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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 ...

  •   苏将军府外,匾额高悬,府门紧闭。

      自前两日那场风波闹出之后,这扇大门便再未开启。只是偶有风过,从府门缝中卷出一股浓重的药味,在街巷间缓缓弥散,经久不消。

      边城百姓对于那日之事,传言颇多。

      有人说,是苏逢舟与陆归崖不义,也有人说,是吴江心怀鬼胎,不过众说纷纭,各执一词,说来说去也无人真正知晓,那日吴将军府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也是奇了。

      那日将军府门大开,按理说那日阵仗那般大,当有百姓瞧见动静,可那些人,却如同一夜之间死尽了似的,半点风声都未曾传出。

      仿佛是有人刻意将所有风声,全都压了下去。

      只有偶有少数流言,隐于暗处漏出。

      有人说,那夜三更时分,吴将军府中抬出了十余具尸体。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火把摇曳,被他们匆匆运往城边,草草掩埋了事。

      即便如此,这番话还是被边城内的百姓传了起来,俨然一副并未打算停歇的模样。

      吴江细细摩挲着手中早已破损开线的平安符包,却仍如珍宝般握在手里。

      目光落在那平安符上时,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温和与珍重,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却又不敢触碰太深的东西。

      可当他抬眸,看向屋内仍候在面前的亲卫时,那点温情,已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查。”

      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查到这京中不再有流言蜚语指向她。”

      亲卫身形一僵,立在原地,仍旧作揖,不敢妄动。

      他心中清楚造势易,断势难,堵住百姓悠悠众口,更是难上加难。

      将军在战场上厮杀多年,不可能不知这其中道理。

      见亲卫迟迟未动,吴江眸色微沉,左眼微眯,眉心在那一瞬压出一道冷硬的狠厉,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耐烦。

      “还有事?”

      亲卫低头解释:“回将军,即便查出源头……也难以彻底将其封口。”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屋内气息骤然一冷。

      吴江眼中寒光骤起,像一头蛰伏多年的猛兽,在这一瞬睁开了眼。

      “那便杀。”

      这三字,他说得极轻,轻得仿佛能随风散去,可落入耳中,却带着令人发寒的狠意。

      亲卫背脊一凉,寒意顺着脊骨往上窜,再不敢多言一句,连忙作揖退下。

      他跟随吴江多年,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秉性,将军平日里面上看着和蔼可亲,实则私下里手段最是狠辣无情。

      杀人,于他而言,更是弹指间。

      可偏偏,这样的人无妻无儿无女,却将所有温情,都留给了那一个人,不论对方是否领情,他都将其护得极深。

      甚至,甘之如饴。

      这一点,就连吴江自己心里也清楚。

      深处这般境遇之中,唯有短暂的靠近她时,他才觉得自己不像一件冷冰冰的利器。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

      有血有肉的人。

      所以,他一定要用尽全力抓住这舟,无论她是否愿意。

      *

      风声渐起时,这股凉意还是吹到了将军府。

      院中,药炉火光微晃。

      苏逢舟正守在炉前,给下人熬药,她袖口轻轻挽起,露出洁白无瑕的手臂,那双素来清冷的柳叶眉,自回府后,便再未松开过。

      她一言不发,只一遍遍添水、控火、看药,像是在忙一件件必须完成的事。

      陆归崖站在不远处,他没有上前阻拦,只是静静守着她,陪着她,成为她的依靠。

      但元清、元明身为苏逢舟的暗卫,却不这么想,他们只盼着能让主子好,毕竟颠簸回府,又去救人,这会正需要休息,哪里能毫不停歇地做这些事。

      可陆归崖这人偏偏不管不顾,由着小姐胡闹,碍于其身份和小姐夫婿之位,他们二人自然不敢对其有半分不敬,于是这所有不满……

      便全都落在陆归崖的贴身亲卫临兆身上。

      “你主子怎能如此假惺惺?”

      元清压低声音,小声嘟囔着,似是在抱怨心中不满:“熬个药能有多累?也不知道帮帮我们小姐。”

      元明在一旁连连点头。

      临兆本不欲理会,偏头看了他们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冷声回了一句。

      “所以你们没夫人。”

      他们二人听见这话,一下就炸了:“你说什么?!”

      “你敢不敢重复一遍?”

      临兆唇角微勾,下巴一抬,神情十分欠揍:“说你们没夫人。”

      眼见这几人就要动手,陆归崖虽未说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临兆便心领神会的收敛几分。

      带神色逐渐缓和后,这才耐着性子为他们兄弟二人解释。

      “夫人原本就背着父母双死的悲痛,后去京中在苏府受了不少的委屈,这会好不容易回府,却遇上这一桩事。”

      他语气微微一顿,缓缓抬眸将视线落在那抹日渐消瘦的背影上。

      “无论是远在京城的舅公苏远安也好,亦或是边城的伯父吴江也好,对她来说,都如同刀子般一下又一下的在她心上剜。”

      这些话临兆说得直白,却也字字珠玑正中靶心。

      “现下,人若是不忙起来……”临兆声音低了些,“只怕当真会被这些事逼疯。”

      元清元明没再开口说话,而是将视线落在苏逢舟身上。

      他们跟随小姐多年,虽隐在暗处从未露面过,可这府中的一切,却从未有一件逃过他们的眼。

      他们知晓,小姐性子冷,从小到大,真心相待之人寥寥无几。

      除却苏府众人,她唯一真心相待的外人,唯有将军夫人的挚友,吴江一人。

      现下,伤她最深之人,也是他。

      临兆的视线仍旧落在炉火前那抹忙碌的身影,语气不自觉放缓。

      “将军不是不心疼。”

      “只是……这是唯一能让她发泄心中愤懑的方式。”

      “待全发泄出去后精力耗光,便能好好休养两日。”

      临兆这话说得不假,身为习武之人最知晓这其中感觉,每每练武后睡得那觉,总是最为香甜的。

      如此一来,元清元明便不再开口抱怨,而是一同陪着。

      这一夜,灯火未熄。

      苏逢舟未曾合眼。

      炉火上的药是一锅紧接着一锅地熬,苦味弥漫整座院子。

      好似泡在这样的院中,心是苦的,人也是苦的。

      陆归崖始终未曾阻拦,他知道,有些事,是必须要熬过去的,而她眼下要做之事,便是将眼前这口气生生咬着牙熬过去。

      他不能替她,于是,只默默陪着。

      可他还是不受控的心疼。

      此刻,他是真的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没能尽快查出真相,没能尽早查出苏将军夫妇的尸身,而身为重要线索的关键人物。

      他甚至不能手起刀落间,将吴江杀了。

      这会,天再度暗了下去,她手中煽火的动作变得愈发慢,陆归崖深吸一口气后短暂闭了眼,再度呼气间,便将眼睛再度睁开。

      这两日他每每泛起困意的时候,都是如此撑过来的。

      苏逢舟倒是自京中来往边城的马车上睡过两日,而陆归崖则怕路上不太平,不敢合眼休息,就算是累极了,也只是端坐于马车之上给自己三息打盹。

      直至今日,已然有整整四日未曾真正合眼。

      眼底的倦意被他于呼吸间生生压下,像一层薄霜覆着。

      忽的——

      肩上一沉。

      身侧之人的头,轻轻落于肩头。

      那一瞬,陆归崖微微一怔,唇角掠过一抹极浅的笑意,克制而温和,像是生怕惊动她一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动。

      直到确认她是真的撑不住睡了过去,这才缓缓侧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

      那动作极软。

      怕力度重了使怀中之人惊醒,又怕轻了会摔着她,这会抱起时,动作软得像捧着易碎之物般贴在胸前。

      他站起身时,目光微侧,朝贴身亲卫递去一个眼神,临兆便心领神会坐在药炉前将其接手。

      元清元明则一言不发立在一旁,老实得很,只是在看向他们二人的背影时,神色松了松。

      关于陆归崖的传闻向来两极分化,说好得极好,说煞得极煞。

      有人说他手段狠厉,杀伐果决,有说他冷血无情是那煞神阎王,也有人说他功绩赫赫,护国安民,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只是在对待女娘一事上,传得便更离谱了。

      哪怕是他们远在边城,从未见过这位御前说一不二的大将军,也能隔着苏将军府的高墙,听见百姓议论他如何冷酷,如何不近人情。

      甚至一度觉得,他连女娘都下得去狠手,真真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所以早在见面之前,他们心中对他,早已存了几分说不清的排斥与戒备。

      可这两日相处下来,他们却隐隐觉得,这些传闻,似乎并不完全真实。

      准确来说,是不完全对。

      元清心中生出一个更贴切的念头。

      陆归崖此人,并非不似传闻那般,只是,唯独对他们小姐,不似传闻那般。

      临兆手上煽火的动作未停,像是早已察觉到身后二人的目光,声音冷冷地先一步落下。

      “不必看了,你们小姐不会有事。”

      元清一怔。

      他虽对陆归崖有所改观,却仍带着几分本能的防备,下意识追问:“为何?”

      这两个字,几乎未曾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

      临兆动作一顿,难得没有立刻回怼,他眼底掠过一瞬极淡的情绪。

      他想起几日前,那场几乎将一切烧毁却又寻得破局之法的漫天火光。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理所当然:“因为……”

      “你家小姐,是我家将军的命根子,在这世上,没谁比她更重要。”

      这话落下,空气似乎都静了一瞬。

      元清元明对视一眼。

      他们自苏逢舟将他们救回那日起,便认定此生守着小姐、护着小姐,是理所当然的事。

      故而,听见这回答的时候,纷纷朝着那早已合上的房门看去。

      可关于情爱,他们自始至终从未真正开过窍。

      于是这话,他们只听懂了一半,却又好像一半都未听懂。

      元明懵懂开口:“哥,临兆兄说得那话,我为何听不懂,想来定是陆将军也同我们一般被小姐所救,所以这才死心塌地护着小姐。”

      “这叫什么来着!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元清虽摇头,不过半晌后似懂非懂点头:“老弟,你这话说得……着实有理啊,难得脑袋比我这个当哥哥的转的快。”

      临兆:“……”

      他抬手轻按眉心,揉了揉后缓缓摇头。

      罢了……

      对牛弹琴。

      *

      屋内烛影摇曳。

      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映在墙上,微微晃动。

      陆归崖将苏逢舟轻轻放在榻上,替她脱鞋,将其整整齐齐摆在榻侧,又将被角一点点掖好,动作极细。

      直至确认她仍安稳睡着后,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卸下最后一层紧绷的神经。

      他没有去别处。

      只是顺势坐在榻边,背靠床沿,缓缓闭上了眼。

      虽说一吻定情。

      可没有她的允许,他不会允许自己有半分逾矩之举,守在此处也是因为清楚。

      她如今这般心境,这般疲惫,就算好不容易睡去,只怕,这一入梦,便是噩梦。

      所以他守在此处。

      不为别的。

      只是希望她做噩梦时,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

      陆归崖垂着眼,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想。

      这大概,算是他的私心。

      他希望,有朝一日,她会依赖他。

      也会因有在他身边,能觉得安下心来。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榻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而榻上的人,却在这时,缓缓睁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

      却在看清的下一瞬,整个身子彻底定住,只见陆归崖头靠床榻轻轻睡去。

      这幅画面映入眼帘时,仿佛击碎她心中某处最柔软的地方,就连内心深处那些燥意,都被莫名安抚下来。

      她其实都知晓的。

      知晓陆归崖为何不拦着她,知晓他为何守此处,知晓为何由着她,陪她一同不睡。

      他什么都没说,却默默无闻将一切都做了,都考虑到。

      眼睫轻颤间,终是慢慢闭上眼。

      这一次,她是真睡了。

      沉沉的。

      安稳的。

      对于苏逢舟而言,此生,能遇此良人,是她的福气。

      可她却不知。

      对于陆归崖而言,她的出现,才是他最大、最大的福气。

      是只有她才能给的。

      独属于他陆归崖的幸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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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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