看到蒲明衣的嘴型，他道：“蒲明衣好像在向我求救？”
夫子本来正悲伤地抹眼泪，听到这话有点哭笑不得。
他吸了吸根本不存在的鼻涕，道：“你听到啦？蒲长老求救也不能是向修为几乎为零的你求救吧？虽说你经脉已被修复，但修炼是门苦活，你入门晚，少说也要十年半载才能达到那种水平。”
夫子贫完，便又开始哀哭。
“蒲长老虽然总板着一张脸生人勿近，但要近了也能发现他人很好相处的。比如前不久老夫只是路过有归殿口干想讨杯茶喝，他竟将茶园全部种类的茶都端了上来，整整三十杯，老夫为了不辜负蒲长老的一番好意，全当酒干完了......虽然第二天有点下不去床，但细想还是很感动，善哉呜呜......”
白九尧嘴角抽了抽，心说夫子你也不怕太补了给自己补死。
夫子边哭边不忘继续在他的《人界史记》上添上一句：
大英雄蒲明衣手持金色圣剑，以一己之力修复人魔结界……遭圣剑反噬，命悬一线……
白九尧抬步走了出去，他对蒲明衣这个人并不讨厌，反倒从最初他进入方尘身体、睁开眼看到他的那一刻，就对他印象挺好的。
这种无厘头的好感，他归结为人与人的磁场契合。况且，听说他也喜欢品茶，他正好也是，这何尝不是一种志趣相投呢？
“小娃子，你出去干啥呢？”
而且，他正好缺灵力！这下修界的灵力实在是太稀薄了！他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再度飞升啊？
他等不了，他要去天上找他师尊！
脚一蹬，他虚空踏步往前冲。
众人忽地看见一抹身影要往蒲明衣那边去，都提剑上前，欲要阻拦。
“方尘？怎么是你？你想害我师尊不成？”
李来节持剑挡住白九尧的去路，面上满是威胁之意，若敢再靠近，他真的会要了白九尧的命。
此时，众人甚至都没发现他用了灵力。
白九尧面色平静道：“我怎么会害蒲长老呢，而且蒲长老目前的处境貌似不需要我再去害了吧？”
李来节：“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过是一个废物！我不会让你靠近师尊的！”
白九尧：“只有我这个废物能救他。”
夫子幽幽地传来一声：“方尘的经脉如今已被修复，可以正常修炼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但依旧保持防御之势，不让白九尧进入斩罪剑的领域半步。
李来节冷哼一声：“好了又怎样，他是筑基了还是金丹了？我看他是脑子又疯了！大白天说梦话！”
陆天川正专心地安慰陆甜甜，并未注意到这边，或者说不想理这边。
六位长老如今也不好拿定主意，该不该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狂妄小儿？
白九尧也不打算再费口舌了，再多一秒，蒲明衣真要完蛋。
于是他突然大叫：“蒲长老居然把剑吃了！”
这下，众人都懵了没反应过来他说什么，李来节下意识回头看。
趁着大家伙儿都找不到脑子的时候，白九尧直接踩着他们的肩膀借力飞起，“咻”地一下便来到了斩罪剑面前。
接下来，白九尧毫不犹豫地双手握住斩罪剑的剑柄，他的身上竟然开始泛起微微绿光。
白九尧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蒲长老，别闭眼呀，睁开看看救你的英雄来了。”
蒲明衣猛地抬眼，两人目光相碰。白九尧有一瞬间的尴尬怎么说。
蒲明衣大为震撼：“你嫌我死得不够快？”
已经找回脑子的众人在下方都呆住了，李来节愤怒大喊：“等你死了我一定要吃了你的尸体让你死无全尸！”
这回，白九尧大为震撼：......大可不必。
“剑气要来了大家快躲！”
只见，斩罪剑开始颤抖起来，隐隐有股力量要破出！
众人全部找好位置躲好，可片刻过后，什么动静都没有。
原本以为斩罪剑会迸发强大剑气将方尘击飞，再将蒲明衣脑袋刺穿，最终达成一剑双死的结局，其中一个是作死的。
但当他们再探出脑袋的时候，却发现什么都没发生。
斩罪剑剑身一阵抖动呜鸣后，竟然没有释放剑气！
“怎么回事？”
“不是，方尘那小子真的有办法啊？”
“我的天呐！”
这回，换众人大为震撼。李来节见状，也闭嘴了，怔怔地望着蒲明衣，内心：师尊有救了！师尊真的有救了！！！
斩罪剑的光芒还旺盛着，白九尧望着蒲明衣，笑道：“蒲长老你可要好好感谢我。”
蒲明衣抿唇不语，他看了看白九尧身上散发出的绿光。
斩罪的金光如同太阳的炽热，白九尧身上绿色的柔光好似能润物无声，冲淡一切火热，平息一切怒火。
有人问：“方尘是平息了斩罪的怒火吗？”
“感觉像，不然为什么斩罪不释放剑气了呢？”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蒲明衣清楚地知道，白九尧不是平息了斩罪的怒火，而是在吸收斩罪剑上的神力！
斩罪的剑气早就释放过了，不过很小，他们不知道，但蒲明衣却感受过了。
那剑气方才仅仅只是吹动了他的头发，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斩罪的力量居然被吸收得这么快。
“饕餮功。”蒲明衣百番确认后，垂眸呢喃。
那一声太细小，耳边还有风在呼啸，白九尧没听清，只看他口型猜道：“什么？蒲长老要请我吃饕餮大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