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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36 ...

  •   寝殿内,尖锐刺耳的哭喊声仍旧一声高过一声,隔着重重宫门传出,与殿外无声涌动的暗流相斥。

      殿外风声低低,宫灯未晃,却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交错流转,互不相让。

      那些话看似说得是苏逢舟,争得是陆归崖,可彼此心中都清楚,这一番言辞,究竟是祸水东引,还是有人想暗中添柴点火。

      齐琰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不过是早已盖棺定论的旧案,自有其因果。”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简叙一件无关紧要的朝中琐事:“苏逢舟不过一介女流,久居深闺,纵有旧事,也不会翻起什么风浪。”

      “女流?”

      太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高,却像落在冷水里的碎冰,叫人心口一紧,下一瞬,她面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目光骤冷,语调也随之沉了下来。

      “皇帝的生母,淑荣皇贵妃……”

      她一字一顿:“当年,也是一介女流。”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夜色仿佛被生生掐住,周围宫女太监闻言纷纷缩着脖子。

      整个皇宫之中,就连整个齐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淑荣皇贵妃的名号,虽出身贫寒,却用死一字,带着所生皇儿与她自己彻底破局。

      死因虽是自尽,可人人都清楚这其中究竟水深几何,也正因如此,皇贵妃的那份清醒与决绝,才更显刺目。

      齐琰面上笑意仍旧挂在唇边,只是眼底那点温度,却在这一刻彻底褪尽。

      他垂眸,语气恭谨而疏离:“此乃先帝旧事,早已盖棺定论。母后今夜,想来是因担心长公主,才一时——失了分寸。”

      太后看向他,那目光停得极久,像是在细细打量,又像是在隐隐掂量些什么。

      整个皇宫人尽皆知,皇帝在生母皇贵妃死后,从未见半分悲伤,更甚未掉过一滴眼泪。

      有时就连太后都会有几分疑惑。

      疑惑皇帝究竟是否真如表面上那般不在意。从前她虽言语试探过,但像今夜这般明示,还是头一回。

      半晌,她才轻叹一声,语调重新变得温和,仿佛方才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过:“哀家也是为皇帝着想。”

      “陆归崖、苏逢舟、妤儿……这盘棋,现如今终究乱了,若不早些理顺,只怕要见血。”

      齐琰抬眼,与她对视,笑意重新浮上眉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温和:“棋未终局,谁是弃子,还尚未可知。”

      “母后不必替儿臣忧心。”他说着,语调微微一顿,目光淡淡落回寝殿方向。

      “倒是长公主——”

      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朕管不了陆将军,自然也不会去触他的眉头。”

      “但长公主若再这般胡闹下去,这见血之人。”

      齐琰语声轻缓,却字字清晰:“只会是她。”

      话至如此,谁都清楚,若真有那日,这见血之人,绝不会只有长公主一人,届时必定是一场足矣卷动整个齐国的腥风血雨。

      皇帝目不转睛,神色未变,只是静静看向太后,皎洁月光衬得龙袍金线兀闪。

      那双眸子却如豺狼般伺机而动,带着冷漠与狠厉,看得太后心里发慌,指尖于袖中下意识微蜷。

      殿内哭喊声再起,殿外月色如霜,花影摇曳,树影婆娑。

      太后与皇帝并肩而立,衣袍未动,神色从容,像是两位含笑对弈的执棋之人。

      虽落子无声,却步步皆杀之。

      这场棋盘之下的暗流。

      自此,彻底摊于明面。

      *

      而另一边,那夜伏杀过后,一切骤然安静下来。

      陆归崖一行人抵达凉州,便与早已驻扎在此的亲卫汇合,随即分作两路,朝边城而去。

      几经周转,跨过数座小城,此刻,终至边城城门之外。

      苏逢舟落座于马车之内。

      原本是急着赶回边城的,只是这会儿,却连掀起车帘看上一眼的力量都没有。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心神,只余一具壳子,静静靠在车壁上。

      车轮滚动,马蹄声一下一下踏在地面,与心跳声隐隐相合。

      她的变化,陆归崖又怎会察觉不到。

      他沉默片刻,指腹在掌心轻轻摩挲,终是翻动腕间,将那只带着温度的手,覆在她冰凉的指尖上。

      苏逢舟微微一震,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拉回神志,睫毛轻颤间,陆归崖低沉而克制的声音,落于心口。

      “别怕。”

      这两个字,像是一块稳稳落下的石头,将她悬着的心一点点按回原处。

      她缓缓抬眸,撞进那双深邃的眸中。

      不同于往常,苏逢舟偶有带着几分狡黠笑意的狐狸感,在此刻彻底消失不见,那双水雾似的双眸好似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鹿。

      让他止不住地生出怜爱之情。

      心尖颤动时,他轻声开口,语意坚定:“你放心,我定寻到岳丈岳母的尸骨,还他们清白。”

      “就算前路再险,也有我和陆家替你撑着。”

      他不自禁抬手揉着她发间,唇角不自觉绽开一抹笑意:“这天塌不下来,就算有朝一日当真塌了下来,也有为夫替你挡着。”

      “怕什么,万事有我。”

      这语气极稳,娓娓道来间,砸在心口处的,是一字比一字还要更坚定,更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得就想相信他。

      苏逢舟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陆归崖。”

      “你有什么心愿吗?”

      陆归崖一愣,随即失笑,掌心紧紧攥着那双手,眉眼间浮起几分难得的期待:“自然有。”

      “夫人,此般可是要奖励我?”

      她被这股炙热的目光看得心口一乱,几乎不假思索地点头:“嗯。”

      陆归崖薄唇翘起,颔首低笑一声,随即收敛神色,双手将她的手包裹得更紧。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得于他寻常全然不同。

      “还望夫人把我当做底气,学会依我,靠我。”
      “无论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

      “万事,皆有为夫替你兜底。”

      这句话,在她心底悄然落地生根,睫毛轻颤间,她问出心中疑惑:“这话听起来,反倒像是给我的奖励。”

      陆归崖唇角笑意未敛,顺手轻轻捏了捏她瓷白的小脸:“我的奖励,夫人已经给过我了。”

      正当苏逢舟不解偏头时,车厢外的声音将两人的思绪彻底拉回:“将军、夫人,苏将军府到了。”

      陆归崖握着她的手,自始至终未曾松开。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厢,映入眼帘的苏将军府,并不似京中舅公苏府上那般高阔气派,却仍叫人心中生叹,生畏,从而不由得多看上几眼。

      只不过这份叹,却并非叹府宅高阔,而是叹人。

      府门宽敞,格局端正,却不显奢华,自有一股沉稳气度,与其说是富贵人家,倒更像是能镇得住一城风雨的将门之府。

      陆归崖知晓,此等府宅,唯有心胸坦荡之人,方能撑起这样的门楣。

      只是此刻,朱漆大门紧闭,门口并无下人守着,静得过分。

      陆归崖将苏逢舟扶下马车,两人并肩朝府门走去,临兆立于一侧,双刃在手,目光警惕,未曾有片刻松懈。

      他抬手叩门,一下、两下。

      门内寂静无声。

      陆归崖又叩了片刻,仍旧无人应答,两人对视间,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不对劲。

      临兆见状动作利落,手腕翻转间将双刃收入背后剑鞘时,身形已然掠起,借力越过府门,悄无声息落入院中。

      下一瞬,府门自内打开。

      映入眼帘的,并非往日里熟悉的嬷嬷,也不是随身侍候的丫鬟。

      只有空荡荡的前院。

      有风卷落叶滚过地面簌簌作响的声音,只是满府冷清,看似久无人居。

      “去寻。”陆归崖低声道。

      苏逢舟却站在原地未动,她目光在院中缓缓扫过,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片刻后才轻声开口:“不必了。”

      “这府上,没人。”

      此话一出,陆归崖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如此大的府邸,竟连个守门之人都不留,实在反常。

      还未等他们细想,忽有一声哨音自身侧响起,声音清越,似鸟雀鸣叫,却又暗含节奏。

      几乎是哨音落下的同时,对街屋檐之上,两道身影翻身而下,稳稳落在苏逢舟身前,单膝跪地。

      “小姐。”

      陆归崖眉梢微挑,唇角轻勾,原以为还能借此查上一查,在夫人面前显显身手,倒没想到,自己还未出手,事情便已露了底。

      苏逢舟背对着他,自然不知其心中所想,她目光落在跪地的二人身上,抬手将人扶起。

      元清、元明,是她在府中暗养的亲卫。

      在她未入京前,二人便隐于暗处,从不露面,府中上下,无人知晓他们的存在。

      想来也正因如此,才躲过这一遭。

      “府中出了何事?”

      她语调平稳,却不容敷衍:“为何无人在此?”

      元清上前半步,躬身回话:“回小姐的话,府中上下,皆被吴将军一同带走,至今未归。”

      “来带人走时,那领头的只说,是奉您的命令。”

      苏逢舟眉心紧皱,显然,这命令她从未下过,但她也清楚,自己离京前,的确将府中之事暂托于吴江之手。

      但那时她并不知吴江城府,只知京城凶险,她不愿将人一并带走冒险。

      却不曾想,这一托,竟成了今日这般局面。

      陆归崖目光微沉,落在元清、元明二人身上,语气冷淡而直接:“既是吴将军领人离府——”

      他语声一顿,锋芒陡现:“你们二人,为何不跟着走?”

      这话陆归崖问得毫不客气。

      元清、元明身形不稳,明显一怔。

      苏逢舟的身子也微微僵住,尽管如此,她却并未打算开口替他们解围。

      陆归崖不是不信她的眼光,也不是不相信他们二人原本的真心,只是一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中间变数莫测。

      信与防,本就并行,他并未觉得此举有分毫不妥。

      元清、元明对视一眼,没有辩解,齐齐跪下身去,重重叩首:“小姐于我兄弟二人,有救命之恩,亦有再造之恩。”

      “我等此生,只认小姐一主。”

      “不随他们离府,是因在我等心中……”

      元清抬头,目光坚定:“除小姐外,再无旁主。”

      言语落下,元清、元明又重重磕了几头,额角触地声声清脆:“还望小姐恕罪。”

      “我等未遵小姐先前之令,见吴将军前来领人,便擅自离府,守在此处。”

      院中一时寂静。

      陆归崖轻轻哧笑一声,声线不高,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元明仍旧双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抬眼时,眸中没有半分闪躲:“我们猜小姐不会就此罢休,定会寻时机从京中折返。”

      “因怕错过小姐,这才死守此处不敢离开。”

      话落,风声掠过庭院,陆归崖未再追问。

      “起来吧。”

      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句。

      可元清、元明却并未立刻起身,只将目光投向苏逢舟,静静候着。

      直到她轻轻颔首,两人这才露出几分松快的神色,起身站定。

      陆归崖见状,微微偏头,眉梢微扬,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但他却并未因此有半分介怀。

      要说刚才那些问话是前菜,那么方才随口的起身,才是真的试探。

      若这二人因着他将军之职一言,亦或是京中风头,而就此起身。

      那便说明,他们也有可能听从吴江,亦或是旁的有官职之人的话。

      自然也就绝非他们口中所说的那般衷心。

      陆归崖将目光落在苏逢舟的背影之时上,薄唇轻勾,面上带着赞许。

      能养出这样一批人,倒是好眼光。

      念头一转,只见它眉眼轻弯,面上笑意更甚。

      确实是好眼光。

      尤其是选夫这点,眼光格外好。

      下一刻,他抬手至唇边,指尖一收,轻轻一吹。

      暗哨骤起。

      几乎是同时,数道身影自暗处掠出,落于苏将军府外,悄无声息,却已封住四周。

      苏逢舟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上,这显然不是她在凉州城内所见的那一批人。

      他此行,究竟带了多少人。

      陆归崖察觉到她的目光,唇边笑意愈发从容,手腕一转,反手扣住她的手。

      指尖温热,力道笃定,他低头看她,语气轻,却不容置喙。

      “今日为夫带你——”
      “把苏府的人,一个不落地,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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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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